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咱班這學期要轉來一個人！”</br> 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聲音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沒能引起全教室同學的注意。</br> 開學前的報到日，所有人都忙著領書交作業，高二1班教室里和走廊外吵吵鬧鬧，蓋過了這道聲音，只有前兩排范圍內的人聽見了這句話。</br> 一女生走過來，用新書敲了敲說話人的桌面：“章可，你的情報十有七八都是錯的，能不能消停點兒？”</br> 章可眨了眨圓溜溜的小眼睛：“這次保真！”</br> 前排其他幾個人聽見這邊熱鬧，也放下了手頭正在整理的新課本，圍了過來，腦袋扎堆。</br> “你哪兒聽來的消息？靠不靠譜啊？”</br> “高二轉學……是不是在別的學校混不下去了啊？”</br> “你們問的這都什么問題，會不會抓重點？當然是先問是alpha還是omega啊！”</br> “得了吧，你看看咱班才幾個alpha和omega？這種稀缺資源，你還指望天上掉餡餅？”</br> “誒！這話說對了！”章可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鏡，高深莫測道，“這次，咱班真的要掉餡餅了。”</br> 高二年級辦公室。</br> “好了，你的入學手續都辦完了，一會兒跟我去教室見見新同學吧。”</br> 吳國鐘將桌上的檔案資料收拾了下，遞給身旁站著的男生，順手想拍拍男生的肩膀，以示鼓勵，結果一伸手，發現男生的個子比看起來還高，自己夠不著，只能訕訕地收回手：“蔣堯，以后你就是咱們1班的一份子了，要和同學好好相處啊。”</br> 男生笑了笑：“好的，老師。”</br> 一口白牙，還挺燦爛。</br> 吳國鐘見他聽話，稍稍放下了心。</br> 這個時間點轉學的，一般多多少少都有點問題，要么被原學校退學了，要么家庭遭遇什么變故了，可蔣堯的檔案，看起來似乎沒什么不妥。非要說奇怪的地方的話……</br> “你家長沒陪你一起來？”</br> “嗯，他們工作都挺忙的，而且我家住得遠，就沒麻煩他們。”</br> “哦……我看你之前是東城八中的，家也住東城？”</br> “是的，老師。”</br> “那確實挺遠，你申請住宿了嗎？”</br> “打算一會兒去申請，開學前搬進去，老師放心，我自己能處理。”</br> 吳國鐘樂了：“讓我放心……你這孩子，還挺懂事的。”</br> 蔣堯笑著低頭，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略長的劉海垂下來，將眼睛遮得嚴嚴實實。</br> 對面英語組的許貝妮剛從教室收完暑假作業回來，身后跟了三四個搬作業的學生，轉頭瞧見吳國鐘那兒站著個陌生的學生，笑問：“老吳，那是你們班的學生？怎么沒見過。”</br> 吳國鐘隨口回：“我們班新轉來的，是個alpha。”</br> 正在吭呲吭呲把作業往桌上疊的幾個學生聽見這話，瞬間目露精光，朝吳國鐘身旁望過去。</br> 待瞧清了那位alpha新同學之后，又興致缺缺地轉回了視線，繼續搬作業。</br> alpha屬于所有屬性里的佼佼者，多數都外形優越，信息素濃郁，加上數量稀缺，通常都很受歡迎。但也有部分alpha條件一般，跟普通的beta沒什么區別。</br> 蔣堯這外形，顯然屬于后者。</br> “哇，轉學生？”許貝妮剛執教五六年，還沒見過轉學生，好奇地問，“以前在哪個學校讀？”</br> “東城八中的。”吳國鐘說，“蔣堯，這是咱班的英語老師，許老師。”</br> 蔣堯鞠躬：“許老師好。”</br> “誒，你好。”許貝妮笑笑，“八中可是全市數一數二的好學校，怎么會轉到我們這兒來？”