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br> 蔣堯懵了足足三秒。</br> “誰？我們班的？還是外班的？我認識嗎？”</br> 尹澈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看得他心里都快發毛了，忽然勾唇：“開個玩笑。”</br> 蔣堯瞬間松了口氣：“靠，這種事能亂開玩笑嗎？我的心臟都提到嗓子眼了。”</br> “你反應這么大干什么？”尹澈坐到他旁邊的凳子上，“我有沒有喜歡的人關你什么事？”</br> “當然關我的事，我最好的兄弟有喜歡的人了，居然現在才告訴我，我多傷心啊。”蔣堯貼上來，“而且萬一你喜歡的是我呢？畢竟我跟你走得最近，對你最好，不嫌棄你的臭脾氣……”</br> 尹澈踹他凳子一腳，打斷他的話：“滾回你的宿舍去，我要睡了。”</br> “這才幾點，睡什么睡，起來嗨。”蔣堯掃視了圈書桌和書架，依然老樣子，全是練習書和手工制品，星星罐子已經快滿一半了，除此之外，沒看到幾樣新鮮的東西。</br> 他隨手拿過桌上一個沒見過的鐵盒子：“又做了什么玩意兒？你的娛樂活動也太樸實無華了……”</br> “啪！”尹澈按住那個鐵盒子，奪回來：“別亂動我東西，趕緊回去。”</br> 蔣堯連人帶校褲被趕出了306，面對緊閉的宿舍門，悲哀地嘆了口氣。</br> 兔崽子哪里都好，就是有點以貌取人，總是瞧不上他。</br> 也不知道長得多帥才能入兔崽子的眼。</br> 他這樣的行嗎？</br> 腦子里冷不防地跳出這個念頭，宛如一道驚雷炸響，振聾發聵，把他自己炸懵了，比剛剛聽見尹澈說“我有喜歡的人了”還懵。</br> 蔣堯恍恍惚惚地飄回自己宿舍。</br> 怎么總感覺最近哪兒不對勁呢……</br> 入冬之后，時間的齒輪仿佛被凍住，漸漸放緩，總覺得已經過去了很久，實際上才兩個星期而已。</br> 在連抓了兩個星期的遲到學生之后，張教主終于忍無可忍，更改懲罰措施，把八百字檢討變成了八百米長跑。</br> 今年初冬的氣溫比往年都低，走在外邊呼出的氣體瞬間化作白霧。這種溫度下去操場上跑兩圈，可比寫檢討難受多了。舉措一出，遲到現象立刻好轉。</br> 張教主對此相當滿意，甚至仍覺不夠，在廣播里大肆宣揚了一番“冬跑能夠增強抵抗力”云云之后，一聲令下，把每天的課間操改成了八百米慢跑。</br> 教室里聽完廣播的學生們心如死灰，痛不欲生。</br> “殺了我吧！八百米！跑完喘成狗了都，還有精力上課嗎！”章可哀嚎，“咱一中人還需要鍛煉身體？頭腦發達就可以了啊！”</br> 陳瑩瑩：“可你頭腦好像也不是很發達啊？”</br> 章可：“……”</br> 體委郭志雄倒是很興奮：“終于又有展示我們alpha力的機會了。”</br> 韓夢：“同意。”</br> 陳瑩瑩：“你同意個屁，上次一千米吐成什么樣忘了？”</br> 韓夢一甩頭發，俊美瀟灑：“你韓哥已經今非昔比了，這次絕對能一雪前恥，讓所有人為我颯爽的英姿折服！”</br> 課間操時，全校所有班級一起繞著操場跑，跑了一圈就有不少人堅持不住了。</br> “操……老子衣服好重……”韓夢喘得像頭驢，“我不行了……媽的還有一圈……”</br> 蔣堯拍了拍他的肩：“兄弟，不行就別硬撐了吧，去主席臺下邊休息？”</br> 韓夢喘著氣朝主席臺望了眼，只有幾個女生站著，估計是來例假的。</br> 他要是站過去，立馬就會被全校圍觀，指不定晚上就被發到貼吧去了。</br> “不行……我一個大老爺們……丟不起這個人……嗚嗚……”韓夢說完，昂首挺胸，憋著一口老血繼續往前沖。</br> 跑步隊形是按身高排的，兩兩一列，蔣堯跑在最后，看見他同桌跟他隔了一列，在他斜前方，校服拉鏈都沒拉上，被風吹得飄揚起來，和他的發絲一樣飄逸。