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夏和江聽瀾差了六歲,注定沒有同步經歷過他的學生時代,但是對于江聽瀾選擇學醫的時候還是記憶猶新。他從小就是學霸,按照父母的想法去學商科是輕松甚至不需要多努力的,他卻選了要成為一名醫生,走了一條需要努力拼搏的一條路。
好在學霸屬性不變,他依舊是最優秀的年輕醫生之一。
這樣的人,不管是做什么大概都會成功的吧。
池夏忽然想到了舅舅家的表姐,一路跳級的表姐當時選擇了去學感興趣的文物修復,讓一眾親戚朋友都覺得很可惜。不過就她觀察,表姐自己倒是很快樂,一點都沒后悔過。
思緒回籠,她默默嘆了口氣,輕手輕腳的把杯子放下,打算去廚房看看冰箱里有什么食材。
剛準備起身,就被他的聲音留下了腳步。
“做什么去?”聲音低低沉沉,他輕輕蹙眉,咳了咳。
池夏回頭就見他已經睜開眼,眼角低垂,面色也有些倦怠,他抬眼看過來,眼神倒是還清亮。
池夏指了指廚房:“我去做點吃的,你現在睡一會兒,好了我來叫你。”
江聽瀾嘴角浮現出一抹淡笑,直了直身體,逗她:“不是要趁我睡覺炸廚房?”
“……”池夏皺了皺鼻子,重重的哼了一聲:“我要炸廚房還用趁你睡著?”
江聽瀾被她逗笑,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他慢悠悠的起身:“那為了我的廚房,還是我來吧。”
池夏趕緊走進幾步,攔住他,秀氣的眉毛蹙得緊緊的:“說了讓你休息一會兒。”說著,她還伸手指了指自己的下巴:“你的黑眼圈都要到這里了!”
“哪有這么夸張?”他說。
“反正你就等著吧,我來之前可還和我媽學了一手呢!我爸都說好吃。”池夏指揮他坐下,順便把水杯塞到他手里。
江聽瀾只好抬手接了過來,有些慵懶的靠在沙發上。
廚房是開放式的,燈光是暖暖的橙黃色,圍裙系在她身上寬寬大大的,襯得她更嬌小了些。頭發隨意的在腦后扎了個低馬尾,似乎是因為不熟練,她全身專注地盯著鍋,拿著鍋鏟的時候動作還小心翼翼的。
他的視線追隨著她的身影,眸子里的情緒濃厚的化不開。
春夏的天氣總是多變,夜半突如其來的一場雨像是在進來逐日上升的天氣里潑下一盆涼水,池夏本還有些困,推開門的一瞬間,頓時被風吹精神了,趕緊小跑著鉆進了臺里的車。
“我宣布,本市入夏再一次失敗。”池夏吸了吸鼻子,車里吹著空調暖呼呼的,她接過周延遞過來的早餐豆漿狠狠喝了一大口。
“咱們這兒已經入夏失敗不知道多少次了。”周延一臉的淡定。
“咱們今天要和傅老師他們團隊核對紙面材料,就等著和醫院溝通完,咱們就可以去醫院拍攝了。”提到這兒,周延頓時化身星星眼。
有了總臺開出的通行證,事情都十分順利,下午就開始在醫院架設備了。算起來最麻煩的還是小冉的這一期,畢竟其他都是隨時發生隨時拍攝,只有這件是已經發生過的事。
傅忱工作的時候是十分嚴謹的,為了素材,連續輾轉跑了不少地方,甚至還帶著他們倒了三趟車回了一趟小冉的老家。
這天,收工后,傅忱笑著邀請他們吃飯,池夏和周延都有些受寵若驚。
見他們一臉驚訝,他笑了笑,語氣溫和:“辛苦你們兩個了,跟著我們跑了好幾天,怎么說也得吃我一頓才行。”
“這是我們應該做的!”周延摸了摸腦門,有些靦腆。
“對呀。”池夏也有些不好意思的附和:“而且,我們這幾天也學到了不少呢。”
傅忱笑著搖了搖頭
一旁正在檢查機器的沈光聞言湊過來,笑嘻嘻的說道:“哎呀快別推辭了,難得能吃到他一頓,咱可得珍惜機會!”他是傅忱的副手,可不會不好意思,還十分不客氣的詢問:“附近有啥好吃的?又好吃有貴的那種!”
