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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上起來，傅聽夏往自己在連潑了幾捧冷水，然后才拿起挎包前往燕津醫(yī)學院。
    哪知他剛跨出校門口，就看見季景天靠在一輛車子上等他了，回頭率非常高，傅聽廈猶豫了一下只得走過去，因為連續(xù)兩次的打交道，讓傅聽夏多多少少能猜得出來，如果自己不走過，季景天是絕對會讓他今天更受矚目。
    “今天美和會做第一例心臟不停跳下的換瓣手術(shù)，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季景天微笑著道，“這個比看電影有趣，對吧？”
    “不感興趣，再說我今天還要去實習。”他說完轉(zhuǎn)身就走。
    季景天攔住他道：“別嘔氣了，你是干心外的，去導(dǎo)管室干什么。”
    傅聽夏面色平淡地道：“難道你不知道我還是魯伯成的弟子嗎？搞心內(nèi)的去導(dǎo)管室有什么稀奇，拜托，我上班該遲到了。”，說完他拉開季景天頭也不回地背起包就走了。
    季景天只好看著傅聽夏很快就走得人影不見，他才轉(zhuǎn)身拉開車門坐了進去，趙天御轉(zhuǎn)過頭來道：“傅聽夏搞心內(nèi)也沒什么不好嘛！”
    他舉起右手屈起張開大拇指和食指，又舉起左手同想屈起兩指，然后把它們拼成一個心狀笑道：“心外的季景天跟心內(nèi)的傅聽夏，多好。”，可是他接觸到季景天的眼神，只好訕訕地收回了手。
    “他天生是搞心外的!給我查一下魯伯成的底細。”
    趙天御不可思議地道：“你不會為了讓傅聽夏重新去做心外，連心內(nèi)的教授都要搞吧？”，他看見季景天抿成一條線的嘴巴嘆了口氣：“對啊，你說過你沒說自己是好人。”
    “還有教我開車。”
    “開車？你不是說除了拿手術(shù)刀，你這只手啥不也干的嗎？你要用車跟我說一聲就好了，我也不是很忙。”
    季景天看著趙天御道：“你雖然不忙，但很礙事。”
    “這是有了傅聽夏，嫌我礙眼了……”趙天御總算悟了，不是滋味的砸了一下嘴。
    蔣范范帶著傅聽夏去導(dǎo)管室報到，指著當中一個矮胖的男人道：“這是秦主任，你以后就跟他。”
    “秦主任。”傅聽夏畢恭畢敬地道。
    “你就是傅聽夏？”秦主任上下看了一眼傅聽夏。
    “對。”傅聽夏點頭道，監(jiān)控室里還有一男二女兩個醫(yī)師，都轉(zhuǎn)臉來看他，兩個女醫(yī)師果然如蔣范范所說，都是已經(jīng)有一定婚齡的女性，不過傅聽夏覺得兩位年輕阿姨笑得還挺親切。
    傅聽夏到了不久剛好有一例動脈造影，他雖然也經(jīng)常會看動脈造影的結(jié)果，但還是第一次親眼看見動脈造影具體是怎么做成的，他看見醫(yī)師做了切口，然后將管子塞進動脈的場面還是覺得有些觸動的。
    “是不是挺驚訝第一個會想到把管子塞到動脈里去的那個人。”秦主任在旁邊說道。
    “對，的確有點匪夷所思。”
    秦主任回答道：“有一個醫(yī)師覺得根據(jù)血液循環(huán)的理論認為如果把管子塞到動脈里去，那它就能通到心臟，他這么想了，就在自己的身上這么實驗了，所以我們今天才有了動脈造影術(shù)。這個瘋狂的醫(yī)師就是動脈造影之父沃納.福斯曼。（注）”