</br> “老師您過獎了，一中也是數一數二的好學校啊。”蔣堯笑著回答。</br> 西城一中和東城八中，就是全市高中里的那兩個“一”和“二”。</br> 每年的高考成績都相差甚微，寶座輪流坐，號稱兄弟學校，今年你把我比下去、來年我把你踩腳下的那種“好兄弟”，相愛相殺多年，至今未能分出一個公認的勝負。</br> 蔣堯既然是從八中轉來的，成績應該差不到哪兒去。</br> 許貝妮見他答非所問，也沒想刨根問底，問過算過，又隨便聊了幾句，就指揮學生繼續去搬作業了。</br> 吳國鐘看了眼表，時間差不多了，說：“他們應該領完新書了，我們去班級吧。”</br> “好。”蔣堯背起書包，調整了下背帶，低頭時，黑框眼鏡稍稍下滑了些，卡在高鼻梁的半當中。</br> “嘖……”</br> 他豎起一根中指，把眼鏡往上推了推。</br> 教室里前排圍著的人比剛才多了幾個，章可蹺著二郎腿，沐浴在眾人的視線下，瘦小的身板挺得筆直，手里拿著本卷起來的書，說幾句就拿書拍一下手心，像在說書似的。</br> “消息保真！我剛去化學老師那兒交作業，大老遠就瞧見老吳那兒杵著個大高個兒，嚯，那身高，少說得有一米八五，直接把老吳襯托成了小學生，哈哈哈哈哈哈……”</br> 他旁邊就是1班的班長陳瑩瑩，抬腿踹了他桌子一腳：“少說廢話，到底是不是alpha？長得帥不帥？”</br> “哎喲！姑奶奶，別這么兇啊，身高那么高，能不是alpha嗎？我沒看到正臉，但光看那背影，那身材……絕對是個猛A！”</br> “敢情您就只看到個背影啊？”1班另位alpha韓夢嗤了聲，往后一捋發型，“我還當來了什么大帥哥呢……算了，管他帥不帥，我一中第一美男子的位置，誰也搶不走。”</br> 陳瑩瑩翻白眼：“只有你自己覺得自己美，哪個omega看得上你？”</br> 韓夢怒翹蘭花指：“陳瑩瑩！說話別太過分啊！”</br> 教室里大多數人都領好了書，知道班主任一會兒就要進來，聊天聲音比剛才低了些。韓夢這一吼，比章可那一聲傳播的范圍廣了好幾倍，全教室的人幾乎都能聽見。</br> 教室靠窗的位置，最后一排，有個趴著睡覺的人隱約動了動。</br> “你小聲點！”章可壓低聲音，“別吵醒那誰！”</br> “知道了知道了，這不剛才沒注意么……”</br> 眾人沉默幾秒。</br> “老吳到底來不來了？”陳瑩瑩問。</br> 剛問完，教室門口就炸響了一道雷：“同學們！好久不見啊！”</br> 吳國鐘平日里說話溫溫和和，一站上講臺，就跟打了雞血似的，聲若洪鐘，振聾發聵。</br> 陳瑩瑩拍著受驚的小心臟回到座位：“我早晚被老吳嚇死……”</br> 其他學生也都紛紛端坐好，教室里瞬間安靜了下來。</br> 跟著吳國鐘進來的，是一位個子高大的男生。</br> 男生低著頭，劉海很長，眼睛被遮蔽得影影綽綽，看不清楚，土氣的黑框眼鏡呆板厚重，擋了半張臉。</br> 毫無alpha氣概。</br> 1班同學的好奇與熱情瞬間消減了大半。</br> 就這？</br> “各位同學新學期好啊。”吳國鐘笑呵呵地，“別的等會兒說，先介紹一下，這學期，我們班來了位新同學，相聚即是緣分吶。來，大家熱烈歡迎新同學！”</br> 講臺下配合地鼓掌。</br> “蔣堯，跟同學們介紹下自己。”</br> “好的老師。”蔣堯笑了笑，“大家好，我叫蔣堯。”</br> 他轉身，拿起黑板槽里的粉筆，在黑板上行云流水般瀟灑地寫出了兩個……慘不忍睹的字。</br> 章可捂住嘴，聲音漏出來：“媽呀……這寫的啥玩意兒啊，比我還難看……”</br> “咳咳！”陳瑩瑩咳了兩聲。</br> 蔣堯似乎沒聽見，接著說：“如大家所見，我是個alpha。”</br> 最后排的韓夢低哼了聲：“沒‘見’出來。”</br> 他說得輕，只有同桌聽見了，憋著笑偷偷朝他比了個大拇指：“確實比你還不像。”</br> “死開點，討厭。”</br> “我的愛好很廣泛，比如，看動漫，看電影，看小說……大致上就這些。”