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刮得臉疼，蔣堯站在陽臺上，等了半天。</br>　　尹澈一個字沒回，視頻畫面看起來像靜止了。</br>　　“你不答應我就不進去，凍死我吧。”蔣堯開始耍無賴。</br>　　“……”尹澈終于開口：“哦，那你就凍著吧。”</br>　　“……你拒絕我？”</br>　　“嗯，拒絕。”</br>　　“為什么？？”</br>　　尹澈那張酷酷的小臉上是大寫的冷漠：“什么為什么，我不能拒絕嗎？”</br>　　“當然不能！”這和蔣堯想象中的回答完全不一樣，他沖進臥室里，舉起手機，正對著臥室的燈，一張俊臉占滿了整個屏幕：“你仔細看看，你不是外貌協會嗎？你對我這么帥氣迷人的臉不感興趣嗎？”</br>　　“呵呵。”尹澈的語氣禮貌而不失嘲諷，“誰說我是外貌協會？一直都是你自己在說。”</br>　　蔣堯驚呆了。</br>　　操，萬萬沒想到，兔崽子居然真的視外表如糞土。</br>　　和那些一看到他就犯花癡的omega完全不一樣。</br>　　好特別，好心動。更加喜歡了。</br>　　“……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蔣堯握拳，“我一定會讓你成為我的男人。”</br>　　“……”</br>　　尹澈閉上眼，心里默默嘆了口氣。</br>　　長這么帥，可惜還是個傻逼。</br>　　“成為不了，放棄吧。”</br>　　“你起碼給我個理由，讓我知道我哪兒做的不夠好吧。”蔣堯收起不正經，“我是認真的，你拒絕我也要追你。第一次喜歡人，沒經驗，歡迎指正。”</br>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外表改變的關系，說這話的蔣堯，給人感覺很有擔當，完全不像平時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尹澈懷疑他以前連性格都是裝出來的。</br>　　“跟你好不好沒關系，我高中階段不想早戀。”</br>　　“……就這？”蔣堯裂開了，“我以為我已經夠保守了，沒想到遇上個小古董。兔崽子，這都幾幾年了？大清已經亡了！”</br>　　“還有一個原因。”尹澈看著他，“我有隱疾。”</br>　　“……”</br>　　蔣堯若有所思，恍然大悟：“是不是孤僻癥？嗯，并不意外。”</br>　　“……屁，你懂什么是孤僻癥嗎？”</br>　　“那到底是什么隱疾？你快說，別吊我胃口，說出來我看看有沒有辦法，我認識挺多醫生的。”</br>　　尹澈搖頭：“沒用，看過很多醫生了，很難治的病，信息素缺失癥。沒有信息素，也聞不到信息素。”</br>　　蔣堯一怔，沒想到是這個毛病。難怪上次他故意放信息素，尹澈說聞不到，原來是真的聞不到。</br>　　“我可以問問，不一定治不好。就算治不好，也沒多大影響吧，你是beta，本來就不怎么需要信息素。”</br>　　“沒影響？你學過生物沒？”尹澈給這個狀況外的傻子科普，“我釋放不出信息素，也就是說，沒法和alpha信息素交融，沒法生孩子，懂嗎？”</br>　　蔣堯愣住，突然，整張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br>　　“……操，你干嗎說這個，你……你想給我生嗎？”</br>　　尹澈也愣住，然后臉也迅速燒起來，滾燙滾燙。</br>　　“操，我只是給你科普，傻逼想到哪里去了。”</br>　　“我本來沒想，都怪你好嗎。”蔣堯一只手捂住臉，耳朵通紅，“完了，我現在不得不想到那里去了。”</br>　　到底還是青澀的年紀，提到這種事，心臟砰砰直跳，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br>　　尹澈很想把視頻關了，但又忍不住多看這樣的蔣堯幾眼。</br>　　他從來不知道蔣堯也會害羞。</br>　　可分明在害羞，指縫里露出的眼睛卻很亮，鍍著一層銀光，牢牢地盯著他，像盯著自己的獵物，令人心悸。</br>　　蔣堯絕對不是食草系。尹澈心想。他以后肯定會變成大灰狼。</br>　　“兔崽子。”大灰狼喊他，“你不用想那么久以后的事，生……生不生，我都能接受。”</br>　　尹澈很想堵住他嘴：“誰說要給你生了？閉嘴。”</br>　　“哦……”</br>　　蔣堯不說話了，安安靜靜地看著他，隨著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臉變得越來越紅，相當可疑。</br>　　“……你是不是又在想些齷齪的東西？”</br>　　“……是。”蔣堯坦白承認，“我臟了，我回不去了，我今晚睡不著了。”</br>　　“限你五秒內把腦子清空，不然開學我來把你腦子清空。”</br>　　蔣堯很確定后面一個腦子指的應該是實物：“報告，清空了，現在腦子里純白一片，一點黃色都沒有。”</br>　　“嗯。”尹澈勉強平復，“你不是特別想要孩子嗎，你不是只找omega嗎，喜歡我干什么？