    他拍了拍傅聽夏肩膀道：“每個踏進導(dǎo)管室的人都該記住福斯曼這個名字。”
    秦主任說完就去手術(shù)間了，傅聽夏看著屏幕上徐徐前行著的導(dǎo)管頗有些感觸地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他中午在醫(yī)院食堂打飯的時候，蔣范范拿著飯盒走到了他的面前坐下，問道：“上午感覺怎么樣？”
    “挺好的。”
    “秦主任跟你說福斯曼的故事了？”
    “啊，挺感人的。”
    蔣范范吃了一口飯道：“他倒不是為了感動你才說這個故事的。”
    傅聽夏不解地看著蔣范范，蔣范范補充道：“因為以后他要是按排你值班太多了，你有意見，他就會說如果福斯曼只有你這么一點獻身的精神，那我們現(xiàn)在大概就不用上班了。如果你插管的時候手不太穩(wěn)，他就會說，如果當年福斯曼是請你幫忙插管的，那大概就沒有動脈造影之父了。”
    蔣范范笑道：“因為他經(jīng)常要引用到福斯曼，所以他得先讓你知道福斯曼到底是誰。”
    他說完挺詫異地道：“咦，你怎么不笑呢？”
    傅聽夏抬頭挺平靜喊道：“秦主任，這邊還有空位呢。”
    蔣范范連忙端起飯盒道：“我還有事找魯教授，你們慢慢吃。”
    傅聽夏只好硬著頭皮跟他新上司一起吃午飯，下午又有例動脈造影，其中一個女醫(yī)師問秦主任：“傅聽夏讓他做點什么吧，他應(yīng)該不算完全新手。”
    秦主任道：“讓他先刮毛，消毒。”
    女醫(yī)師小聲道：“他是傅聽夏啊，這個護士做就可以了……”
    秦主任淡淡地看了一眼傅聽夏道：“就算福斯曼來我們科室實習，也要先從刮毛開始。”
    女醫(yī)師有些不好意思，但傅聽夏已經(jīng)接過了工具，認認真真地做起了準備工作，秦主任看著傅聽夏嘴角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傅聽夏下了班買了點水果跟吃的就急匆匆地趕到了齊大爺?shù)尼t(yī)院，到了醫(yī)院，果然那些看守在醫(yī)院里的原家的人都不見了。
    他剛走到病房口就聽齊大爺聲音哄亮地道：“你們這些人，一點醫(yī)德都沒有，我都說了這藥掛得我胸都發(fā)悶，你怎么還給我掛，病人給你提意見你都愛理不理的，你爹媽是怎么教你的呀？”
    只聽屋里醫(yī)生道：“這位大爺，你的性子那么著急，把掛水的速度調(diào)得這么快，胸能不悶嗎？”
    傅聽夏只得半遮著臉站在門口，等醫(yī)生走了才敢走進去，齊大爺吃了一驚道：“聽夏，你怎么來了。”
    傅聽夏把水果放到齊大爺?shù)拇差^，見齊大爺還在緊張地看著門口便笑道：“別擔心，事情解決了，沈叔把房子出掉了。”
    齊大爺松了口氣，小聲道：“那些人我算看出來，絕不是善茬。我老了，倒不怕他們拿我怎么樣，就怕他們會對付你，這幾天擔心的連覺都沒睡著，你賣了那房子也好。”
    “沒事，放心吧，解決了。”傅聽夏安慰道，然后取了個萍果出來削皮問：“檢查都做了嗎？怎么臉有點腫？”
    “都做了，他們說我可以出院了。整天睡床上，這臉能不腫嗎？”
    “那就出院唄，我先給你訂個大賓館，等我這陣子忙過了，我?guī)愫煤棉D(zhuǎn)轉(zhuǎn)京城。”
    “這怎么行，那豈不是便宜了他們，我說我最少在這里住上一個月，這才住了兩個星期！”
