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么早。”想見祖母而不得,未免有些不快。
    “不早不早，再晚便誤了吉時(shí)。”范女官含笑說著話，殷勤替檢視一遍,確定冠飾衣裳都沒問題,忙命宮人、傅姆等準(zhǔn)備服侍太子妃出門。
    蔡女官也進(jìn)來了，見好似不大高興，微笑說道：“太子妃殿下要離開娘家了，自是舍不得。太子殿下卻是高興的很呢,笑容滿面,喜氣洋洋。”
    蔡女官這話其實(shí)就是在勸，太子妃,你有點(diǎn)不大高興呢,這當(dāng)然是人之常情,在所難免，可是新郎正樂呵著呢，他歡喜，你不快，是不是不大好？
    有些疑惑，“是么？蔡女官，我還以為他今天應(yīng)該是莊重肅穆的呢。”親迎的流程當(dāng)然知道，從頭到尾都是正經(jīng)八百的，看了都覺得暈。這種場合，難道太子還笑的出來？
    “太子妃殿下說的是，確是莊重肅穆。”蔡女官見臉色好了點(diǎn)，心中慶幸，聲音更加溫柔，“雖是莊重肅穆，卻又透出濃濃的歡喜啊。”
    想像了一下，沒想像出來既莊重肅穆又笑容滿面會是什么樣子。“等下我看到他，便明白了。”很聰明的說道。又善良又正直，再過一會兒咱們就能見面了，等見了你，我不就知道了么。
    神色輕快起來，蔡女官看在眼里，暗暗松了口氣。太子妃啊，如果皇太子喜滋滋的站在那兒，您板著小臉進(jìn)去了，他得失望成什么樣子？一輩子只有一回的大事，千萬不敢留下遺憾，要和和美美的，一定要和和美美的。
    范女官感激萬分的看了蔡女官一眼，蔡女官微微點(diǎn)頭，示意她不必放在心上。范女官會意，兩人相視一笑。她們兩人在裴家也有一段時(shí)日了，對和裴家有幾分了解。世人都羨慕嫉妒，“裴家九小姐真是幸運(yùn)。”她倆卻是清楚得很，是裴家的心肝寶貝，裴家上上下下只要幸福快樂，名譽(yù)地位什么的，并沒放在心上。裴家不會因?yàn)榛侍渝拿柧鸵鬁亓假t淑，也不是那種肯委屈自己的人。范女官和蔡女官曾經(jīng)私下里感慨過，“天底下怎么會有裴九小姐這般幸運(yùn)的女子？”娘家寵愛她到了極點(diǎn)，未婚夫婿貴為儲君，卻待她如珠如寶，關(guān)懷體貼，無所不至。
    東宮屬官、樂隊(duì)、侍衛(wèi)、內(nèi)官，浩浩蕩蕩的簇?fù)碇侍榆囻{到了裴府。身穿朱紅皮弁服的皇太子站在裴府大門前，笑容滿面，聲音清朗，“某奉制親迎。”
    皇太子笑的很燦爛，出來迎接他的裴二爺，卻是恨的牙癢癢。你個(gè)臭小子，就這么要把我的寶貝小娶走了，我家小最可愛最招人疼，便宜了你這臭小子。
    皇太子被引至閣堂，獻(xiàn)雁、奠雁，表示忠貞不渝。奠雁之后，他就可以見到朝思暮想的小師妹，他的太子妃，可以揭開轎簾，看著他的新娘坐上鳳轎。
    “太子殿下已奠過雁，您可以出去了。”范女官和蔡女官和眾多宮人、傅姆簇?fù)碇搅碎w門外。裴二爺和林幼輝一東一西站在閣門外，被引到了林幼輝的左邊站立。裴二爺依著禮儀，柔聲說道：“戒之戒之，夙夜恪勤，毋或違命。”林幼輝聲音也很溫柔，“勉之勉之，爾父有訓(xùn)，往承惟欽。”唯唯。
