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里的沙海很冷。
    有風從空曠的天穹垂下，垂過山石，垂過綠洲，垂過高聳的沙丘，最后化作嗚嗚的聲響，在夜色里淌過。
    寧天在冷夜下疾馳。
    眼中彌漫著一層紅光。
    顯然，這一刻，他再次讓小惡附身了。
    “往東北方向，直行。”
    寧天追尋著風中的絲絲腥氣，不斷向前。
    “往右！”
    “往左！”
    “就在這附近了！”
    寧天追著自己的血氣一路疾馳，最后追到了一座荒蕪的小城內，透過破敗的城頭，可以看到這座荒廢的小城叫做千葉。
    千葉城，曾經西北域二十三城之一，但早在百年前就荒廢了。
    倒不是魔族入侵，而是千葉城所在的水源慢慢枯竭，人族要在這里生存就不夠了，因此整座城池搬遷到了其他更大的綠洲之處，依舊叫做千葉城。
    顯然，那個黑袍人是利用了廢舊千葉城的傳送陣，才來到西北域的。
    “你不能再跟過去了。”
    這時候，小惡在識海里警告出聲：“再追過去會被發現的，半圣級的直覺不弱。”
    寧天停下了腳步。
    他其實也不打算再追下去，到這里就夠了。
    因為千葉城位于西北域最北，它的傳送陣是單向去往北域首府大城朔風的。
    “接下去，我只要去查這個時間段里，有哪些半圣以及圣級從朔風城離開就可以了。”
    人族的每座城池，傳送陣的使用都會有記錄。
    千葉城的傳送陣廢棄了。
    可朔風城的絕沒有廢棄。
    有記錄，就可查，而可以查，就可以確定。
    寧天有了決斷，迅速折回。
    ……
    此刻，朔風城。
    朔風城位于北域之西。
    是北域的首府大城，地位和西北域的西北城一樣。
    不過比起西北城，它顯然巍峨雄壯得更多，只是那一扇巨大的城門，就讓人咋舌不已。
    而朔風城中最有名的，便是望月閣，它是朔風城最高的建筑。
    登上望月閣向上看去，可以將整個朔風城的遠景收入眼中。
    “危樓高百尺。”
    “手可摘星辰。”
    一道清癯的白衣身影，在望月閣負手而立：“可惜，還不夠高。”
    “再高一些、再高一些，或許真的能摘到星辰。”
    他仰頭看著天幕，靛藍的夜色下，一顆顆明暗不一的星子四散分布。
    “大人！”
    忽然，一道黑袍身影顯現出來。
    白衣人當即“噓”了一聲，低聲道：“稍等。”
    黑袍人沒有任何質疑，當即低頭站在原地，靜靜地等待起來。
    又是半刻多鐘后，那白衣人才停下觀星的動作，回頭看他：“如何？”
    黑袍人抱拳道：“寧天已死。”
    “另外，可以確認，他不是鎮仙塔擁有者。”
    “屬下在他身上沒有發現神器鎮仙塔。”
    白衣人卻是上前幾步，忽然把手掌按在他的肩膀上。
    “你被騙了。”
    黑袍人一愣：“啊？”
    咔！
    白衣人重重一按。
    黑袍人的腳上忽然崩散出一絲細細的暗紅色血氣。
    那些血氣，自然是寧天的。
    自爆的威力不小，范圍也極大。
    黑袍人距離寧天最近，當然會沾染上不少，即便他后來換了衣服，也無法完全清除干凈，比如毫不起眼的鞋底，就染了一絲。
    “你的身上，有他的血氣。”
    “聞著這股血氣，能一路追蹤至此。”
    黑袍人大驚：“什么？”
    他猛地四下轉頭，尋找人影。
    “不用找了，他不可能真的追過這里來，”白衣人又道，卻是帶著頗為贊嘆的語氣，“此人很聰明。”
    “他是不是死了一次？因此把血氣沾染到了你身上。”
    黑袍人當即道：“是，他自爆了。”
    “難怪，難怪。”
    白衣人點頭，隨后道：“你把之前的事都說出來，我聽聽。”
    黑袍人立馬從頭到尾詳細講述，說到最后，說寧天“自爆”了，黑袍人還是有些不解：“大人，我親眼看到他自爆了，他怎么還會活著？還要追蹤我？”
    白衣人笑道：“你忘了替死靈器？”
    黑袍人頓時恍然大悟：“對！替死靈器！替死靈器！”
    “我看到醫圣的女兒叫他小師弟！所以……他有替死靈器！”
    他說到這里，十分懊悔：“我輕敵了！居然忘記了這一茬……大人，對不起！”
    說著，他就跪了下來：“請大人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這就去再殺他一次！”
    白衣人卻是搖頭：“不用了。”
    “你再去，人是一定找不到了。”
    “他這次如此容易被你抓到，只怕還是他的設計，他是想利用你，來反向追蹤我們。”
    黑袍人想起寧天那張似乎帶著淡淡微笑的臉，心中一凜，忍不住道：“此子好重的心機！”
    “這不叫心機，這叫聰明。”
    白衣人還是帶著贊賞的語氣：“他很聰明，所以能做到騙過你、還利用你。”
    “那……那我們怎么辦？”
    黑袍人問道：“等著下次殺他？”
    “殺他，我忽然有點舍不得了。”
    白衣人笑道：“我喜歡聰明人，聰明人多一點，這世間的煩惱才少一點。”
    “不過……他還是得死。”
    “因為鎮仙塔就在他體內。”
    “所以他就必須要死。”
    白衣人語氣淡淡：“今日不可殺，那就等明日。”
    “至于他要反向追蹤我們，”白衣人想了一下，很快就道：“你用了朔風城的轉送陣，想來，他是想查傳送陣的記錄。”
    黑袍人一驚：“我這就去把記錄抹去！”
    “不用，”
    白衣人拒絕了：“朔風城比西北城大太多，進出傳送陣的強者無數，半圣級、圣級也不少，他愿意查便讓他查吧。”
    “算是我對他如此聰明的一個小獎勵。”
    “不然，就太沒意思了。”
    白衣人帶著一點笑意道：“我們和他玩個游戲吧，看是他先把我們抓出來，還是我們先把他殺了。”
    “你賭一賭，誰勝？”
    黑袍人當然道：“自然是大人您！”
    “寧天今日不死，那就是明日死罷了。”
    “大人您從來算無遺策！”
    白衣人淡淡笑了：“話不要說太滿，小心被人絕地翻盤。”
    “當然，他要是能翻盤，這個輸法，我也認。”
    他看向遠處，那邊已經亮起一道金線：“……天快亮了，新的一天又到了，人族，還有多少個‘新的一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