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妖殿。
    陽玄湛步入山門，從虛空顯化，出現在神殿之內。
    寧無道端坐在殿主寶座上，諸位長老分列左右，似乎正在議事。陽玄湛的突然出現，讓眾人驚駭莫名。
    “原來是陽宮主。”一位長老隱藏著不愉之色，皮笑肉不笑道：“宮主擅闖我天妖神殿，不知所為何事？”
    陽玄湛漠然道：“玄符宮已滅，我已經不再是玄符宮主。”
    “現在，我只是天機閣的一個下人。”
    見到陽玄湛不像是在說笑，眾人神色稍緩。
    他們還以為陽玄湛是來報仇的。
    畢竟玄符宮滅門，也有天妖殿一份功勞。
    “諸位長老先退下吧。”
    寧無道吩咐眾人道。
    “是。”
    眾人短暫的猶豫過后，相繼離開。
    “道友。”
    寧無道拱手一禮，不管陽玄湛是昔日的玄符宮主，還是今日的天機閣仆人，這一聲道友都不算辱沒了他。
    “你突破了？”陽玄湛神色微動，上一次他與寧無道相見，寧無道還是天神境圓滿的修為，今日一見，竟然達到了神王境。
    “前幾日剛剛突破。”寧無道笑道，“你今天到天妖殿，想必不是專程來看我的吧？”
    “老爺有令，讓我帶你回天機閣。”陽玄湛道。
    “不知是何事？”寧無道微微一愣，問道。
    陽玄湛搖頭，“老爺行事高深莫測，我修為微末，自然不清楚。不過道友請放心，不會是壞事。”
    “我向師尊通傳一聲，便與你一起回天機閣。”
    寧無道取出傳訊靈符，向火鳳妖圣匯報一聲。
    幾息后，二人一同飛出天妖殿。
    火鳳妖圣的身影在虛空緩緩浮現，望著二人離去的方向，面無表情。
    “老祖宗。”
    一尊垂垂老矣的老者目光復雜，道：“短短的半個多月內，陽玄湛已經是第二次來尋找殿主。”
    “我們真的不阻止嗎？”
    “阻止？”
    火鳳妖圣冷笑一聲，“陽玄湛的背后，現在是天機閣，他不來尋我們的麻煩，已經是邀天之幸。”
    “而且，你怎么知道這不是天機閣主的意思？”
    時至今日，天機閣已是無法忽視的龐然大物，火鳳妖圣有自知之明，絕不敢與天機閣作對。
    “老祖宗，您苦心培養寧無道，萬一寧無道投靠天機閣，那我天妖殿的基業，豈不是要毀于一旦？”
    老者長嘆一聲，為前景憂愁。
    火鳳妖圣淡淡道：“寧無道在天機閣的幫助下，弒父奪位，便已經是天機閣的人，我們留不住的。”
    “至于天妖殿……”
    火鳳妖圣露出自嘲之色，“天機閣主如果看得起一個小小的天妖殿，那他也不是天機閣主了。”
    ……
    “等一等。”
    路過一座山脈，陽玄湛忽然出聲。
    山脈之中，一尊白衣練氣士正在與一頭蛟龍廝殺，這尊練氣士的修為已臻至神劫境圓滿，即將成神。
    那一頭蛟龍的修為也不弱，與白衣練氣士殺得有來有回，但時間一長，也漸漸遍體鱗傷，落入下風。
    嘭！
    陽玄湛一指點出，那頭蛟龍的頭顱炸開，元神蕩然無存。
    “誰？”
    白衣練氣士轉過身來，肌膚白皙細膩，一雙眸子堅定沉著，顯然是女扮男裝。
    “師尊……”
    當她看清了陽玄湛的容貌，陸少君呆住了。
    她眼眶通紅，強忍著眼淚流下來。
    “徒兒……”
    陽玄湛的眼睛也紅了，玄符宮被滅，諸多弟子失散，陸少君在那一日，恰巧在外歷練，躲過了一劫。
    那一戰后，陽玄湛被困于天機閣，幾乎沒有外出的機會。
    不曾想，今天能在偶然中遇到陸少君。
    寧無道微微動容。