    傅聽夏無奈地在心里嘆了口氣，這大爺他太清楚了，再勸下去，他就該跟他急了，他將手里的萍果遞給齊大爺，然后看了看手上的表道：“那你先在這里休息也行，我這個星期有篇很重要的論文要寫，要到下個周末才能有空來看你。”
    “這是當然，有什么事比學業(yè)更重要，你只管忙你的，我不用你操心！”齊大爺接過萍果道。
    傅聽夏走出了病房走到結(jié)賬處，道：“請幫我查一下三樓45床病人的醫(yī)藥費。”
    他剛說完，正好有一個年輕的醫(yī)師走過，轉(zhuǎn)過頭來道：“你就是齊大勝的家屬？”
    “啊。”
    那個醫(yī)師長吸了一口氣道：“請盡快讓他出院，他要是再這么無理地住下去，我們院可就要把他扭送派出所了。”
    傅聽夏道：“我看齊大爺?shù)臍馍皇呛芎茫遣皇窃撟鲆幌卤容^詳細的檢查。”
    “我已經(jīng)跟他說過了，他是x省的退休職工，定點公費醫(yī)療的地方不在這里，讓他回省城看病，他這樣住下去，誰付醫(yī)藥費啊，當我們醫(yī)院是開善堂的嗎？”
    “我會付清他的醫(yī)療費用的請不用擔心這一點，請再做一下更詳細的檢查。”
    那個年輕的醫(yī)師也沒搭理傅聽夏轉(zhuǎn)身就走了，傅聽夏看著他的背影長吸了一口氣。
    “你要的賬單！”窗口里遞出了一張紙。
    傅聽夏看了一下，在紙下簽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從包里取出一個信封，把里面的錢推進窗口道：“這里是一萬塊錢，除了付清醫(yī)藥費外，其它先暫存在這里，如果不夠的話，請打下面的聯(lián)絡(luò)電話，我會及時過來補上費用的。”
    傅聽夏出了醫(yī)院就急匆匆地趕回了學校，繼續(xù)寫那篇論文，就這樣一連寫了好幾天，才在許一夫出國之前總算趕好了。
    許一夫看著傅聽夏遞過來的一疊紙，翻了翻淡淡地道：“你不是說實踐重于理論嗎，你不是說真知出于實干嗎？怎么去了心內(nèi)，連論文都寫上了。”
    傅聽夏只好硬著頭皮說：“我有說過這么……浮淺的話嗎？”
    “你把這有關(guān)冠心病介入手術(shù)的論文給我這一個心外醫(yī)生做什么？”
    傅聽夏討好地道：“能不能在這次大會會議上，幫我?guī)Ыo西格奧特大夫看看。”
    許一夫不陰不陽地道：“我一個心外的醫(yī)生，干嘛要去勾搭一個心內(nèi)的醫(yī)生啊。”
    “醫(yī)學的道路上，咱們不都是戰(zhàn)友嗎？何必要分一營二營呢，師傅您不是一直這樣教育著我嗎？我正是以你為榜樣！”他見許一夫拉長著個臉，于是厚著臉皮貼著許一夫叫了聲：“師傅……”
    許一夫都哆嗦了一下，然后皺眉嫌棄地道：“我跟你說過多少遍，你少來水靈這一套！”
    不管許一夫嘴上怎么說，水靈這套其實挺管用的，傅聽夏看著許一夫坐上季景天安排來的車子，然后等著車影完全消失這才離開。
    許一夫掉過頭去看了一眼車窗外傅聽夏的身影轉(zhuǎn)過頭對季景天說：“聽夏的背景太復(fù)雜，你們?nèi)齻€人當中我最不放心他。燕津那邊底氣不足，魯伯成一個只怕頂不住。我就把他交給你了，我走了之后，你要照看著一點他，能幫就幫，實在幫不了的，你就給我打電話，我會為他辦理出國留學的手續(xù)。”
    “我明白。”季景天點頭道。
    傅聽夏送走了許一夫就徑直回了燕津醫(yī)院，秦主任見他來了就道：“下午有一臺冠狀動脈造影檢查，你準備跟許麗搭擋去做插管吧。”
