周日早上，天色陰沉沉的，飄著小雨，看起來隨時會下大。</br> 蔣堯這一晚睡得不太踏實，很早就醒了，起來往床上一看，居然沒人。</br> 他蹭地一下跳起來。</br> 來不及思考，隨手套了件衣服，邊套邊往外沖，一開門，恰好撞上尹澈。</br> “你干嗎？”</br> 蔣堯瞬間松了口氣：“你才是，干嗎去了？”</br> “我還能去哪兒。”尹澈走進寢室，把手里剛買回來的早餐往桌上一放，“喏，報答你昨天的照顧。”</br> 還是昨天那家粥店，他買了皮蛋瘦肉粥加肉包，剛出爐，熱氣騰騰的。</br> 蔣堯洗漱完，坐下跟他一起吃：“什么報答不報答的，男朋友照顧你是應該的。”</br> 尹澈撐著腦袋，瞇起眼看他：“不僅照顧我，還照顧別人是吧？”</br> 蔣堯一愣：“什么意思？”</br> 尹澈點開昨晚那條帖子，翻到照片，直接把手機擱到他面前：“解釋一下？”</br> 蔣堯看了眼，驚了：“我靠！你聽我解釋！”</br> “嗯，聽著呢。”</br> “我昨天從操場跑步回來，剛好遇到她，她這周也沒回去。然后我倆就說起了你弟的事，她有點難過，我安慰她而已。”</br> 這個理由挺合理，能夠接受。</br> “好，我知道了。”尹澈低頭繼續喝粥。</br> “……就這樣？”</br> “不然怎樣？”</br> “我以為你會生氣。”</br> “你沒做對不起我的事，我為什么要生氣？”</br> 蔣堯笑了：“你這么信任我，我好感動啊。”</br> “應該的，不客氣，男朋友。”尹澈淡定道，“你連抑制劑都打了，我想你也沒那個心思去勾搭omega。”</br> “那當然。”</br> “不過，你的男朋友有點不爽。”尹澈敲敲桌子，“手機拿出來，跟我拍合照，發到群里去，讓章可他們閉麥。”</br> “這不太好吧……”</br> 尹澈握著勺子的手頓住，側頭：“你不是答應我了嗎？”</br> 蔣堯抓抓頭發，有點難以啟齒：“后來我想了想，要是發群里，章可肯定會搞得人盡皆知，萬一不小心傳到老師那兒，再傳到我爸那兒……不太好。”</br> 尹澈不明白：“哪里不太好？”</br> “我爸他吧，脾氣比較暴躁，加上我之前在東城惹了很多事，他不準我在高中談戀愛，怕我禍害別人。”</br> “我去跟你爸說，你沒有禍害我。”</br> “別別別，你別著急，反正我們日子還很長，等以后畢業了再給大家一個驚喜也不錯啊。”</br> 尹澈怔怔的：“畢業？”</br> “嗯，等我一年行嗎？”蔣堯懇求，“你看我也在等你啊。”</br> 蔣堯的后半句話，把他所有拒絕的可能性都堵死了。</br> 我也在等你，你能不能等我一下？</br> 聽起來好像挺公平，但總感覺哪里不對勁。</br> 蔣堯好像，沒那么遷就他了。</br> “……嗯，知道了。”他只能妥協。</br> 感情里雙方地位要平等才能長久。尹澈忘了自己在哪本書里看過這句話，也可能是他媽說的。</br> 互相等，應該也算是一種平等吧。</br> 本以為會發生些什么的獨處周末，就這么平平淡淡地過去了。</br> 初夏的氣溫特別容易令人犯困。</br> 尹澈這幾天白天總是迷迷糊糊的，蔣堯不叫他，他能睡一節課。</br> 蔣堯也不忍心總是打擾他睡覺，于是各科老師經常發現最后排有顆腦袋趴著。一次兩次還好，三次四次，終于忍不住告訴他們班主任了。</br> 這天，吳國鐘趁午休的時候，把人喊到了辦公室。</br> “最近怎么了？晚上沒睡好嗎？”鑒于尹澈平時聽課還算認真，吳國鐘沒往打游戲看小說那些方面想，“有什么心事可以跟老師說說。”</br> 醫生都解決不了的心事，老吳一個語文老師更不可能解決。</br> “最近天氣太熱了，寢室空調還不開，我怕熱，就沒睡好。”尹澈回。</br> 一中的空調是統一供電的，通常在六月中左右開，今年氣溫比往年都高，才六月初就已經三十多度了，覺得熱也正常。吳國鐘不疑有他：“這樣啊，那我一會兒去問問宿管，能不能提前開。”</br> “嗯，謝謝老師。”</br> 吳國鐘擺擺手：“雖然是外部原因，但你也要盡量克服。