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亦樂說出名字后,最震驚的莫過于張教主:“誰?唐莎莎?楊亦樂,你沒記錯吧?”</br> 楊亦樂點頭:“嗯,我不會搞錯的,張老師,我記得很清楚,當時我很害怕,不敢出去,就在原地哭……然后唐莎莎出現(xiàn)了,問我‘怎么了?’,我不想讓她擔心,就說沒事。后來她幫我打電話,陪我等到我媽來接我,我們才分開的……”</br> 張教主:“這么聽起來,她挺為你著想的啊,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誤會?”</br> 尹澈冷笑了一聲。</br> 張教主聽見了,問:“尹澈,你有話要說?”</br> “嗯?!币耗坎恍币?,微昂起頭,“蔣堯?!?lt;/br> 他語氣沉肅,這聲喊得頗有氣勢,鎮(zhèn)住了場子,幾個大人也凝視望過來,想聽聽后邊的話。</br> “你把那天跟我說的話,再跟張老師說一遍?!?lt;/br> 蔣堯:“我每天跟你說八百句話,你指哪一句?”</br> 眾人:“……”</br> 整段垮掉。</br> 尹澈磨著后槽牙:““就、是、那、天,你在小賣部外面,聽到的,唐莎莎說的話。”</br> 蔣堯總算想起來了:“噢!你說那個??!”</br> 他立刻對張教主轉(zhuǎn)述了唐莎莎等人那天關于楊亦樂一事的議論。尹澈的臉色稍微轉(zhuǎn)晴了些,然而其他人的臉色都轉(zhuǎn)陰了。</br> “我保證沒有夸大,除了我,章可、陳瑩瑩、韓夢都聽見她那樣說了,他們可以作證。”蔣堯道。</br> 楊媽媽:“她居然那么說我兒子?我要和她家長談談,怎么教的!這么沒教養(yǎng)!”</br> “您冷靜……”張教主勸道。眼下三方家長對峙已經(jīng)夠頭疼了,他真不想再把事情搞大,何況對象還是自己培養(yǎng)的學生干部,真要追究起來,自己怕是也要擔一份教導不利的責任??墒聦崝[在眼前,所有人都盼著一個結(jié)果,他只能硬著頭皮繼續(xù)查下去。</br> “哎……這樣吧,蔣堯,你去叫唐莎莎過來,我當面問她?!?lt;/br> “好的,張老師。”蔣堯倒是爽快,轉(zhuǎn)身就走。</br> 留在會議室里的其余人都微秒地保持著沉默。</br> 楊家父母靜觀其變,尹家父母氣定神閑,王家則顯得有點焦躁不定,王父小聲問了自己兒子幾句話,聽不清說了什么,王鵬輝面如菜色,不停搖頭:“應該沒人啊……我沒注意……”</br> 吳國鐘和張教主商量著對策,時不時地往幾個大人和小孩那兒掃一眼,具體在討論什么也聽不清。</br> 蔣堯那個打諢插科的一走,空氣好像登時變沉重了。</br> 尹澈跟他爸對視了幾眼,沒看懂他爸那嚴肅的眼神到底是什么意思,也不是很想看懂。</br> “我去外面等著。”他打開會議室的門走了出去。</br> 喬婉云跟出來,走到他身邊,朝他伸出手:“小澈,就這么不想看見爸爸媽媽啊?”</br> 喬婉云的聲音總是很柔和,讓人無法拒絕。尹澈這回稍微適應了些,沒避開她的手,被她挽著,垂眸說:“沒有不想見?!?lt;/br> “還說沒有呢,開學到現(xiàn)在,你周末都沒回過家?!眴掏裨坡裨?,“是不是小澤跟你說什么了?那孩子就那樣,不會好好說話,你別把他的話往心里去,他沒惡意的,他只是……只是……”</br> “只是討厭我而已,我知道?!币撼读顺蹲旖?,“媽,別擔心,不是因為他,是我自己想更獨立一點,而且在學校里待著也挺好,有吃有穿有住,沒什么不方便,以后就一個月回一次家吧?!?lt;/br> “哎……你總有理由,媽媽拗不過你。獨立是好事,但也不要太逞強,遇到困難要跟爸爸媽媽說,知道嗎?”</br> “嗯,知道了?!?lt;/br> 喬婉云摸了摸他的頭發(fā),眼眶微紅:“你總是答應得爽快,但每次有事還是瞞著我們,一點也不聽話,我們真怕你再出什么事……”</br> 尹澈稍稍低下頭,方便她摸自己的腦袋:“不會的,你們放心,學校里能出什么事?