    玄符宮滅門，各大宗門都下令搜捕陸少君，她可是玄符宮的第一天才，南荒天驕榜上的人物，如果放任不管，等到陸少君成圣，各大宗門很難安寧。
    這一段時間，陸少君一直躲躲藏藏，不敢露面。
    “是為師沒用，讓你受苦了。”陽玄湛伸手想要撫摸陸少君的臉頰，但陸少君卻下意識的后退一步。
    “師尊，外界都在傳，你為了活命，自愿給天機閣主為奴為仆，是不是真的？”陸少君握緊拳頭。
    “而且，你為何與他在一起？”
    陸少君死死地盯著寧無道。
    天妖殿殿主！
    玄符宮滅門的罪魁禍首之一。
    “是。”
    陽玄湛心如刀割，重重點頭，他很明白陸少君的意思，但當時的他，只有臣服于天機閣一條路。
    否則，他將會萬劫不復。
    “我這次也是奉命帶寧無道回天機閣。”陽玄湛又道。
    “原來是真的……”
    陸少君慘笑，終于再也忍不住，淚水奪眶而出。
    她一直敬重如父親的人，有朝一日會為求保命，賣身為奴。
    在她心中，陽玄湛如師如父。
    淪為奴仆的陽玄湛，斷然無法被她所接受。
    “劉師兄、殷師姐等人，還在幻想著有一天你帶我們殺上紅塵魔宗、天妖殿，將那群仇人碎尸萬段，看來是我們白日做夢。”
    “我印象中的陽玄湛，不是茍且偷生之人。”
    陸少君一字一句，字字誅心。
    陽玄湛胸口一陣絞痛。
    “師尊，這是我最后一次叫你師尊。”
    陸少君拭去淚珠，一臉冰冷。
    鏗！
    她以指為劍，斬去一縷頭發，冷漠道：“今日我陸少君割發代首，指天發誓，與陽玄湛斷絕師徒關系。”
    “我發誓，必定復興玄符宮，報仇雪恨。”
    “如違此誓，天誅地滅。”
    轟！
    陽玄湛如遭雷噬，滿目震撼的倒退數步，一身氣息都變得散亂，幾乎穩不住自己的身軀。
    寧無道皺了皺眉頭。
    他不了解兩人的感情，但從陽玄湛的表現看來，這一份師徒之情，在陽玄湛心中的分量顯然極重。
    “我成全你。”
    陽玄湛麻木道。
    “這兩卷經書，乃是我在不周神山之中所得，這也算是我最后能為你做的事情。”陽玄湛將記載著半部天極四象經的玉簡交給陸少君，道：“希望你能達成所愿。”
    重建玄符宮，不只是陸少君的理想。
    然而，陽玄湛有誓言在身，他一輩子都不可能復仇。
    他只能將希望寄托在陸少君身上。
    兩卷帝經，已然足矣。
    “寧道友，我們上路吧。”
    陽玄湛丟下玉簡，不再有一絲留戀，與寧無道一同遁入虛空，徹底消失在陸少君的感知之中。
    陸少君嘴唇動了動，但終究一言不發。
    半晌后。
    她拾起玉簡，神念涌入。
    一個個文字映入眼簾，無窮的玄奧在陸少君心頭縈繞，她的氣息在不斷攀升。
    下一秒。
    瓶頸被突破了，陸少君雙目明熠，眼神之中盡是震驚之色。
    她成神了。
    只是因為看了一眼天極四象經，她便突破了久久以來，無法打破的桎梏。
    咔嚓！
    這一瞬間。
    天穹上雷霆炸響，重重劫云翻滾，一條條銀蛇交織在云間，天劫降臨了。
    陸少君即將突破桎梏，成就天神。
    遠去的二人聽到這一動靜，陽玄湛眼神深處，露出一抹欣慰。
    他一番苦心，總算沒有白費。
    “她成神了。”
    寧無道看向陽玄湛，道：“道友，你們師徒名分雖然在明面上斷絕，但她恐怕永遠不會忘記你的恩典。”
    “不重要了。”
    陽玄湛笑了笑，他似乎丟下了一個包袱，心情都變得暢快起來，不再壓抑痛苦。
    他總算后繼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