    告別父母，被女官、宮人、傅姆等引領(lǐng)著，乘輿出門。出門后，才換鳳轎。換轎子的時(shí)候，也就是師兄妹可以見面的時(shí)候。那個(gè)既莊重肅穆又笑容滿面的人到底是個(gè)什么模樣啊？對于久未謀面的又善良又正直，頗有些期待。
    皇太子等候在門外，看著他的小師妹冉冉而來，屏住了呼吸。小師妹，你長大了，你穿著大禮服的模樣，真是好看極了。雖說美如天仙這話很俗氣，配小師妹你實(shí)在配不上，可是，小師妹你真的很有仙氣，太美了。
    盛服走到鳳轎前，和站在鳳轎邊等著為她揭轎簾的皇太子打了個(gè)照面。朱紅禮服映得他臉色如胭脂一般，白里透紅，煞是好看，狹長的鳳眼滿含笑意，透著幾分妖嬈之意。“這哪是莊重肅穆，這是賣弄風(fēng)情好不好。”看過新郎，對蔡女官的眼神表示鄙夷。
    可憐皇太子許多時(shí)日未見小師妹，乍一見面，怎么看也看不夠，卻被禮官提醒著，“皇太子殿下，請揭轎簾。”忙伸手揭起紅羅銷金轎簾，“小師妹，請上轎。”
    禮官是名年輕人，才進(jìn)到禮部的年輕進(jìn)士，相貌很是英俊，性子卻很是迂腐。他聽了皇太子這話，微微皺眉，沒這句話呀，太子殿下您怎么臨時(shí)加這么一句？況且，小師妹，這算什么稱呼？
    要不是看在今天是大喜的日子，這名禮官真要考慮犯顏直諫了。
    好在他沒有。
    皇太子一手揭開轎簾，一手做了個(gè)“請”的手勢，臉色十分殷勤。嫣然一笑，抬起腳，上了鳳轎，這轎子屬于豪華類型，里邊放著紅交床和坐蹋褥，坐了下去，覺得也蠻舒服。
    皇太子依舊揭著轎簾，溫柔又熱烈的看著。嘻嘻笑，“十哥，放下吧，你乘車回去，到宮門口等著，好不好？”皇太子癡癡答應(yīng)了一聲，依依不舍的放下轎簾。小師妹，十哥又有好久見不到你了。
    皇太子乘輅，皇太子妃乘鳳轎，緩緩離開了玖寧街。東宮儀仗和東宮妃儀仗本來就豪華隆重，這回又是親迎，聲勢更加浩大。前頭的樂隊(duì)和侍衛(wèi)出了玖寧街，太子妃的鳳轎還沒啟動；太子妃鳳轎到了玖寧街街口，裴府門前還有一隊(duì)隊(duì)的宮人、侍衛(wèi)，整裝待發(fā)。
    這個(gè)迎親的隊(duì)伍走在道路上，引來眾多百姓士紳圍觀。不過，百姓士紳也到不了近前，從玖寧街到長安左門這一路之上，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都有近衛(wèi)守護(hù)，誰想湊近看都不行，只能遠(yuǎn)觀。
    街道兩邊的高樓上都擠滿了人，爭先恐后的往下看。樂隊(duì)、侍衛(wèi)雖然衣飾鮮明，倒也沒人在意他們，數(shù)十名東宮屬官騎著馬過來的時(shí)候，就引人注目了。東宮屬官，日后肯定是受重用的，個(gè)個(gè)前途無量。
    皇太子車駕馳過，不知有多少妙齡少女暗中咬小手絹。年方十七八歲的皇太子，玉樹臨風(fēng)，蕭蕭肅肅，可惜他在車?yán)镒床坏剑膊恢藭r(shí)此刻，是什么樣的風(fēng)采？
    “快看快看，新娘過來了！”皇太子妃鳳轎經(jīng)過，看熱鬧的人們?nèi)技恿恕ＳH迎，婚禮，最重要、最出風(fēng)頭的，不就是新娘么。
    擎執(zhí)宮人著銷金羅袍，手中分別舉著紅杖、清道旗、絳引旛、戟氅、戈繡旛、班劍、儀刀、鐙杖等，一隊(duì)一隊(duì)走過。皇太子妃的鳳轎是由女轎夫抬著的，圍觀看熱鬧人的人瞧不見太子妃，便把女轎夫們看了個(gè)夠。只見這些女轎夫個(gè)個(gè)年輕健美，穿著喜慶的紅錦布鞋，走起路來虎虎生風(fēng)，不由很是贊嘆。