</br> “澈澈！”蔣堯不假思索地喊，“拉鏈拉上！不冷啊你！”</br> 他喊得響亮，1班的學生都聽見了，連隔壁并列跑的5班同學也望了過來。</br> 尹澈無語，轉過頭想讓他安靜點，忽然看見5班隊伍里的白語薇也在望著他，視線一接觸，立刻轉移了。</br> 跑完步回到教室，除了個別體力好的，其余各個都喘得不行。</br> 蔣堯走進來，完全沒喘，就是有點著急：“讓你拉拉鏈怎么不聽呢？感冒發燒了怎么辦，還不是要哥幫你記筆記？我那字你又不樂意看……”</br> “知道了，我今天穿多了而已。”尹澈拉上校服拉鏈，“滿意了嗎？”</br> “這還差不多。”</br> 下一節課還有五分鐘才上課，蔣堯拿起自己的水杯，問：“要幫你接熱水嗎？”</br> 尹澈也拿起自己的杯子：“我跟你一起去。”</br> 兩個人一起去飲水機那兒接完水，蔣堯正要往回走，衣服忽然被拽了下。</br> 尹澈：“過來，有話問你。”</br> 蔣堯屁顛兒屁顛兒地跟著去了。兔崽子每次拽他衣服，都讓他想起汪小柔小時候拽他衣服喊“哥哥”的樣子，很可愛。</br> 但尹澈是不一樣的可愛。</br> 具體哪兒不一樣，他也說不上來。</br> 尹澈帶著他到了僻靜的樓梯口，這時候學生差不多都回教室了，偶爾有路過的，說話小聲點也聽不見。</br> “你到底什么時候跟白語薇表白？”尹澈開門見山地問。</br> 蔣堯一愣：“你什么時候這么八卦了？”</br> 我也不想這么八卦。尹澈心道。但剛才白語薇看他的眼神，有種看透一切的感覺。似乎是沒有惡意的，可還是讓他很不自在。</br> “你喜歡她就快點挑明，拖這么久干什么。”</br> 蔣堯：“這你就不懂了吧，曖昧期才是談戀愛的精華所在。”</br> “我是不懂，我只知道，如果你喜歡一個人，就應該給她安全感，不要讓她不安。”</br> “唔，說得挺有道理……不過她沒有不安。”</br> “你怎么知道她心里怎么想？”</br> “看得出來，她沒有很喜歡我。”蔣堯聳肩，“我也沒有很喜歡她。”</br> 這回輪到尹澈愣了，愣完給了他一腳：“渣男。”</br> “我實話實說。”蔣堯側身躲開，“我要是真心喜歡一個人，怎么可能拖這么久？本來想處著處著可能會處出感情，可目前還是和剛開始一樣，覺得她漂亮，聰明，懂事，要談完全沒問題，但要說多喜歡吧……真沒有。”</br> 尹澈：“你不喜歡她你吊著人家干什么？”</br> “我沒吊著她，是她吊著我好不好，我感覺她只是把我當朋友，但又表現得好像對我有那么點意思，令人迷惑啊……”</br> “她那樣的，要什么樣的對象沒有？吊著你干嘛？”尹澈不信，“你是不是想找借口，不想負起責任？”</br> 蔣堯被這話傷到了：“你怎么總是瞧不起我呢？我在你眼里就這么差勁？再說了，我只跟她聊天發信息而已，什么都沒做過，負什么責任？談戀愛不就是你情我愿的事么，我不情愿你還要逼我嗎？”</br> “不情愿就拒絕，覺得她不喜歡你就問清楚，現在這樣算怎么回事？”尹澈深吸一口氣，直截了當地問，“蔣堯，你是覺得跟一個漂亮妹子曖昧很有面子嗎？”</br> 這個問題問出來，空氣瞬間凝滯。</br> “……你覺得我是這種人？”蔣堯臉色沉了，笑意全無，“你管我怎么談戀愛？你又沒喜歡的人，也沒人喜歡你，你懂什么叫喜歡嗎？”</br> 尹澈剎那間沒了聲，怔怔地看著他。</br> 那眼神，刺得他心臟一疼。</br> 蔣堯驚醒，想道歉，但又不想做先低頭的那個。</br> 他以為他們倆關系夠親近了，沒想到尹澈會這么想他。</br> 有點失望。</br> “你們兩個！還杵在那兒干什么呢，回教室上課了！”</br> 吳國鐘這一嗓子，氣吞山河，從走廊那頭貫徹到樓梯口。</br> 尹澈沒再說什么，拿起水杯直接走了。