我沒有信息素，也不想早戀，放棄吧。”</br>　　蔣堯：“放棄？你說得倒是輕飄飄的，你知道改變性向對我來說有多難嗎？你知道我做了多少思想斗爭才跟你表白嗎？讓我因為這種理由放棄，我做不到。”</br>　　“那你要怎樣才肯放棄？”</br>　　“除非你說永遠不可能喜歡我，但我知道你不會這么殘忍……”</br>　　“我永遠不可能喜歡你。”尹澈毫不猶豫，“這樣夠嗎？不夠還有：我喜歡誰也不可能喜歡你。世界上所有人都死光了只剩下我和你，我也不會和你在一起。”</br>　　“……”</br>　　絕情，冷酷，狠心，是他的同桌沒錯了。</br>　　“別喜歡我，蔣堯。”尹澈掛視頻前撂下最后句話，“隨便你追誰，別來追我，你追不到的。”</br>　　蔣堯十七年以來第一次這么喜歡一個人。</br>　　也是十七年以來第一次被人拒絕得這么慘。</br>　　他靠在床邊，望著窗外已經快結束的煙花，清空的腦子里浮現出一行字：</br>　　終究是錯付了啊……</br>　　手機屏幕暗了很久，尹澈還是睡不著。</br>　　剛剛好像把話說得太狠了。</br>　　但不夠狠的話，又怕那傻子還執迷不悟。</br>　　喜歡誰不好，喜歡他。</br>　　不想被人喜歡，不想被人念念不忘，尤其是蔣堯。</br>　　手機又亮了，沒完沒了。</br>　　這次不是視頻，只是一條信息，某位剛被他狠狠拒絕過的傻子說：</br>　　[忘了跟你說，新年快樂。]</br>　　尹澈把手機扔到一邊，背過身。掙扎了一會兒，重新轉回去，摸到手機：</br>　　[新年快樂。]</br>　　剛發過去，就顯示“對方正在輸入……”</br>　　[明年的這個時候，我肯定追到你了。]</br>　　[還沒睡就開始做夢，挺厲害。]</br>　　尹澈把手機關機，扔得遠遠的，眼不見為靜。</br>　　放假三天，蔣堯的信息電話沒斷過，問的最多的一句就是：“你家在哪兒？”</br>　　大概是想來找他當面談。</br>　　尹澈統統無視。</br>　　但也只能無視三天，三天過后，還是要回學校面對。</br>　　今年過年早，一月末就是除夕，這也就意味著，離期末考試沒幾天了。</br>　　晚自習的時候，尹澈一進教室就聽見章可在叫喚：“我怎么感覺期中考試還沒過去多久呢？怎么就要期末考了？”</br>　　陳瑩瑩：“你整天就知道玩，時間當然過得快。別廢話了，來幫我挑照片。”</br>　　“什么呀什么呀，游園會的照片打印出來了？讓我先找找我的……”</br>　　“你的在后面，前面都是韓夢的，他一個人就拍了幾十張，搔首弄姿……”陳瑩瑩抬頭，看見了剛進門的尹澈，隨口招呼，“澈哥，來看看嗎？也有拍到你。”</br>　　尹澈拐過去看了眼，每張都很刺激。</br>　　主要是刺激眼睛。</br>　　韓夢算是一群女裝大佬里最養眼的，畢竟他長得俊。郭志雄本來也有點小帥，但蕾絲蓬蓬裙和腿毛真的不適配。</br>　　不過郭志雄本人表示非常滿意，在群里炫耀了三天如何靠自己的肌肉加到了一個漂亮學妹的微信，如今已經背叛組織走上人生巔峰了。</br>　　群里的其他單身狗都臥槽了，妹子真是口味清奇。</br>　　“有我的照片嗎？”</br>　　一道聲音插進來，尹澈猛然回神。</br>　　蔣堯擠到了他旁邊，挨著他，校服觸碰，布料摩擦出沙沙的聲響。</br>　　“我記得我跟你們合了一張影……啊，就這張，有我妹，我能拿走嗎？”</br>　　陳瑩瑩看了眼：“你的你就拿走吧，反正不缺，老吳讓我留兩張集體照布置教室。”</br>　　“謝了。”蔣堯把照片收起來，接著說：“我再幫我同桌找找。”</br>　　陳瑩瑩困惑：“他不就在這兒嗎？”</br>　　蔣堯：“反正順手的事。”</br>　　“不用。”尹澈去攔他，手指不小心碰到了蔣堯的手背，瞬間縮回來。</br>　　蔣堯趁著陳瑩瑩和其他人在聊天，側頭輕聲說：“你碰，隨便碰，我不介意。”</br>　　“……我介意。”尹澈迅速找到自己的照片，離開這危險之地。</br>　　蔣堯在晚自習上還算安份，但一回寢室，該要面對的終究來了。</br>　　“躲我三天，牛逼啊，澈哥。”</br>　　蔣堯單手撐著306的門，尹澈使勁了力氣也關不上，終于意識到他們之間力量懸殊，放棄了掙扎：“你想干嗎，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br>　　蔣堯推開門進來，晃了晃手里的方盒：“不干嗎，給你熱杯牛奶就回去。”</br>　　尹澈不信，結果蔣堯真的看著他喝完熱牛奶后就回去了，什么話都沒說，什么小動作都沒做。</br>　　[這兩天脖子還疼嗎？]</br>　　吃人的嘴短，尹澈這次不得不回復：[不疼了。]</br>　　[嗯，早點睡，晚安。]</br>　　[晚安。]</br>　　明明沒答應，明明沒在一起，怎么這么像情侶的日常相處呢……</br>　　尹澈搞不懂，蒙上被子，反思了很久，最終得出一個結論：</br>　　這一定是蔣堯的溫柔陷阱，想讓他一點點淪陷。</br>　　沒用。</br>　　他早就在陷阱里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