    “那個(gè)坐在鳳轎里的裴家九小姐，多幸運(yùn)啊，多讓人羨慕啊。”高樓上，一位小姑娘探出腦袋向外張望，對素未謀面的太子妃，羨慕已極。
    她身邊的中年人咳了一聲，“安兒，你口水快要流出來了。”
    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俏皮的吐吐舌頭，沖中年人扮了個(gè)鬼臉。
    許久之后，親迎的隊(duì)伍方才過完。隊(duì)伍過后近衛(wèi)也就撤了，百姓士紳散亂走在道路上，眉飛色舞的說著方才的盛況。中年人站在高樓上看著，嘴角噙著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坐在鳳轎里，耳中一直有著暄鬧之聲，有些高樓上還傳出驚呼，聽得出來是對自己表示羨慕和嫉妒。“裴家人若是聽到了，定是不以為然。”笑嘻嘻。
    裴家人才不會覺得嫁給太子是幸運(yùn)，相反，他們覺得是太子有福氣，才娶到了裴家的獨(dú)生愛女。
    轎子到了東宮門前停下，下轎換小輿，一直坐到內(nèi)殿前面。
    皇太子站在內(nèi)殿門口，等著他的新娘。新娘到了之后，他含笑做揖，“小師妹，請。”唇角勾了勾，跟著他走進(jìn)內(nèi)殿。
    他家不拜天地，親迎之后，接下來就是合巹。皇家的合巹禮非常繁復(fù)，金爵酌酒，三次酒饌之后，才算禮成。一板一眼隨著女官的贊禮聲舉杯，舉杯，再舉杯，心里直感慨，“結(jié)個(gè)婚容易么，結(jié)個(gè)婚容易么？”
    合巹禮之后，司閨、女官引領(lǐng)到了寢殿，脫下大禮服，換了輕便衣裳。不久，皇太子回來了，他也換下禮服，穿了輕便的長袍。到了這時(shí)，不知怎么的忽然害起羞來，粉頸低垂，默默無語。她的脖頸長而優(yōu)美，很是動人，皇太子心都醉了，小師妹，十哥的小師妹。
    “全部退下。”皇太子把女官、宮人全攆走了。
    皇太子慢慢走近，“小師妹。”他柔聲叫道。
    “嗯。”聲音細(xì)的像蚊子叫。
    “小師妹，十哥天天想你，快想死你啦。”皇太子聲音低低的，卻帶著股子灼熱的氣息，好像要把人燃燒起來似的。
    小聲答應(yīng)著，臉不知不覺間紅了，連耳頸后也粉粉的。低垂的脖頸，嬌嫩的淺粉，楚楚動人。皇太子心中一陣悸動，壯著膽子伸出胳膊，把抱在懷里。
    “放開啦，熱呼呼的，不舒服。”覺得他渾身灼熱，想推開他。
    皇太子柔聲央求，“小師妹，讓十哥抱一會兒，就一小會兒，好不好？”口中央求著，胳膊半分不肯放松。
    嗔怪，“十哥，你變壞了，都不聽我的話。”
    從前你是很聽話的呀。
    皇太子眼神溫柔的能掐出水來，“怎會？十哥聽你的，什么都聽你的，小師妹，十哥歸你管。”
    疑惑的看向他。什么都聽我的，我讓你放開，你卻……？
    皇太子羞澀的笑著，“小師妹，十哥歸你管，全身上下都?xì)w你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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