    “好的。”
    等傅聽夏進去了，隔了一會兒，門被推開了，魯伯成走了進來，隔著玻璃窗看了一眼手術(shù)室問道：“他怎么樣。”
    秦主任感慨了一下：“只要上了手術(shù)臺精神力就能高度集中，前幾天有個麻醉師出去的時候，把手里的托盤給掉地上了，我剛好讓他在做動脈切口，連我都嚇了一跳，他別說手了，連眼皮也沒動一下。除了精神力專注，也非常有耐心，手也很穩(wěn)，簡直就是個萬中挑一的天生做心外科的料子。”
    他看了一眼魯伯成咳嗽了一下道：“當然去了跟心外科不相上下的心內(nèi)科也很合適，不過……”
    秦主任湊近了魯伯成小聲詫異地問：“他來我們導(dǎo)管室干什么呀？”
    “聽說過格林特茨格嗎？”魯伯成問道。
    秦主任想了想道：“誰啊？”
    魯伯成看了他一眼道：“怎么你光知道福斯曼嗎？”
    “如果魯教授不吝賜教的話……”
    “格林特茨格是個心臟病學醫(yī)師，他很年輕的時候在蘇黎士的大學醫(yī)院里工作，當時他有一個設(shè)想，認為在做冠狀動脈造影的時候，在導(dǎo)管的末端裝上一個球囊，就可以把血管狹窄的部分給撐開，就能解決類似冠心病這種因為血管狹窄而引起的心肌缺血問題。”
    “這可是個天才的想法啊！”
    “這位年輕的醫(yī)師這么想了，就這么干了，他在自己的廚房里完成了設(shè)想，跟人一起制作了球囊，找到了志愿者，做了第一例冠狀球囊血管擴張術(shù)……”
    “那為什么現(xiàn)在還是心外科……”
    “因為效果太短暫了，高過百分之五十的病人會發(fā)生血管再狹窄，但是我認為……”魯伯成看著傅聽夏眼睛很亮地道，“傅聽夏一定認定這就是個方向。”
    傅聽夏揉著脖子回到宿舍，對躺在床上的方海道：“幫我把東西送給齊大爺了嗎？”
    方海道：“去了，那位大爺?shù)钠庹媸浅舭。铱茨轻t(yī)師真可憐，被他罵得跟孫子似的，要不是我找了爸爸以前的老同學幫著說了幾句好話，我看那醫(yī)師都要報警了。你怎么樣，明天還要加班？”
    “嗯，秋冬季節(jié)，犯心臟病的病人本來就多，全國的人還都在往京城涌，人手再多也不夠。”傅聽夏疲憊地道。
    “現(xiàn)在咱們國家能動心外手術(shù)的醫(yī)師到底還是不夠多嘛，唉，人家不要我，要不然我倒是想犧牲一下。”
    “心內(nèi)也一樣可以做犧牲的……很快。”
    方海聽見傅聽夏含糊地說了一句就睡著了，也沒聽明白他在說什么，就拿起邊上的書接著看書去了。
    傅清石走進了書房，胡秘書跟了進來，小心地掩上書房門，將一份復(fù)印件放到了傅清石的桌面上：“這個是齊大勝前幾天的醫(yī)藥清費單，上面有傅聽夏的簽名，證明這件事情背后，多多少少會有……他的影子。”
    傅清石從桌面上拿起復(fù)印件，看了一眼上面的那個簽名，略略皺了一下眉頭。
    胡秘書小心翼翼地道：“那這件事……”
    “不用插手，給君浩一個教訓是件好事，他快以為有了石家就可以無法無天了，那這五百萬的窟窿就讓石家去想辦法吧。聽夏那邊……在適當?shù)臅r候也要給他一個教訓，讓他也清醒一些，免得他太自不量力。”
    注：把動脈造影實際應(yīng)用及推廣的是費蘭克，秦主任認為福斯曼才應(yīng)該是動脈造影之父，是出于個人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