不過他們倒是沒有推薦的機會,傅忱已經定好了地點,是市區一家以價格和餐品出名的海鮮店,很符合陳光的標準——又貴又好吃。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出發。
傅忱的團隊都是一起工作幾年的老人,大家氣氛都很好,插科打諢間,時間就過得飛快。
池夏本來有些拘謹,不過團隊里的大家年紀都不大,都很有共同語言,不多時,她就被帶動的也放松了不少。
不過池夏最近胃不好,上次去看醫生的時候特地被叮囑了最近要少吃海鮮和涼的。
傅忱也注意到了她的食量,池夏沒說自己最近不能吃很多海鮮,只說是在減肥。
“你都這么瘦了,還要減肥?!“ 沈光聽到這話是反應最大的:“你可別學那些女明星,為了上鏡好看減肥,時間久了身體都要搞垮了。”
傅忱反映到沒這么大,但眼神也流露一絲贊同。
“現在審美畸形是有點嚴重,不是有那什么白幼瘦?”沈光撇了撇嘴:“要我說就是現在生活太好了,要是天天讓這些人去出苦力,看誰還會說喜歡這種?”
他表情夸張,大家都被逗得笑作一團。
“所以要我說,還是拍小動物或者這種有意義的才最有意思呢!”陳光補充道。
“所以你們才一直都不拍人嗎?”粉絲周延暗戳戳打聽。傅忱到底會不會轉行拍電影簡直是眾多粉絲心中最大的疑問。畢竟他之前的合作伙伴陸起就是半路轉戰商業片,去年他的電影狂攬20億票房。
周延私心是覺得不涉足商業片市場是不錯的,不過也會覺得有些可惜,他的鏡頭每一幀都是能截圖做屏保的程度,要是搬上大熒幕,不知道會有多出彩。
沈光哈哈大笑,他意味深長的看了傅忱一眼,說道:“我是這個原因,老傅可不是。”池夏見他如此一說,知道內情的大家都笑的挪揄,頓時有些好奇,好在沈光不是‘欲知后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的人,見傅忱沒有想要阻止的意思,和他們說了實情。
“他呀,那時候圈里那個最近挺火的女演員林瓊,托人找到他想做個女主角。結果他說下部片主角定了,還說人家長得不自然,轉頭就去拍藏羚羊了,從那之后,可真沒人來找虐了。”
池夏聽完頓時肅然起敬,這可是真不怕得罪人!
傅忱靜了幾秒,解釋道:“挺好的,一次次的話浪費時間,我對拍人沒興趣。”
“誒?網上不是有人說,總有一個人會打破你的原則?說不定有生之年我還真能見到傅哥你拍人。”陳光暢想道。
傅忱也沒反駁,只笑著搖了搖頭,顯然是并沒有放在心上。抬手給沈光倒了杯酒。
“啥意思?”沈光瞪著眼睛問。
“大概是說,多喝點,夢里什么都有?”池夏眨了眨眼睛,小心試探著說道。
話音剛落,一旁的同事夾了只螃蟹放進他面前的盤子。
“這又是啥?”
“別光喝酒,吃點菜?”池夏和周延異口同聲。
眾人哄笑成一片,傅忱抬眼和她四目相對,也都笑開。
“嘿!你們!等到真有那天的時候,我肯定一人一只螃蟹堵上你們的嘴!”陳光不服氣的嘟囔,手上倒是很積極的拆螃蟹。
眾人顯然都不當回事兒,甚至有人拿螃蟹的數量做賭注。作為主人公的傅忱倒是也不叫停,垂首輕笑,溫雅端和。
月亮躲進云層里,房間里點著橙黃色的燈,襯的窗外更是黑漆漆的。
江聽瀾難得有一天按時下班,順便去超市買了食材填充早已經空蕩蕩的冰箱。
昨天池夏去開冰箱的時候翻找了半天只從里面找出來幾根綠菜葉,沒能發揮實力,只好煮了青菜面條,好在他還是很給面子的吃了個精光。
明明自己也累的慘兮兮,還懂得照顧人。
思及此,他又買了排骨,準備晚上做她喜歡的湯。
【還沒下班?】
時間尚早,江聽瀾把排骨下鍋,小火慢燉,去對面敲門。沒有人,他拿起手機給池夏發消息。
【下班啦,在和傅老師他們聚餐~】池夏正在擺弄手機,倒是回的很快。
還沒走回家門口,手機響了。江聽瀾握著手機,眉頭緊蹙。
他停下,站在走廊,冷白的光打在他臉上,有些冷峻。灰色的影子在地面上拉得長長的。
想要直接打電話過去,按撥號鍵的時候手還是頓了頓。嘆了口氣,他飛快回復。
【地址。】
吃飯的地方離家大概20分鐘的路程,池夏發了地址之后變和大家打招呼表示要先走。
她一個女孩子,大家都沒有為難,反而讓她小心,要不是池夏說了有人來接,甚至還打算把她送回去。
“小夏妹妹,來接你的是男朋友?”好信兒的沈光笑瞇瞇的問。