上次期中考進步了五十名，期末考別掉下來啊，繼續往前沖，老師相信你。”</br> “嗯，我會努力的。”</br> 吳國鐘頷首，也不想把氣氛搞得太嚴肅，接著開玩笑：“你去年期末考在寢室里昏倒，不會也是因為熱吧？”</br> 去年期末考當天，監考老師跟吳國鐘說“你們班的尹澈沒來”的時候，吳國鐘吃了一驚，以為這小子睡過頭了，趕緊去寢室喊人。</br> 門敲了半天也沒人開，最后喊宿管拿來鑰匙，一開門，嚇傻了，地板上直挺挺地躺著個人。</br> 尹澈衣服都穿好了，像是出門前突然倒下的。</br> 吳國鐘趕緊叫救護車，陪著去醫院。或許是路上太過顛簸，尹澈半路清醒了，說的第一句話是：“老師，別告訴我爸媽。”</br> 但吳國鐘當時早就說了，喬婉云和尹權泰立刻趕到醫院，說了一通自家孩子從小身體弱、謝謝老師及時發現云云。</br> “看著挺結實，體質怎么這么弱？缺乏鍛煉啊。”吳國鐘笑著拍了拍他的后背，想鼓勵他。</br> 尹澈被拍得往前踉蹌了步，撐住桌子，劇烈咳嗽。</br> 吳國鐘連忙扶他：“哎唷喲！老師不是故意的，沒用力啊……”</br> “沒事……咳咳！我只是，嗆到了。”尹澈平復呼吸，“老師，我可以回教室了嗎？”</br> “好好，你趕緊睡一會兒，下午別犯困了啊。”</br> 等他走了，吳國鐘還在納悶：“我手勁有這么大嗎……”</br> 一周過去，又一周到來。</br> 陳瑩瑩某天晚上翻看通訊錄，發現一件特大事件，趕緊發群里：[這周六是澈哥生日哎！！！]</br> 韓夢第一個冒出來：[你怎么知道？]</br> 陳瑩瑩：[我不是說過嘛，給你們每個人都備注了生日。]</br> 韓夢：[不愧是我們細致入微的班長。]</br> 章可：[我合理懷疑你就是想拍班長馬屁。]</br> 陳瑩瑩：[有沒有聽我說啊你們兩個？正好周六，咱們出去玩不？@尹澈，澈哥你想去哪兒？我們請你啊。]</br> 郭志雄：[我最近很窮，零花錢都給妹子買小裙子了，求你們挑便宜點的地方。]</br> 周浩亮：[澈哥生日，必須得有排面啊，便宜的你好意思請嗎？]</br> 韓夢：[你們別急，我知道@蔣堯肯定已經想好了，對不對？]</br> 蔣堯：[聰明。我想的這個地方，一定能讓澈澈感動落淚，涕如雨下。]</br> 尹澈：[哦？]</br> 章可：[哈哈哈現場翻車。]</br> 蔣堯握著手機回頭：“兔崽子，又拆我臺。”</br> 尹澈坐在自個兒寢室的書桌邊，沖他挑眉：“你倒是說啊，看我會不會感動落淚。”</br> “本來想帶你去我家的，見見我爸，他一看你這么好看，說不定就同意了，咱倆就能提前公開了。”蔣堯無奈苦笑，“但你人氣太高了，大家都想給你慶祝生日，我總不能把這么多人帶回家吧。”</br> 尹澈抿唇，沒讓嘴角翹起來。</br> 他思考了會兒，低頭打字，往群里發：[簡單點，唱k去吧，好久沒去了，我請客。]</br> 發完抬起頭：“唱完k，去你家。”</br> 周六當天。</br> 從醫院回來，差不多十一點。喬婉云做了一桌費功夫的菜，席間埋怨：“今天你十八歲生日，晚飯還不在家吃，真是長大了就不要爸爸媽媽了。”</br> 尹澈：“這周開始我每周都回來，暑假也不出去了，陪你們。”</br> “這還差不多。”喬婉云滿意了，笑道，“跟同學出去玩媽媽不反對，但要注意安全，外面世界很亂，你們一幫小年輕當心點。”</br> “嗯，知道。”</br> 尹權泰皺起眉：“馮醫生今天怎么說？我看你的病治了好幾個月了，怎么臉色越來越差？”</br> 尹澤聞言抬頭瞥了眼。</br> 他哥本身膚色就白，但今天回來，白得幾乎沒有血色。</br> “正常的，過陣子就好了。”尹澈垂著眼，夾了塊喬婉云做的松子桂魚，放進嘴里，慢慢地嚼。</br> 又甜，又酸。</br> 像如今的每一天。</br> 魚肉被嚼爛，他咽了下去，抬起眼：</br> “爸，下學期，我想轉學。”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