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父，兄長與阿姊都有了表字，我什么時候才能有？”曹真緊緊抱著懷中的木劍對著曹操問道。

“等你和丕兒長大些，我與你季叔便給你們?nèi)∽帧！辈懿賳∪皇Γ沉艘谎凵砼园l(fā)呆的曹丕說道。

“真兒可有啟蒙？”曹德看著發(fā)福的有些不像四五歲孩童的曹真問道。

“未曾。真兒這些年一直都是弟妹一個人照顧，弟妹忙于生計，有些事情很難顧上。”曹操搖了搖頭，表情有些失落，“丕兒呢？”

“丕兒與那時候的子昭一樣聰慧好學(xué)，現(xiàn)如今他在譙縣的名氣可比子廉大多了。”曹德笑著說罷，便對著曹操說起了曹丕如今的學(xué)習(xí)狀況和砸石灰罐自救的故事。

曹操聽完后很是驚訝，沒想到看著不起眼的曹丕如此優(yōu)秀，曹德隨即讓曹丕背誦了一些《急就篇》和《倉頡篇》中的段落，曹丕都輕松地背誦了出來。

曹操見狀很是歡喜，暗自對曹丕看重了幾分，曹真看到曹丕的表現(xiàn)后投來了羨慕和佩服的目光。

馬車很快就到了曹嵩府，曹操父子三人在曹德的引領(lǐng)下見到了曹嵩，曹嵩對于曹操的歸來很是歡喜，他對于曹真這個孫子也很是喜愛，曹操、曹德與曹嵩去內(nèi)堂談話，兩個孩子便留在了廳中玩耍。

“你當(dāng)時用石灰罐子打那個賊人的時候害怕嗎？”曹真忽然開口對曹丕問道。

“不害怕。”曹丕回想起那日的兇險，但此時自然不能丟了面子，便故作鎮(zhèn)定地回答了曹真。

簡單的一問一答后，二人又再次陷入了沉默之中。

“你為何一直拿著那把木劍？”曹丕看著曹真劍不離手的樣子好奇地問道。

“那是我娘給我做的……”曹真忽然沮喪起來，曹丕知道自己讓曹真回憶起了不好的事情，心中暗自愧疚。

“阿真，你怎么在這？”說話的是一個高大壯碩的中年男子，正朝著廳內(nèi)大步走來。男子腰間別寬刀，眼神凌厲，流露出一股威嚴(yán)的氣勢，一看便是久經(jīng)戰(zhàn)場之人。中年男子的身后跟著一個八九歲的男孩，男孩無精打采的樣子與身前的男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元讓叔，是我阿父帶我來的。”曹真回身指著一下內(nèi)堂的方向說道，“阿父和翁翁在里面說話。”

曹丕聽到曹真說的話，看著面前的男子，心想這就是夏侯惇了。曹丕聽說過夏侯惇在十四歲時，殺死了羞辱他老師的人后亡命江湖，最終經(jīng)歷了幾次大赦后回到了譙縣，他在黃巾起義時便隨著曹操四處征戰(zhàn)，現(xiàn)在看來面前魁梧的漢子的確是一副很能打的樣子。

“你是何人？”夏侯惇也注意到了曹丕的目光，二人目光相交的一瞬間，夏侯惇開口詢問道。

“阿叔，我叫曹丕。”曹丕行禮后恭敬地回答道。

“我知道你，現(xiàn)在在譙縣你可比子廉那小子有名多了。”夏侯惇指了指身后打哈欠的孩子說道，“我叫夏侯惇，這是我的兒子夏侯楙，以后你們兄弟間要多多親近。”

“元讓來了。”曹操幾人聽到前廳的動靜，從內(nèi)堂中走出，“部曲都安置妥當(dāng)了嗎？”

“大兄放心，已經(jīng)讓子廉安排好了，過兩天他就回來。”夏侯惇拱手說道，說罷他又與曹嵩與曹德行禮問好。

“剛才年紀(jì)大的都取了表字了嗎？”曹操在一旁與夏侯惇說著兵員部曲之事，曹嵩看著此刻正無聊的曹丕，詢問著身邊的曹德。

“是的，父親，丕兒和真兒都還未取。”