</br> 這一冷戰，就是一整天。</br> 蔣堯以為到晚自習怎么都該結束了，結果直到回寢室，也沒等來一句道歉。</br> 倔強的兔崽子。</br> 蔣堯無奈，洗了把臉，躺在床上，和汪小柔通著視頻，給她抽背了幾首古詩。</br> “哥哥，這首剛剛你抽過啦。”</br> “啊？哦，那換一首……”</br> 汪小柔眨了眨眼：“哥哥你是不是困啦？要不你睡吧，反正我也背得差不多了。”</br> “真的？那你背完也早點睡。”</br> “嗯嗯，哥哥放心。”</br> 關了視頻，蔣堯望著頂上的床板發呆，想來想去，還是打開了信息。</br> 沒辦法，總得有個人先低頭。</br> 正好班群里彈出條消息：</br> 章可：[聽說下個禮拜有元旦游園會！]</br> 韓夢：[你這消息也太快了，我這個部長才剛收到消息。]</br> 章可：[這不是咱們學校每年的傳統嘛，部長大人您說說，咱班搞什么活動？]</br> 陳瑩瑩：[別問他，等會兒又搞什么幺蛾子出來。]</br> 韓夢：[我這回想的活動很正常好不好！就搞個女仆咖啡店。]</br> 陳瑩瑩：[誰當女仆？]</br> 韓夢：[當然是咱班的alpha！人數不夠的話beta也可以湊活。]</br> 郭志雄：[我拒絕！！！為什么不讓omega穿！我的腿毛誰要看啊！能不能整點陽間的東西！！]</br> 韓夢：[有反差才有亮點，才能吸引客人，反差越大越好，一定要那種看起來特別強悍特別不好惹的人穿才帶感。]</br> 陳瑩瑩：[特別不好惹是吧？幫你@尹澈，澈哥，韓夢讓你穿女仆裝。]</br> 韓夢：[……]</br> 尹澈：[？]</br> 韓夢：[我隨便說說而已！你們怎么就當真了呢！澈哥您別往心里去，別往心里去……]</br> 蔣堯看見那條回復，立刻戳進私聊，發了條信息過去：[在？聊聊唄。]</br> 等了十分鐘，也沒有任何動靜。</br> [你不打算理我了？]</br> [至于嗎，兄弟之間為這么點事吵架。]</br> [我道歉行了吧，早上說錯話了，對不起。]</br> 又等了會兒，上方終于出現了“對方正在輸入”的字樣，尹澈回他：[你沒說錯，是我說錯了，對不起。]</br> 蔣堯從床上坐起來，繃了一天的神經終于松懈了：[早這樣不就完了，下次有什么事直接說清楚，吵架也好道歉也好，都比冷戰強。]</br> [嗯。]</br> 尹澈的語氣乖得不可思議，難得一見。</br> 蔣堯心里那點氣徹底消了，按住說話鍵，回了條語音過去，聲音不自覺地放柔：“再次道歉，你很好，特別好，肯定會有人喜歡你的。還有，我一會兒就去跟白語薇問清楚，她到底什么意思，行嗎？”</br> 隔壁寢室。</br> 尹澈把這條語音放在耳邊聽了好幾遍。</br> 蔣堯的聲音低沉柔和，帶著點不符合這個年紀的成熟。</br> 他又回了個“嗯”，隨后把那條語音轉存到截取軟件里，去頭去尾，只留下三個字：</br> “喜歡你。”</br> 聽了十來遍，然后保存在手機里。</br> 蔣堯沒再發消息過來，估計是睡了，尹澈把手機扔到枕頭邊，側過身，睜著眼睛盯著墻壁，在黑暗中發呆。</br> 他只是希望蔣堯可以認認真真地談一段戀愛。</br> 不辜負別人，也不辜負自己。</br> 畢竟蔣堯那么好，要求又那么高，好不容易有個符合要求的白語薇，也發現了他的好，為什么不珍惜呢？</br> 但蔣堯說的對，他沒資格管。</br> 沒有被誰喜歡過，也沒有和誰交往過，可能真正該提高下情商的人是他。</br> 枕邊的手機震了震，屏幕突然光亮起。</br> 尹澈被光線刺了下眼睛，緩緩睜開，拿過手機點開，有一條新的好友申請：</br> [我是白語薇，能和你聊聊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