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放假回來，尹澈趁他同桌被張教主叫去的間隙，去了趟五班。</br> “蘇琪，出來一下。”</br> 五班有幾個膽子大的學生，混在人群中喊：“干什么啊尹少爺，又想欺負我們班同學啊？”</br> 尹澈朝說話的人望了眼，對方縮回頭，嘟囔：“拽什么拽，一個omega，真當自己是校霸了……”</br> 蘇琪似乎很怕他，拉了同桌唐莎莎一起出來，緊挨在她旁邊，戰戰兢兢地問：“什么事呀……”</br> 尹澈把手里的奶茶遞過去：“還你一瓶。”</br> 也是從小賣部買的，和之前那瓶一樣。</br> 蘇琪咬了咬唇，攥緊唐莎莎的衣袖：“不用了，你自己喝吧。”</br> “送你了就是你的。”尹澈微微彎腰，直視她的眼睛，“放心，我沒往里面加東西。”</br> 唐莎莎眉頭一皺：“你想干什么？此地無銀三百兩？蘇琪，別拿他的東西，肯定有問題。”</br> 蘇琪似乎也認同這個想法，沒接奶茶：“真不用了，謝謝你的心意……”</br> 尹澈不動聲色地盯著她，忽然勾唇：“那就算了。”</br> 他擰開未開封的瓶蓋，當著兩個人的面喝了一口：“請你以后不要送我東西，否則，我原樣奉還，謝謝。”</br> 唐莎莎像看神經病一樣看他：“人家好心送你東西還做錯了？你這什么威脅語氣？”</br> 蘇琪拉了拉她：“莎莎，別說了，我、我們回去吧……”</br> 估計晚上貼吧又要多出一條他欺負同學的謠言了。</br> 尹澈回到教室剛坐下，蔣堯從辦公室回來了：“你猜張教主找我干什么？”</br> “什么？”</br> “他想讓我期末開大會的時候給全校作演講。”</br> 一中每學期期末都會開一次全校大會，基本上是校長講話，也會有學生代表上臺演講，內容無非就是督促同學們好好學習天天向上，但能上一次臺，對任何學生來說都是莫大的榮譽。</br> “張教主說我之前太跳了，這學期終于有了點學生樣子，所以讓我演講。”</br> 好歹也是年級第一，不上臺一次確實說不過去。</br> “你答應了？”尹澈問。</br> “我說我不適合這種嚴肅場合，容易帶歪學弟學妹。”</br> “你之前給章可講的那些話改一改，就能拿去演講了。”</br> “這我承認，我的演講水平是不錯。”蔣堯笑笑，“不過我不想裝那個正經，反正大家都知道我不正經。所以，我給張教主推薦了另一位人選。”</br> 尹澈隱隱有一絲不祥的預感。</br> “就是你了！上吧！尹小澈！”</br> “……”</br> 張胤峰琢磨了半天，還是覺得這事讓尹澈來不太合適，于是又跑了趟一班，想再做做蔣堯的思想工作。</br> 一班后門關著，他先朝里面望了眼，看蔣堯在不在。</br> 人倒是在，但一點都沒學生樣。校服領子皺巴巴的，像被人拉扯過，褲子還灰撲撲的。</br> 就這么一會兒功夫不見，是去操場上滾了一圈嗎？</br> 關鍵是還纏著他同桌，嬉皮笑臉，公然調戲，對周遭視若無睹。</br> 成何體統。</br> 張胤峰皺眉嘆息。</br> 是時候找家長了，這樣下去怎么行，帶歪校風啊！</br> 反觀尹澈，一點都不為所動，淡定地看著自己的書，自動屏蔽身邊的噪音來源。</br> 何等堅定的意志力！何等端正的學習態度！</br> 張胤峰滿意地點頭，轉身離開。</br> “這機會多好啊，可以讓大家更了解你。”</br> “了解我干什么，都快畢業了。”尹澈頓了頓，“你是不是又看貼吧了？”</br> 蔣堯沒否認：“你不覺得學校里最近黑你的人有點多嗎？”</br> 這話和尹澤說的差不多。</br> “黑就黑吧，又能怎樣。”</br> 他不覺得那些人能掀起什么風浪，更沒必要為了那些人刻意去證明自己。</br> “總之這個演講我不會上的。”尹澈斬釘截鐵道。</br> “這次期末演講就交給你了。”</br> 德育處，張胤峰拍拍面前學生的肩：“尹澈，你這次一模考成績突飛猛進，老師看在眼里，相信你能給所有同學樹立一個好榜樣。”</br> 其他在辦公室的學生滿臉震驚，不敢說話。</br> 媽呀，張教主膽子真大，讓校霸來做全校演講……</br> 尹澈抿唇：“老師我……”</br> “不必多說。”