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這一晚緩和了他倆之間的關系，開學兩個星期過去，蔣堯沒再和他同桌起過正面沖突。</br> 日常小打小鬧必不可免，有的時候一言不合，動靜鬧大了，周圍同學也會注意到，久而久之，1班人對蔣堯的初印象漸漸改觀了。</br> “蔣堯，可以啊，居然敢和尹澈正面剛，小看你了。”章可敬佩地說。</br> 體育課的自由活動時間，alpha基本都去打球了，beta和omega大多在一旁圍觀。</br> 天氣挺熱，稍微動動就出一身汗，下午還有兩節課，要是衣服粘身上怪難受的，蔣堯沒湊這個熱鬧，跟章可在操場邊上找了個長椅坐。</br> 兩個星期下來，他和班上同學差不多都混熟了，沒再刻意掩藏本性。一班同學現在都知道，這個新轉來的不是死宅，雖然外表平平無奇，但性格還挺陽光，偶爾也有點腹黑。</br> 方才找了一圈，只有尹澈坐著的長椅還有兩個空位，章可猶豫著不敢過去，蔣堯直接坐在了尹澈旁邊，沖他招手：“來啊，章可，我同桌又不吃人。”</br> 尹澈的臉色相當臭：“你碰到我了。”</br> 蔣堯低頭一看，兩個人的校服邊角碰在一起。</br> “……”</br> 蔣堯把校服下擺抽回來一厘米：“難伺候，對同學一點都不友愛……誒，你熱不熱啊，紐扣扣這么高？”</br> 一中的校服有很多套，長袖短袖正裝運動裝等等，多數學生都是按季節和場合穿，而尹澈從開學到現在，只穿校服白襯衫，紐扣扣到最上面一顆，體育課也不換。</br> 要不是知道尹家有錢，還以為他只買了這一套校服呢。</br> “不熱。”尹澈皺眉，“你坐過去點，別靠我這么近。”</br> “不行，章可也要坐過來，再過去就坐不下了，你往你那邊挪一挪。”</br> “不要。”</br> “你不過去，那只好我過來了。”蔣堯作勢往他身上靠。</br> 尹澈立刻站起，炸了毛一樣：“你有病？”</br> 蔣堯笑問：“你有藥？”</br> 尹澈這種連罵人都沒幾個詞的青銅選手，根本懟不過蔣堯這個黃金段位，憋了半天，最后一轉身，氣悶地走了。</br> 章可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不禁拍手鼓掌：“蔣堯，你真是猛A。”</br> 蔣堯許久沒聽過這個稱呼了，倍感親切，朝他招招手：“過來坐，小弟。”</br> 章可屁顛屁顛地坐過去：“難為你被他打過還要和他坐同桌，尹澈這個人，脾氣真的蠻怪的，我們平時都遠離他。”</br> 看出來了。蔣堯前幾天被拉進1班班群，發現人數少一個，翻都不用翻，少的那個肯定是尹澈。</br> “其實他沒那么可怕，只是個beta，你們這么多人，還怕被一個beta欺負？”</br> “可他家有錢啊，萬一惹到他，他讓他爸把我趕出學校怎么辦？我可不敢冒這個險。”</br> 蔣堯想象了下尹澈仗勢欺人的模樣……實在想象不出來。</br> “他不會。”</br> “你確定？你從哪兒得出的結論？”</br> “就是這么覺得。”</br> 章可疑惑地看他一眼，把眼前的人也劃入了“古怪”的行列。不過程度比尹澈輕點兒，暫時可以忽略不計。</br> “就算他不搬出他爸，他還有個alpha弟弟呢，萬一他弟來替他哥報仇怎么辦？”</br> 蔣堯忍不住笑了。</br> 他弟？他弟不幫著你們一起欺負他就不錯了。</br> 說起尹澈的弟弟，蔣堯有點好奇：“他弟叫什么？哪個年級的？我上次見過一面，長得還可以。”</br> 章可瞪大眼：“還可以？你口氣不小啊，他弟就是咱學校鼎鼎大名的校草，3班的尹澤，你居然不知道？”</br> 哦，原來是搶他omega資源的那個情敵。</br> “還真不知道。”</br> “那你消息也太閉塞了，以后多聽我說說，長長見識。”章可難得有展現優越感的時刻，“尹澤是我們學校最受歡迎的alpha，外校的都知道，家里有錢，長得又帥，喜歡他的omega能繞操場十圈！”</br> “整個西城的單身omega加起來都沒這么多吧？”</br> “咳咳，我這不是使用夸張的修辭手法嗎，老吳教的，你有沒有好好聽課……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尹澤人氣真的賊高，而且信息素賊強，把一群小o迷得暈頭轉向，連咱班長那么爺們的omega都不能幸免。”</br> 章可四處張望了圈，鎖定一個方位：“喏，我們體育課正好跟3班一起上，你看，人最多的地方，肯定是尹澤在那兒打球呢，旁邊狂喜亂舞的那個可不就是咱班長？”</br> 蔣堯順著他視線望過去，某個籃球架下圍著好幾圈人，水泄不通，比其他場地都多，根本看不見打球的人影，只傳來陣陣激動的歡呼。</br> 陳瑩瑩個子不高，站在外圍努力地踮腳，也不知道看見人了沒，總之先跟著一起尖叫就對了。旁邊的韓夢貌似嘲諷了她幾句，氣得陳瑩瑩跳起來打他，韓夢哈哈大笑，對她說了什么，接著蹲下了身。陳瑩瑩毫不客氣地抬腿騎上去，坐在韓夢肩上，被扛了起來，視野陡然開闊，總算看清了場上的情形，手臂揮舞得更賣力了。