“不是不是。”池夏有些局促,趕緊搖頭,糾結著措辭:“是….一個哥哥。”
說完,池夏感覺怪怪的有些別扭,不過有沒有什么更好的形容詞。她垂眼,抱著外套的手不自覺的收緊。
她本是想出去等一會兒,不過大家不放心她一個女孩子,便讓她在這兒等。
江聽瀾按照她發來的地址推門進來的時候,室內安靜了一瞬。
“江大夫?”沈光有些詫異。后知后覺的順著他的眼神看向池夏,有些驚異。
“小夏妹妹,你說的哥哥是江大夫啊。”
他們這幾天在醫院拍攝,自然是認識江聽瀾的,只是并不熟悉。
江聽瀾聽到他的話,眉頭幾不可查的皺了一下,點了點頭當做打招呼,目光看向池夏。
“走吧。”他看了她一眼,輕聲說道。
傅忱坐在桌前也沒出聲,迎著江聽瀾望過來的目光,挑了挑眉坦坦蕩蕩的和他對視。
池夏下意識的應了一聲,不知道是不是幻覺,總覺得江醫生身上好像帶著冰碴,氣壓有些低,最近他生氣的頻率有些高。
出了門,江聽瀾走得很快,一直都沒說話。
走廊有些窄,腳步踩在地毯上一點聲音也沒有,他身高腿長又步履匆匆的,池夏抱著衣服跟的費勁兒,始終落后他兩步。
這一刻,池夏似乎才真實的感覺到兩個人之間的差距。如果江聽瀾不等她,他們之間的距離似乎會像現在一樣,一前一后,怎么努力的跟,也不會同頻。
她忽然就停下了。
江聽瀾沒有回頭,但還是第一時間感覺到了,他轉過身來,四目相對。
池夏胸口酸酸漲漲的,連帶著鼻酸,莫名其妙的情感讓她愣是堅持著和他對視,努力的瞪著眼睛,一點也不肯認輸。
江聽瀾先敗下陣來。
他走過來,垂下眼。看到她眼睛有些泛紅,抿了抿唇角,一切別的心思瞬間都消散了。
他在心里嘆了口氣,到底有些郁悶難以排解,抬手輕輕敲了一下她的額頭。
“你為什么和我發脾氣。”池夏咬了咬唇,輕聲問道。沒等到他說什么,她又說道:“為什么和我生氣。”
小姑娘抱著衣服,站得直直的,話音落下,似乎連眼淚也要落下來了。
江聽瀾頓時有些慌亂,想要碰碰她紅彤彤的眼睫,又不能伸手,忙彎著腰解釋道:“沒有。”
江聽瀾就這樣看著她,溫和又內斂。他一字一句說給她聽:“沒有生你的氣。我不會生你的氣。”
她的眼里像是含著一汪水,黑漆漆的眸子清亮,控訴道:“你都不和我說話,說了也是冷冰冰的,明明就是生氣了。”
江聽瀾微微低頭,池夏不想和他對視,明明感覺到了也別扭著不想抬眼。她自小便是被嬌寵著長大,便是最淘氣的時候江聽瀾也不會像剛剛一樣冷臉,至多會嚴肅些而已。池夏想到剛剛在包間里江聽瀾的低氣壓,本就有些委屈,現在聽到他的話,委屈都快凝結成實體了。
人就是這樣,如果自己消化可能好得很快,一旦有人哄著,就嬌弱的不行。
“這個確實是我不好,我保證下次一定不這樣了,好不好?”他的聲音像是林間最平緩的清泉,沉穩溫和。
他身上似乎總是有這樣的魔力,讓她不由自主的就安靜下來。池夏垂著眼沒說話。莫名的情緒被水流包裹著,一點點消失殆盡。來得猝不及防,消失的也有些奇妙,只要他一句話而已。
回過神來,池夏也覺得有些莫名其妙,想著自己是不是有些矯情?她猶豫著,抬眼去看他,想說什么卻又不知道怎么開口。
江聽瀾便一直耐心的等著,眼神溫柔又專注。他最了解池夏了,只一個眼神就知道小姑娘已經不生氣了,只是不知道怎么開口。
“不說話就是原諒我了,嗯?”他彎唇笑起來,輕聲慢語。
池夏正別扭呢,聽到他這樣諄諄善誘,更是不抬頭了,嘴角翹了翹趕緊抿住免得被他發現。不過,到最后也沒有出聲,默認了。
兩個人并排出了門,江聽瀾盯著她系好扣子,一陣風吹過來,掀起她的衣角獵獵作響,池夏看到他忽然笑了出聲。
“干嘛?”她嘟了嘟嘴干巴巴的說。
“嬌氣。”他言簡意賅。
“我就是,很矯情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池夏輕哼。
“我是在夸你。”能養的這樣嬌氣,他也是貢獻了不少力量的。
池夏輕嘁一聲,才不相信。
哪有人覺得‘嬌氣’是個夸人的詞呢?身邊的男性朋友不都是說喜歡懂事、聽話的女孩子?連周延都說想要找一個溫柔的女朋友。
池夏的思想已經飛到天外邊兒去了,回過神來,才發現自己想得太遠了,她又不是江聽瀾的女朋友,如果是妹妹的話,嬌氣些似乎更討喜?這么一想,剛才的好心情似乎又有被郁悶取代的勢頭。
不知怎么,她忽然鬼使神差的問了出來:“江醫生,你想找個什么樣的女朋友?”
