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弘毅和項遠方完全愣住了。</br> 以至于任憑段世杰在鐵皮垃圾桶里一頓掙扎,都無暇去將他解脫出來。</br>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嗎!”</br> 項遠方怒視秦宣,眼里幾乎要噴出火苗,“這是段九爺的親孫子!”</br> “段九爺是個什么東西?”秦宣淡淡的道。</br> “你是真不知道天高地厚,段九爺是二十年前的江東地下之王,至今威望猶存,輕輕吹口氣,都能讓你死無葬身之地!”項遠方咆哮道。</br> “爸。”</br> 項天歌喊了一聲,饒有興致的說道:“前幾天羊城孟學坤的事情,你難道沒聽說過嗎。”</br> “什么意思?”</br> 項遠方愣了下,旋即死死的盯著秦宣,驚愕道:“你、你就是那個秦宣?”</br> “是他是他,就是他。”項天歌嘻嘻笑道。</br> “……”</br> 項遠方和段弘毅對視一眼,臉上都出現了震撼之色。</br> 孟學坤被削去手掌的事情,早就傳開了。</br> 包括孟家派人去傳話,也一并被廢掉的事情,更是甚囂塵上,令得一些大人物,都頻繁聽到秦宣這個名字。</br> “爸,剛才段世杰企圖讓秦宣難堪,秦宣沒有直接把他殺了,已經算很給我面子了,你吹胡子瞪眼的干嘛呢。”項天歌說道。</br> “你!”</br> 項遠方氣得不行,但又不得不承認,這番話有道理。</br> 秦宣連孟學坤都敢廢掉,說他敢殺了段世杰,還真沒人會懷疑!</br> 此時段弘毅臉色陰晴不定,不知道心里頭權衡了些什么,最終竟是露出笑意,“原來是秦小友,一點誤會而已,都不要放在心里了,不嫌棄的話,坐下一起喝兩杯吧?”</br> “誤會?”</br> 秦宣不悅道:“手都被你孫子捏疼了,讓他好好反省一下自己。”</br> 操!</br> 段弘毅看了眼倒插在垃圾桶中,仍在掙扎的孫子,心里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br> 這年輕人。</br> 是真的不知進退!</br> 然而,段弘毅竟然再次忍下了這口氣,施施然的將段世杰解放出來,接著對秦宣笑道:“我這孫子被人捧習慣了,肯定讓他好好反省。”</br> “爺爺!”段世杰雙目赤紅。</br> “趕緊跟秦小友道歉,你在他這個年紀的時候,除了開著豪車,去把女同學肚子搞大,還會點什么,多跟人秦小友學學。”段弘毅冷著臉說道。</br> 段世杰知道爺爺向來說一不二,此刻也不敢犟嘴了,強忍著怒火,對秦宣說道:“抱歉了,剛才是我幼稚了,待會兒我自罰三杯。”</br> 秦宣面色淡然,沒有什么反應,令得段世杰心頭怒火,更旺盛了幾分。</br> 而項遠方的態度,也比之前好了一些,主動邀請秦宣入座。</br> 如果秦宣只是個無名小卒的話,即便他是項天歌的男朋友,都不可能得到這種待遇。</br> 無論在哪個圈子,上流社會或是底層社會,人都離不開一副有色眼鏡,所以也無怪人們喜歡追名逐利。</br> “小師叔。”</br> 入座之時,項天歌小聲嘀咕道:“這個段老頭是出了名的睚眥必報,而且很護犢子,今天太反常了,指不定一肚子壞水呢。”</br> 秦宣當然也看得出來。</br> 只不過坐車太久,肚子有點餓了,先接下話茬,飽餐一頓再說。</br> 至于別的,他根本不在乎。</br> 秦宣坐下就開吃,沒有任何拘束感。</br> 段弘毅瞇著眼笑道:“秦小友,我風風雨雨走過七十年光景,見過兩種行事張揚的人,一種是有強大的底氣,一種是打腫臉充胖子,不知道你會是哪種。”</br> 秦宣咬了一口雞腿,淡淡的道:“我說我有背景,你會說空口無憑,我說我沒背景,你會覺得我在扮豬吃虎,要我怎么說呢。”</br> 段弘毅愣住了。</br> 沒想到這小子,竟然也是牙尖嘴利,而且說的好像沒毛病!</br> 段弘毅兀自笑了笑,隨后就不再跟秦宣搭話了,和項遠方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br> 直到半個鐘頭后。</br> 秦宣剛剛打出個飽嗝,便是有著一群人,朝著餐廳這邊走來。</br> 為首三名中年,最是顯眼。</br> 左邊的是個刀疤臉,看起來異常兇殘。</br> 右邊的是個地中海,頭發只剩旁邊一圈,中間光禿禿的。</br> 而那中間的男子,只有一只眼睛,看著尤為陰險。</br> 安慶刀疤陳,陳天盛!</br> 臨安劉老禿,劉三淼!</br> 金陵獨眼龍,袁榮華!</br> 項天歌在秦宣耳邊,逐一介紹著。</br> 這三位都是江東地下界,有名有姓的人物,在本次群雄逐鹿的盛況中,具備強大競爭力。</br> 項遠方也是有點懵了。</br> 他并沒有邀請這幾位過來做客!</br> “遠方,我自作主張請他們過來一起喝幾杯,你不會介意吧?”段弘毅笑道。</br> “怎么會。”</br> 項遠方反應了過來,熱情道:“幾位能賞臉過來喝酒,是給了我大面子,快請坐。”</br> 就在這時。</br> 刀疤陳身后,一名青年看向段世杰,驚訝道:“你臉怎么腫了?”