</br> 蔣堯收回視線，轉過頭，看見尹澈在操場另一邊的樹下站著，周圍沒有一個人。</br> 樹影斑駁地映在他臉上，模糊了他的神色，但目光明顯也朝著籃球場方向。</br> 哥哥和弟弟，一個是全校最受歡迎的學生，一個是全校最遭排擠的學生。</br> 挺有意思。</br> 開學第三周之后，除了正常的課時，學校還額外增加了一門社團課，時間安排在每周五的放學后。</br> 一中的社團種類豐富，規定每個學生每學年都必須報名參加一個社團。各個社團的負責人會集中在某一天進行社團展示，吸引更多的社員，申請更多的社團資金，學生間稱為“百團大戰”。</br> 蔣堯為了找一個清閑混日子的社團，午休時也跟著章可他們一起去參觀了百團大戰的現場。</br> 校內的林蔭大道是最佳展示地，開闊又涼爽，兩側擺滿了各個社團的桌子，來得早的占了最好的入口位置，已經開始吆喝起來了，為了吸引眼球，什么千奇百怪毫無節操的宣傳語都喊得出來：</br> “各位同學走過路過不要錯過！籃球社招新咯！在我們社，你可以和全校最牛的alpha做隊友，也可以和全校最帥的alpha做基友。抬頭可投籃，低頭可撿皂。籃球社，猛A的選擇！”</br> “吶吶，厭倦了現實中油膩的alpha嗎？厭倦了你身邊做作的omega嗎？加入動漫社吧！如果是紙片人的話，一定能給你驚喜的呢！”</br> “欲知一中最新消息，欲當一中輿論王者，新聞社是你不二的選擇。我們將本著認真、努力、用心的搞事情態度，報道最前沿的新聞，傳播最勁爆的八卦。不用擔心犯錯，因為我們的口號是：出自本社，概不負責！”</br> 蔣堯路過，問章可：“你報哪個社？”</br> 章可：“和去年一樣，新聞社！”</br> 蔣堯點頭：“我猜也是。”</br> 逛了幾個社團的攤位，標語都挺吸引人，活動也都豐富多彩，但蔣堯偏偏想找個沒活動的社團，這就難找了。</br> 走到一半，結伴的幾個同學都有了自己心儀的社團，去填報名表了，剩下他一個人繼續往前走。</br> 逛著逛著，隨意一瞥，看見楊亦樂坐在一個社團前，牌子上寫著：素描社。</br> “哇哦，數學課代表，你還會畫畫？”蔣堯走過去，翻了翻攤在桌上的畫冊，人物肖像栩栩如生，一看就是有功底的。</br> 楊亦樂不經夸，夸了就臉紅：“畫得一般……”</br> “謙虛了，明明很好，藝理雙全，厲害厲害。”</br> “謝謝……”</br> “你是社長？”</br> “不是……社長有事，我來幫忙的。”楊亦樂咬了咬唇，像是鼓足了勇氣，“蔣堯，你不是喜歡動漫嗎，我們這個社，很適合你……要報名嗎？”</br> 蔣堯笑笑：“不了，我畫畫特別爛，也沒什么興趣，欣賞就好。”</br> 楊亦樂看起來有些沮喪：“嗯……好吧。”</br> “沒關系，肯定會有人來報名的。”</br> “希望吧……如果這學期招不滿十個人，下學期可能就要廢社了……”</br> “啊？為什么？”</br> “學校規定的……社團至少要十個人才能成立。這學期我們社好幾個學姐學長都高三退社了，現在連我只剩下六個，今天招了三個，還差一個……”</br> 楊亦樂垂著眼，可憐巴巴的。</br> 蔣堯心中對omega的保護欲油然而生。</br> 素描社應該沒什么活動，估計挺閑的，他報個名去里邊充充數也可以……</br> 正這么想著，突然小跑過來一個人：“素描社是吧！總算找到了！”</br> 楊亦樂眼睛一亮：“同學，你要、要報名嗎……”</br> 他的聲音漸漸弱了下去。</br> 跑過來的是個alpha。</br> 看樣子是高一新生，朝氣蓬勃，還帶著點未褪的稚氣，開口爽朗：“對啊對啊，我可喜歡畫畫啦！我還加入了文藝部呢。不過剛開始學，畫得不太好，你們愿意收嗎？”</br> 楊亦樂有些遲疑：“同學……報了名的話，一年都不能換的……”</br> alpha通常都不是耐得下心畫畫的性格，素描社幾乎都是omega和beta，從沒有alpha加入過。</br> 那個alpha卻很堅持：“我不會換的！以后都不會換，高三退不退另說，高一高二肯定不會退的！”</br> “真的？”楊亦樂開心地笑了，“那……你在這里，填一下名字……”</br> “好！”</br> 兩個人一個低頭填表，一個湊上去介紹素描社的情況，腦袋都挨在一塊兒了。</br> 錯過展示alpha力機會的蔣堯只好繼續往前走。</br> 越到末尾，社團的人氣就越低，圍著問詳情的學生也少了許多。</br> 人聲漸弱，蟬鳴漸響。</br> 攤位的最末尾，已經出了林蔭大道的范圍，沒有樹蔭遮掩，夏末的熾亮陽光直直地照在臉上，晃得人睜不開眼。</br> 蔣堯抬手擋住了光線，勉強看清前路。</br> 走了兩步，腳步頓住。</br> ——坐在最末尾攤位前的那個人，正閉著眼，面朝陽光而憩，白皙的膚色被光照得幾近透明。</br> 他獨自坐在那兒，好似也不需要人陪。</br> 一陣微風拂過，將他柔軟的發絲揚起，輕飄飄的。</br> 仿佛下一秒會生出翅膀，隨風展開，飛向陽光最燦爛處。</br> 像天使一樣。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