話音落下,想到自己說了什么,她差點咬到舌頭。
江聽瀾忽然停住了,池夏也跟著停下來。
他眼角眉梢透露出溫和,深邃的眼神里似乎有暗流在涌動,那是她看不懂的情緒。
見他只笑卻不回答,池夏被他看得有些窘迫,趕緊側目挪開目光。
“想找個什么樣的女朋友?”他一字一頓的復述,話音里帶著笑意。
“喜歡的就好。”風帶著他淡淡的聲音傳開,聲不算大,卻剛好能入她耳。
沒聽到溫柔、聽話這種形容詞,池夏莫名的松了口氣,不過,喜歡的?這種詞似乎更加抽象,可以使任何一種。
她不死心的追問:“那在具體點呢?”
江聽瀾這次搖了搖頭,并不回答她,只老神常在的說了一句:“你還不明白。”
池夏見他的樣子就知道肯定是問不出來什么了,索性也不再糾結,不過心情似乎明朗了些,盡管夜黑沉沉的。
她的笑顏被江聽瀾的余光盡收眼底,他斂眉輕笑,一雙眸子眼底的笑意滿溢。
你還不明白,或者是還不完全明白,不知道我喜歡的就是你,沒有具體的形容詞是因為,你可以嬌氣,可以溫柔,可以是各種各樣,但只要你是你,我就喜歡。
是什么時候開始喜歡你的呢?
江聽瀾雖然上學早,從小跳級,但因為學醫,池夏讀大學的那年,他也S大讀書,兩所學校一南一北。
池夏大二,某個周末,因為闖禍了,像以往從小到大的很多次一樣,來找他一起回家。
正值盛夏,江聽瀾不是死讀書的性子,假期也和朋友在球館打籃球。池夏輕車熟路跑進來,臉蛋曬得紅撲撲,揚著笑臉給他加油。一起玩的朋友都知道他有個‘妹妹’,見狀也笑嘻嘻和她打招呼,場上,倒是有對手湊過來管他叫哥,又扭捏的想要管他要池夏的微信。江聽瀾當聽不見,只在場上把對方打得落花流水。
結束,隊友高興的摟過他的脖子,笑嘻嘻的說今天怎么這么猛?
他這才想起,今天不過是一場普通的友誼賽而已,以他以前的做法,是絕對不會這么拼的。
回家的路上,江聽瀾頗有些心煩意亂,帶她過馬路時走了下神兒,池夏一把扯住他的手腕。
倒是沒什么別的感覺,除了火辣辣的,被他碰過的手腕、臉、耳尖都無一幸免,像是被火烤著。
回過神,走在人群里,忽然看到旁邊的情侶牽著手,他的手動了動,竟然也有一陣沖動,他趕緊把手背到背后。
心跳如擂鼓,一路上,江聽瀾沒敢再看她一眼。
“綠燈了!”
正是城市熱鬧的時間,馬路上車來車往,街對面的紅色的交通燈閃了閃,變成綠色,車流靜止,行人相向而行。
池夏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邊慢慢走,像過去十幾年間無數次那樣,不用分心去看車流,是一種別樣的安心,衣角相接,似乎有什么變了,又好像什么也沒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