</br> 吳國鐘插了句嘴：“有什么喜歡的運動嗎？”</br> alpha大多熱愛運動，他這么問，是想蔣堯更快融入班上的alpha群體。</br> “沒有，我特別不喜歡運動。”蔣堯回，“我比較喜歡在家宅著。”</br> 吳國鐘無力回天了。</br> “行，那我們再次熱烈歡迎蔣堯同學加入我們1班的大家庭，以后大家多多照顧他。”</br> 掌聲比剛才敷衍了些。</br> 吳國鐘望了圈底下：“咱班就剩一個空座了？那蔣堯，你就坐靠窗的最后排吧，反正你個子也高……哎，尹澈！你怎么睡著了，醒一醒！”</br> 還在給鼓掌聲收尾的幾個人動作定格，掌聲戛然而止。</br> 章可朝陳瑩瑩做了個口型：臥槽？</br> 蔣堯順著所有人的視線望過去，看見最角落那個從他進來就一直趴著的人終于動了動。</br> 那人穿著件白色連帽衛衣，帽子罩住了腦袋，原本安安靜靜地枕著手臂睡覺，聽見吳國鐘洪亮的聲音喊他，緩緩抬起了頭。m.</br> 帽子拉下，露出一頭蓬松凌亂的頭發，有幾撮像天線似地立在頂上，畫面有點呆萌好笑。</br> 可不知為何，周圍人都沒笑話他。</br> 這班級還挺友愛。蔣堯心想。</br> “到……”</br> 那人剛睡醒的嗓音微啞，語調軟綿綿的。臉上表情似乎有點茫然，緩緩睜開眼，眼里有不少紅血絲，看起來紅通通的。</br> 像只小兔子。</br> 挺惹人憐愛的那種。</br> “尹澈啊，打起精神，不要新學期剛開始就這么萎靡不振，年輕人！要有朝氣！”</br> “嗯……”尹澈低下頭，似乎在悔過。</br> 吳國鐘嘆氣：“蔣堯，你先過去坐吧。”</br> “好的老師。”</br> 蔣堯走到最后排時，吳國鐘已經開始他的新學期第一次演講了，諸如“高二是相當重要的一年！同學們一定要高度緊張！”之類在高一就講過的陳詞濫調，充分發揮語文老師特色，抑揚頓挫，慷慨激昂，大嗓門貫徹整個教室，蓋過了底下一切聲音。</br> 蔣堯把書包放好，看見自己桌上空無一物，想問旁邊的新同桌去哪里領書，可轉頭一瞧，對方又趴下睡了。</br> 還是只嗜睡的小兔子。</br> 最后排空間大，這位置他挺喜歡。要是放肆點兒，腿可以完全伸展開，腳踩在書桌的杠上，前后晃悠，愜意得很。</br> 但蔣堯此刻只是規規矩矩地坐著。</br> 自己的桌上沒什么可看，就去看旁邊人的桌子。</br> 尹澈的桌上攤了幾本新課本，似乎有翻閱過的痕跡，每一本的封皮上，都字跡清秀地寫著：</br> 尹澈</br> 高二（1）班</br> 連括號的弧度都圓滑美觀。</br> 蔣堯忍不住又去看身旁正睡得香甜的同桌。</br> 尹澈這次睡覺沒拉上帽子，側著毛茸茸的腦袋，面朝他睡，估計是嫌窗外光線刺眼。</br> 皮膚在陽光下白得有些透明，睫毛很長。</br> 蔣堯微微出神。</br> 白白軟軟的，像是個omega。</br> 感覺用手指一戳，會發出像小兔子一樣可愛的叫聲。</br> 他看了好一會兒，直到講臺上的吳國鐘終于發表完了開學致辭，宣布報到結束，沒什么事的可以回家了。</br> 教室里立刻又熱鬧起來，從各個方位傳來收拾書包的聲音，大聲聊中飯去哪兒吃的聲音，抱怨自己耳朵快聾了的聲音。</br> 只有這個角落安安靜靜，睡著的人似乎絲毫不受打擾。</br> 蔣堯本著要與新同學處好關系的純潔友愛思想，輕咳了聲，伸出手，輕輕地、慢慢地、戳上了小兔子的臉頰。</br> 和預料之中一樣柔軟。</br> “同學，放學了，你可以醒——”</br> 話還沒說完，椅子忽然劇烈一震，下一秒，眼前天旋地轉。</br> 他被連人帶椅地踹翻在了地上。</br> 蔣堯懵了足足一秒。</br> 他，蔣堯，被人踹了？</br> 踹翻他的新同桌仍坐在原位，只不過睜開了眼，眼睛還是紅的，眼神卻是冷的。</br> “找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