張胤峰不想再被拒絕第二次，直接下達任務，“下周前寫個草稿給我過目。”</br> “……”</br> 蔣堯得知他最后還是接了這個任務，笑得不行，學著他的語氣：我，尹澈，絕不上這個演講。嗯，真香。”</br> 尹澈握著筆桿的手一緊。</br> “哈哈哈哈……誒你干什么？別！我不說了！手下留情！”</br> 尹澈抓著枕頭追著他打：“都他媽怪你，你自己上不行嗎？”</br> 蔣堯接住枕頭，順勢一扯，把人抱進懷里，拖著往單人床走，笑聲沉了：“我不想上那個，我想上眼前這個。”</br> 這件事很快傳遍了全校，貼吧里酸嘲的人不少。</br> 以前提起校霸，一中學生的意見并不大，雖然聽說尹澈這人不好惹，但沒親眼見識過他打架生事，只知道他獨來獨往、孤僻冷漠，看起來很兇，所以有點畏懼。</br> 然而自從尹澈在運動會上承認了omega身份之后，形勢就變了。</br> 很多人為自己曾怕過一個omega感到丟臉，再加上近期種種欺負同學的傳聞，一下子涌現了一群聲討他的“正義人士”。</br> 打著正義的幌子發泄私憤罷了。</br> “什么帶壞學弟學妹，我呸！”韓夢翻了個大白眼，對著一條帖子激情辱罵，“我們澈哥不配難道您配？您配個幾把！”</br> 尹澈：“別理他們。”</br> “不行，我咽不下這口氣！”韓夢飛速打字回擊，“澈哥，你別看我平時風度翩翩，其實罵人八百句都能不重樣，交給我吧！”</br> “……”</br> 蔣堯想了想：“我澄清一下好了，不是他們說的那樣，你沒要求我讓出這次機會，是我自愿的。”</br> “你解釋也沒用，他們會認為是我要求你這么做的。”尹澈繼續寫稿子，把宿舍書桌上的臺燈調亮了些，“身正不怕影子歪，隨他們去吧。”</br> 周三，晚自習前。</br> 尹澈拿著稿子去了德育處，張教主正在打電話：“您快到了啊？好的，一會兒直接來辦公室找我吧，不用告訴您家孩子。”</br> 看樣子是某位學生家長。</br> 尹澈在一旁等他掛了電話之后，把稿子呈上去給他過目。</br> 張胤峰扶了扶眼鏡，從頭到尾看完，用紅筆圈了幾處地方：“寫得不錯，比我想象中還好，但這些地方遣詞造句再正式些，回去再改改吧。”</br> “嗯，謝謝老師。”</br> 本來覺得是件挺無聊的事，但看著稿子上認真批閱過的痕跡，似乎也沒那么無聊了。</br> 回教室的路上，尹澈借著路燈光看批注，思考著該怎么改。</br> 晚自習已經開始了，路上沒有學生，唯有樹影在風與夜中搖擺。</br> 忽然，清冷的冬日空氣中多了一絲若隱若現的甜膩氣味。</br> 尹澈停下腳步，仔細聞了聞。</br> 是omega信息素。</br> 有omega在附近發情了？</br> 通常來說，發情的omega如果身邊有自己的alpha陪伴，氣息應該會被壓制住，像這樣飄散出來，說明對方發情了，但身邊沒有alpha，處境很危險。</br> 他沒多猶豫，立即循著氣味追過去，七拐八彎，最終到了體育器材室。</br> 里面一片漆黑。</br> 這地方體委郭志雄常來，他從沒來過，里面堆滿了雜物，不熟悉的人根本找不到電燈開關在哪兒。</br> “有人嗎？”尹澈借著外邊照進來的光，勉強看清器材室里的格局，地方不大，目之所及，沒看到人影，但omega信息素的味道確實源自這里。</br> 他摸索著墻壁往氣味最濃的角落走，走到底，終于發現了氣味的源頭。</br> 是一瓶打開的omega信息素。</br> 器材室不可能憑空出現這種東西。</br> 尹澈看清那東西的一剎那，立刻轉身，然而瞳孔驟縮。</br> 器材室門口站著一道黑影。</br> 身材嬌小，短發過耳，像是個omega女生。黑影一閃而過，他尚未來得及看清那人其他特征，器材室的門就“砰！”地一聲關上了。</br> 門外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那人鎖上了門。</br> 器材室只有一扇門和一扇玻璃窗，窗倒是不高，但太小了，人鉆不出去，僅用來通風。</br> 尹澈只能暫且隨便找塊地坐下。</br> 這omega特意把他引到這兒來鎖在里面，是為了嚇唬他？</br> 想什么呢。</br> 一來他根本不害怕，二來，蔣堯應該很快就會發現他不見了，整個學校就那么大，總能找到他的。