像今天這樣的都是小事,不用你們來我也能解決,就算我解決不了,你也看到了,還有我同學呢?!?lt;/br> 他其實并不想依賴蔣堯和其他同學,這次受蔣堯相助純屬意外,但這么說的話,喬婉云會放心一點。</br> 果然提到這個,喬婉云總算露出了笑容:“嗯,看到了,我們小澈終于愿意交朋友了,這點媽媽很開心。那孩子以前沒見過,新來的?”</br> “嗯,這學期轉(zhuǎn)來的,我同桌?!?lt;/br> “挺好的,看起來跟你關系不錯,媽媽以前托你們吳老師給你安排了幾個同桌,你都不喜歡,把人家趕走了,現(xiàn)在終于有同桌了?!?lt;/br> 尹澈無奈:“媽,不是我趕走的,是他們自己要換位子的?!?lt;/br> “你還好意思說的,你都不跟同學說話,不就是間接地趕走別人嗎?”</br> “我……就是不想跟他們說話?!?lt;/br> “那現(xiàn)在這個就想了?”喬婉云微笑,“小澈,你是不是挺喜歡你同桌啊?”</br> 尹澈心頭沒由來地一跳。</br> “什么喜不喜歡的,就是朋友?!?lt;/br> “朋友也可以發(fā)展成其他關系啊,雖然你這位同桌條件一般,但只要你喜歡,我和你爸不會反對的?!?lt;/br> 尹澈想笑,想說他媽異想天開,他和蔣堯不可能成為那種關系,可話到了嘴邊,卻變成了:</br> “他喜歡omega?!?lt;/br> “溫柔體貼的omega。”</br> “我們沒可能的?!?lt;/br> 雖然結(jié)論一樣,但結(jié)合前面的話一起,怎么聽怎么像是種無可奈何的惋惜。</br> 仿佛他是因為客觀因素才不可能和蔣堯在一起,而不是因為主觀感情。</br> 尹澈想想覺得不妥,補上一句:“我也不喜歡他那樣的alpha?!?lt;/br> 聽起來又很像欲蓋彌彰。</br> 他不知道該怎么說了,一抬眼,看見蔣堯從辦公室門口進來了。</br> “怎么站在外面,等我?是不是想……”蔣堯說到一半看見了喬婉云,立馬住了嘴。</br> 尹澈很確定那句沒說完的話是“是不是想我了?”</br> 他怎么可能喜歡這種沒臉沒皮的alpha?</br> 蔣堯身后的唐莎莎還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疑惑地問:“喊我來干嘛?張老師呢?”</br> “你等一下?!笔Y堯打開會議室的門走進去,過了一會兒,又走了出來,說,“好了,你進去吧?!?lt;/br> 唐莎莎遲疑片刻,大概也察覺了似乎不是什么好事,但終究不敢不聽老師的話,進了會議室。</br> 喬婉云:“我們也進去吧。”</br> 尹澈點頭,剛要開門,蔣堯卻說:“阿姨,他就不進去了,我剛剛和張老師說過了,我們馬上要上課了。而且唐莎莎和楊亦樂的事跟我們沒關系,進去也是干聽著,我們就先回教室啦?!?lt;/br> 喬婉云微愣:“啊,哦……那小澈,你要跟你爸說一聲嗎?”</br> 尹澈看了眼蔣堯,不確定他是在朝自己使眼色還是在眼角抽搐。</br> 但他確實不想再進去了。</br> “不用了,這周末我會回家,有什么話到時候再說吧?!?lt;/br> 喬婉云沒辦法,只好目送著他們倆離開辦公室。</br> 午休只剩最后五分鐘。</br> 1班教室就在樓下,不用太著急。尹澈插著兜一步步下臺階,看著前面人的后腦勺。</br> 和寬闊的后背。</br> 十七八歲的男生,面容介于少年與青年之間,輪廓還不是很硬朗,身形卻已經(jīng)是個成年男人的模樣了。即便穿著寬松的校服,也能看出挺拔的身姿和筆直的長腿,不知道底下蘊藏著多么強健的力量。</br> 尹澈想起喬婉云剛才對蔣堯的形容,有點不同意。</br> 蔣堯其實不算條件一般吧。</br> 蔣堯個子很高,比大多數(shù)同齡男生都高。眼睛是灰褐色的,應該有點混血基因,學校里沒有其他混血的學生了,這不是很特別嗎?