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宣全力追了出去。</br> 最終在一樓的大堂里，看見葉長空雙手插兜，步調輕盈的走出酒店。</br> “等等！”秦宣大吼道。</br> “干嘛？”葉長空問道。</br> “你想主動去上官家，徹底結束這件事？”秦宣臉色鐵青。</br> “你特么當老子是傻逼嗎，躲了他們這么久，結果我主動送上門去？你腦子包是被馬踢了。”葉長空指了指秦宣的腦袋。</br> “別他媽跟我插科打諢，有意思嗎，偷摸干這些事情，顯得你很偉大嗎！！！”</br> 秦宣發了瘋似的咆哮當場，臉上青筋暴起，情緒堆積到了頂點。</br> 面對秦宣的咆哮。</br> 葉長空既沒有生氣，也沒有像平時一樣耍寶嘴貧，只是習慣性的從兜里掏出煙來。</br> 啪！</br> 秦宣一把打掉了葉長空手里的煙，劇烈的喘著粗氣，眼眶逐漸發紅。</br> “你看你，不知道你激動什么。”</br> 葉長空彎腰撿起香煙，抽出一根迅速點燃，淡淡的道：“其實你應該能感覺到，今天是我逃亡以來，最輕松、最愉悅的一天，眼睛是騙不了人的，你可以再次感受一下我的心情。”</br> 秦宣眉頭緊皺。</br> 他確實從葉長空的眼神里，感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松愉快。</br> “別在那腦補一出什么做好事不留名的英雄大戲了，你對我來說，還沒有重要到能讓我去自投羅網的地步，是我自己逃累了，不想再過這樣的生活了。”</br> 葉長空蹲了下去，猛吸口煙：“我剛到元城賣臭豆腐的時候，一群染著紅毛的殺馬特青年，吃臭豆腐的時候，把我半瓶辣椒都給用進去了，我忍不住說了他們兩句，呵呵呵。”</br> 葉長空被自己逗笑了，笑得跟個二百五似的，“然后小年輕脾氣爆，給我摁在地上一頓胖揍，最后還把我拖進巷子里，一人往我身上撒了泡尿，我記憶實在是太深刻了，這輩子也忘不了。”</br> “很屈辱吧，換我也忘不了。”秦宣也蹲了下來。</br> “是很屈辱，但我這人沒心沒肺的，讓我畢生難忘的原因，是那幾個殺馬特的勾八，真特么小啊，一個比一個小，發育的那么差呢，看著都可憐。”葉長空說道。</br> “……”</br> 秦宣嘴角抽搐兩下，明明剛才還很情緒激烈，突然就差點被逗笑了。</br> “別忍了，想笑就笑吧，感覺你快憋不住了。”葉長空用胳膊肘捅了捅秦宣。</br> 敗了。</br> 秦宣還是破功了。</br> 就沒見過這種奇葩。</br> 憤怒的時候冷不防被逗樂了，是一件非常沒有面子的事情。</br> 秦宣當即收斂。</br> 葉長空繼續道：“類似這樣的事情很多，當初我的記仇本上寫出來的，只是冰山一角，我也不知道我為什么招人恨，總有人要欺負我，當時老子堂堂造化圓滿強者，每天都過得跟條狗似的，根本不敢暴露修為。”</br> 秦宣說道：“其實沒有你想的那么可怕，只要不全力出手，暴露的概率也不大。”</br> “我知道啊，但我就是怕死，一點兒都不敢暴露，什么骨氣，什么強者氣概，對我來說都沒有活著重要，我睡了上官瑞的老婆，東窗事發的時候，一群人追殺過來，我當時就給跪了，磕了三百二五個響頭。”</br> 葉長空嘆息道：“之前我覺得，這樣一直躲下去，也比被弄死來得強，但就是突然感覺累了，受夠了這樣的日子，所以我決定去上官家的時候，心情意想不到的輕松愉悅，就好像整個人都得到了解脫！”</br> 秦宣逐漸能夠理解了。</br> 這是在長時間的精神緊繃下，一朝釋放了所有情緒，反而變得一身輕松。</br> “現在你懂了吧，老子不可能是那種喜歡故作煽情的人，而且也沒那么偉大，怎么會為了你去送死？有沒有搞錯哦。”葉長空摳了摳鼻子，屈指一彈，使得鼻屎飛出老遠。</br> “我能明白，但是……”</br> “別特么但是了，婆婆媽媽的，我告訴你，這你要是感到自責，就純粹是在自作多情了，即使今天上官家沒有人來找你，我同樣會這么做，因為這是我半個月前就做出的選擇，只是想著多玩半個月，再去跟上官瑞弄個魚死網破。”</br> 葉長空說道：“相反，我還挺感謝你的，雖然是你去元城找我，以此引發的一系列效應，導致今天的局面，但要不是這樣，我可能會一輩子都在賣臭豆腐，一輩子都怕死，一輩子都這么稀里糊涂的過下去……最終憋屈到死！”</br> 秦宣情緒越發復雜了。</br> 現在他已經分辨不出，葉長空是在安慰自己，還是確有其事。</br> 但即使葉長空所言不假，秦宣也無法不去自責。</br> 說是要去魚死網破，但葉長空半步返墟的修為，孑然一身的面對上官家，說句難聽的，簡直是蚍蜉撼樹！</br> 一切都是因為那一通電話所導致。</br> 如果葉長空真的就這么隕落了，秦宣至死都不可能原諒自己！</br> 秦宣想把白傲雪的畫像贈予葉長空，但岳老曾經叮囑過，這東西如果數次易主，無形中等于在辱沒白傲雪，最終會適得其反。</br> 岳老是畫像的一手持有者，變成二手已經有點說不過去了，如果變成三手的……后果不堪設想。</br> “不跟你磨嘰了，走了。”</br> 葉長空站了起來，瀟灑離去。</br> 明知道自己這一趟必死，卻也沒有留下什么遺言，更沒有交代任何后事。</br> 而且，沒有半點悲壯之感。</br> 就像他所說的，他這樣的人，從來不煽情。</br> 秦宣沒有去攔他，因為知道攔不住。</br> 各種復雜情緒同時涌上心頭，秦宣在原地呆若木雞。</br> 愣了很久很久。</br> 秦宣眼前突然出現了一輛出租車。</br> 車門打開。</br> 只見一名用大衣將自己緊緊包裹著的女子，快速下車。</br> 那件大衣極不合身，看起來像是男性風格，三百斤大胖子都能穿得下，因此看不出身材。</br> 而她頭上戴著禮帽，臉上戴著墨鏡和口罩，如果不是她下車的時候露出了高跟鞋，恐怕就連性別都難以分辨。</br> “我是來找你的，趕緊安排個適合說話的地方，快！”這神秘兮兮的女人，經過秦宣身邊的時候，拉了他一下，然后匆忙往酒店里走。</br> “你是誰？”秦宣問道。</br> “什么也別問，快點開房，我快受不了了！”</br> 神秘女人語氣無比急促！！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