</br> 這是刀疤陳的侄子陳銘,私底下和段世杰關系極好,一起讀過書、一起逛過紅燈區,甚至一起弄出過人命,那是過命的交情!</br> 段世杰恨恨的看了秦宣一眼,旋即故作平靜道:“沒什么。”</br> 就是這么一個眼神,直接讓陳銘目光鎖定了秦宣。</br> 剎那間,氣氛陡然變得凝重起來。</br> 段弘毅心中冷笑不已,他早就料到,陳銘跟著刀疤陳過來,如果看到段世杰臉上有傷,必然會忍不住動怒,畢竟這樣的事情,已經發生了不止一次了。</br> 就以這刀疤陳的權勢為魚餌,好好看一看,這秦宣背后到底有什么資本!</br> 果然。</br> 陳銘盯著秦宣,皺眉道:“你傷了我兄弟?”</br> 秦宣埋頭吃飯,不予理會。</br> “你聾了嗎!!”</br> 陳銘上前一步,伸手就想薅住秦宣的頭發,脾氣之火爆,簡直駭人聽聞。</br> 下一瞬。</br> 在眾人難以置信的眼神中,秦宣反手按住陳銘的腦袋,往一盆剛端上來不久、還冒著熱氣的老鴨湯里,按了下去。</br> “啊!!!”</br> 陳銘驟然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嚎。</br> 段弘毅心頭一緊,雙手死死的掐住大腿,想讓自己鎮定下來,卻仍然止不住的在發顫。</br> 來自安慶、臨安、金陵的三名大佬,都在現場,這代表著一股滔天權勢。</br> 而秦宣,竟然還是這么無所顧忌!!</br> 隨后。</br> 秦宣像是隨手扔掉個垃圾一般,將陳銘甩了出去,使其迅速飛向一面墻壁。</br> 砰!</br> 陳銘身子轟在墻壁上,使得原本完好的墻皮,都出現了大量的脫落,而后砸在地上,生死不知。</br> 就算還能活,也絕對得落個重度腦震蕩!</br> 做完這些,秦宣繼續坐了下去,將碗中還沒喝完的湯,繼續喝著,仿佛什么也沒發生過。</br> “……”</br> 場中,一片死寂!</br> 段弘毅活了七十年,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么震撼過。</br> 項遠方則是眉頭緊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br> 至于刀疤陳,眼中怒火幾乎要凝為實質,因為事發突然,加上急火攻心,一時間竟是說不出話來,只能瘋狂的顫抖!</br> 倒是那禿頭劉三淼,作為旁觀者,還能相對冷靜。</br> 他盯著秦宣觀察了好一會兒,心里似乎有了什么判斷,幽幽的說道:“如果我沒猜錯,你就是那個削去孟學坤手掌的秦宣?”</br> “我這么出名嗎。”秦宣淡淡的道。m.</br> “!!!”</br> 劉三淼心頭狂顫。</br> 而那刀疤陳,原本已經準備動手了,突然聽到秦宣二字,竟是硬生生的,停住了手。</br> 人的名,樹的影。</br> 羊城孟家越是強大,就越是顯得廢掉孟學坤的秦宣,神秘無比。</br> “我本來以為消息是半真半假的,現在才知道,你是真的狂啊。”劉三淼意味深長的說道。</br> 秦宣實在是想笑。</br> 旁人總喜歡說他狂,卻沒有人想過,剛才是陳銘主動招惹了他。</br> 不愿受人欺辱,就是狂?</br> 被欺辱了,像個孫子一樣,含淚忍下這口氣,才能顯得心胸寬廣、高風亮節?</br> 去他媽的!</br> 秦宣放下碗筷,緩緩站了起來,銳利目光直指段弘毅,“你這老東西好像覺得自己很聰明,別人都是傻子一樣,想利用別人來試探我身后的背景,到底是不是一個泡沫?</br> 一旦我無法解決今晚的危局,我就會死在這里,你理所當然的出了一口惡氣,報了我打你孫子的仇。</br> 萬一我真有什么資本,你也能做到片葉不沾身?算盤打得挺響,可惜這世上的傻子,沒你想象中那么多。”</br> 剎那間,眾人臉色劇變。</br> 包括刀疤陳,看向這個平日里無比敬重的段九爺,眼神都覆蓋上了一層冷意。</br>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我越俎代庖,跳過項遠方,請你坐下來喝酒,已經給了你很大的面子,你現在向我潑臟水有什么意義?”段弘毅冷哼道。</br> “我不屑跟你辯駁,也不在乎你是否承認,因為你今晚總歸會是個死人了。”</br> 言語之間,秦宣一身的戾氣,驟然濃郁了數倍!</br> 段弘毅草莽出身,對殺氣是極為敏感的,當時就嗅到了危險氣息,也顧不上什么面子了,第一時間就躲到刀疤陳身后。</br> 刀疤陳已經看出來了,今晚的確是被段弘毅擺了一道。</br> 但礙于往日情面,他還是愿意擋在段弘毅身前。</br> 隨后,刀疤陳看向秦宣,“今晚的事情就此作罷,我侄子的事情,暫時不跟你追究,至于段九爺,他是二十年前的江東地下之王,是信仰,更是傳奇,我不可能任由你傷害他。”</br> 信仰?</br> 傳奇?</br> 這老不死的,他也配!!</br> 秦宣往前一步,渾身殺氣席卷天穹,“今晚我要殺這老東西,誰來了都擋不住,我要他死,他就必須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