哪里一般了……</br> 而且,最重要的是,蔣堯愿意和他做同桌,愿意和他交朋友。</br> 一般人都不愿意。</br> 蔣堯一點都不一般。</br> 快走到教室門口的時候,幾個剛從小賣部買好下午屯糧的學生狂奔而過,揚起一陣風。蔣堯稍稍側(cè)頭,說:“當心?!?lt;/br> 尹澈腳步頓了頓,喊了聲:“喂?!?lt;/br> “……?”蔣堯面色不愉,“兔崽子,剛剛在里面我還有名有姓呢,現(xiàn)在就成‘喂’了?”</br> “我想喊什么就喊什么,你管得著嗎?”</br> 蔣堯轉(zhuǎn)身:“我剛救你于水深火熱之中,你就用這個這種語氣和我說話?”</br> “你哪里救我了?”</br> “裝什么呢,瞎子都看得出你不想待在里面?!笔Y堯靠上墻,懶懶散散的,“雖然我不知道你是不想看見你爸媽,還是不想看見那豬頭,但總之,我看到了你眼中求救的小信號,于是你體貼又勇敢的同桌挺身而出,找借口帶你逃出來了。”</br> 尹澈:“多管閑事?!?lt;/br> 蔣堯:“……尹澈同學,雖然我們已經(jīng)當了一個多月的同桌,關系也算不錯,但我有時候還是覺得你很欠揍?!?lt;/br> “那你要換同桌嗎?”</br> 尹澈看著他,直視他鏡片后的眼睛。</br> “現(xiàn)在換還來得及,以后換,我就要揍你了?!?lt;/br> 蔣堯笑了:“我怎么聽出了點舍不得我的感覺?”</br> “可能是你耳朵出了問題?!?lt;/br> “哈哈,我發(fā)現(xiàn)我跟你做同桌之后脾氣真是變好了,聽到這種話居然都不生氣?!笔Y堯笑嘻嘻地走近一步,“不換就不換唄,坐到高三畢業(yè)都沒問題?!?lt;/br> “如果我跟你吵架了呢?”</br> “就你那點罵人的詞匯量,吵架能吵得過我?”</br> “……靠?!币撼聊?。</br> 蔣堯樂得不行:“放心吧,哥大度著呢,兄弟之間吵架不是很正常嗎,過兩天就又相親相愛了。當然,除非你綠了我,不過就你這小白臉,長得跟omega似的,應該也綠不了我……”</br> 尹澈踹他一腳:“誰他媽要綠你?!?lt;/br> “那可不一定,說不定有個人見人愛的天仙omega看上我了呢?先說好啊,憑實力爭取,我是不會讓給你——誒!怎么還踹呢!夠了啊,都留下鞋印了!我昨天剛洗的褲子!”</br> “好心踹醒你,天仙omega能看上你什么?圖你不剪頭?還是圖你非主流?”</br> “人身攻擊就過分了啊,老實說,我長得還行吧?你那天晚上不是夸我?guī)泚碇???lt;/br> “都說了,不是夸你長相?!?lt;/br> 尹澈繞開他往前走,從后門拐進教室,第一節(jié)課是英語,鈴還沒打,許貝妮已經(jīng)進教室了,正在發(fā)昨天的默寫卷。</br> 蔣堯跟進來,不依不饒地問:“那到底是夸我哪兒帥???”</br> “自己領會?!?lt;/br> 尹澈坐回位子上,拿起自己的默寫卷,上面寫著個A。再瞥了眼他同桌的,寫著B。</br> 蔣堯的英文字和中文字一樣慘不忍睹,但英文字筆畫簡單,勉強還是能看清的。尹澈大致掃了遍,全是粗心的小錯誤,原本或許能拿A的。</br> 奇怪的家伙。</br> 有時候吊兒郎當粗心大意,有時候,卻又細心得不可思議。</br> 尹澈又想起那天晚上奔跑而來的蔣堯。</br> 一身alpha的狠戾狂氣,比那根電擊棒還令他忌憚,以為下一秒就要目睹一場暴力事件。</br> 然而蔣堯卻沒去管別人,急停在他跟前,伸手輕觸他的發(fā)梢。</br> 仿佛與他有心電感應一般,知道他怕什么,也知道他那時那刻最需要什么。</br> 明明才認識一個多月而已,除了這人生性就細心體貼之外,尹澈想不出第二個蔣堯為什么這么了解他的理由了。</br> 也不得不承認,當時路燈光照著的那張笑臉,確實有點帥。</br> 不是帥在表象,而是平凡之下,難能可貴的溫柔。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