</br> 可惜周圍太黑了，找不到燈，否則還能改改稿子。</br> 忽然，外邊又傳來細微的聲響，這次是從小窗那兒傳來的，似乎有人路過。</br> 尹澈站起來，剛要出聲喊住對方，卻見小窗吱呀一聲打開了。</br> 伸進來一只手，被外邊的路燈照得慘白。</br> 這畫面，真有點毛骨悚然。</br> “誰在那兒？”尹澈沖過去。</br> 那只手拿了瓶東西，忽然松開，瓶子“啪”一聲掉在地上，摔碎了。</br> 滿地的透明液體。</br> 一股奇特的氣味迅速浮現于空氣中。</br> 尹澈第一反應是脫下校服捂住口鼻，匆忙后退，但那瓶子就碎在他腳邊，不可避免地吸入了一小部分。</br> 那人扔完瓶子立即縮回手，腳步逐漸遠去。</br> 尹澈退到了門邊，在有限的空間內盡量遠離那瓶子，同時用力砸門，大喊：“有沒有人！開門！”</br> 砸著砸著，漸漸砸不動了。</br> 他力氣流失的速度不太正常。</br> 而且，身體的溫度似乎在一點點上升。自從蔣堯標記過他之后，他沒有再發過熱，算算日子，確實過去挺久了，但比起正常發熱，更像是那瓶子里的氣體在作祟。</br> 十有八九，是omega催化劑。</br> 氣體仍在不斷擴散，即便用衣服捂著也不是長久之計，離第一節晚自習下課還剩一小時，這一小時內如果他出不去，可能就要在這兒被迫發情了。</br> 當務之急，是要吸引人過來。</br> 器材箱里有一堆乒乓球拍，尹澈拿了一個，坐到門邊，用球拍砸門，聲音比用手拍更大，也更省力氣。</br> 到底是誰？處心積慮地想讓他提前發情？他邊砸邊思考。</br> 剛才關門的黑影像個omega女生，然而從窗戶外伸進來的手偏大，更像個男生。</br> 所以不止一個人針對他？</br> 門砸了幾十下，外邊依舊安靜如初。</br> 催化劑已經滲透進了衣物，每呼吸一次，體溫似乎就上升一度。體內的野獸聞到了氣息，蠢蠢欲動，隨時有可能破籠而出。</br> 尹澈腦子昏昏沉沉的，竭力拋開雜念，捂緊口鼻，專心砸門。</br> 空曠寂靜的夜里，一聲聲“咚咚”的砸門聲不斷回蕩，越來越輕，越來越無力。</br> 球拍“啪”一聲掉在地上。</br> 尹澈緩緩倒下去，并攏腿，蜷縮成一團，緊緊攥著校服。</br> 現在如果有人進來強迫他，他連反抗的力氣也沒有。</br> “蔣堯……”他微弱地喊，慢慢閉上了眼。</br> “咚咚！”</br> 敲門聲乍響，絕處逢生，尹澈精神一振，睜開眼，撐著最后一絲力氣坐起。</br> “有人在里面嗎？”</br> 不是蔣堯的聲音，也不是他熟悉的聲音，音色沉冷，聽起來很成熟，不像個學生。</br> “有人。”他回應，“我被鎖在里面了，能幫我開下門嗎？”</br> “我沒鑰匙。”對方說。</br> 這下又陷入了困境。體育老師早就走了，如果臨時去配一把鑰匙，太費時間，他估計撐不到那時候。</br> 正一籌莫展之際，門外人忽然說：“你離門遠一點。”</br> “……什么？”</br> “我讓你離門遠一點。”對方語氣不太耐煩，甚至有些暴躁。</br> 眼下別無他法，他只能聽對方的，退到了離門四五米遠的地方：“好了。”</br> “嗯。”對方簡短地回了聲，便不說話了。</br> 尹澈等了幾秒，門外毫無動靜，忍不住問：“喂，你……”</br> “砰！”</br>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整間器材室都輕微地晃了晃。</br> 昏沉的腦子像被重錘砸了一記，尹澈短暫地清醒了一瞬，呆呆地望向門口。</br> 上了鎖的器材室門被人暴力踹開，掉了一節門框，搖搖欲墜，像一片要落不落的枯朽樹葉。</br> 門外的月光重新照進來，將門口的人的身形拉出一道長長的黑影。</br> 對方用腳踢開所有擋道的雜物，徑直走到他面前。</br> 尹澈才看清，這人長得很好看。黑發黑眸，薄唇一勾，囂張又漂亮。</br> 而且，這張臉的某些地方，似乎和他熟悉的某人很相像……</br> “小朋友，迷路了？”對方扶住他，身上傳來令人安心的、同類的氣息，“別怕，你安全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