“今日一便取了吧，以后他們要交游的人可不比你我少。”曹嵩意有所指地對著曹德說道。

隨即幾個曹家長輩便給曹丕取表字為子桓，辟屠服遠(yuǎn)，克敬勤民，辟土兼國為桓，曹操也算是將自己的志向寄托在了曹丕的身上。

子丹是曹嵩給曹真起的表字。真字在道家學(xué)說中即自然之道，丹字則取自于是道家最常出現(xiàn)的丹藥，曹嵩迷信道學(xué)，曹真的表字也充斥濃濃的道學(xué)氣息。

夏侯惇看著曹丕曹真都有了表字，便請幾人給自己的兒子夏侯楙也起個表字，幾人商量后以子林為夏侯楙的表字，楙與林二字都是茂盛的不同說法。一臉瞌睡樣的夏侯楙對于這些并不是很在意，曹丕從他的眼神中看出來他現(xiàn)在只想回家補(bǔ)覺。

……

是夜，曹府后院。

“子丹，用手巾擊打棋子時要注意姿態(tài)，你那樣歪著頭看棋子會打偏的。”曹昂在曹丕的建議下給曹真教學(xué)彈棋，曹丕希望曹真能快速融入到這個大家庭中。

除了曹真之外，曹昂也拉著董大一起來學(xué)，董大知道自己身份低微，害怕管家責(zé)罵，起初并不敢與曹家兄弟一起玩耍。但曹昂特意照顧董大，除了隨從的身份以外，董大的吃穿用度幾乎與曹家子弟無異。

“阿姊，你快把書還我。”曹鑠無奈地對著曹蕓說道。

“錯了錯了，你得叫我萱君姊才是。”曹蕓緊緊握著曹鑠的書卷，用著無賴的語氣對曹鑠說道，“你叫完以后就還你，否則你這輩子別想看這卷書了。”

曹鑠滿頭黑線，他看向優(yōu)哉游哉的曹丕，曹丕想起不到半個時辰前，曹蕓在自己房間拿著自己鞋子時的霸道樣子，無能為力地攤了攤手，暗自偷笑。

“子桓，你隨我來一下。”就在眾兄弟玩鬧之時，曹操來到了后院，招呼著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曹丕。

曹丕一路跟隨曹操來到了書房，曹丕是第一次進(jìn)到曹操的書房之中，之前曹操不在家的時候，丁氏不允許任何人擅自進(jìn)入書房，只喚自己的兩個貼身婢女每日清掃灰塵，挑些晴朗的時候曬書，那些婢女曬書的時候也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將曹操的藏書給弄壞。

曹操的書房很大，書房內(nèi)擺滿了裝書用的柜子和案幾，房中散發(fā)著蕓香草的味道。曹丕心想曹操應(yīng)該是個愛書之人，他為了驅(qū)除蠹蟲在柜子中和書簡內(nèi)夾了大量的蕓香草，想來曹蕓的名字與蕓香草或許也有著一定的聯(lián)系。

書房正中擺放著一張床，相比起曹丕所見過的普通的榻來說，這張床的長寬都要多出許多來，床的周圍擺放著樣式古樸的屏風(fēng)和燈具。

“子桓，我聽文超說了許多你的事情，我想聽你自己來說說你的志向。”曹操拉著曹丕坐到床上說道。

曹操是什么意思？我應(yīng)該怎么回答才能讓他滿意？我該回答些什么？曹丕一時間陷入了思考。

“是我著急了，都忘了你才四歲，志向什么的對你來說還太過遙遠(yuǎn)了。”半晌，曹操看著沉默的曹丕笑道。

“我想保護(hù)好自己，保護(hù)好自己的親近之人。”曹丕決定遵從本心，于是平淡地對著曹操說道。

曹操聽到曹丕的話后明顯愣了一下，曹丕沒有注意到曹操眼中閃過了一絲驚喜和欣慰。

“我希望你以后每日都要勤讀不輟，我在家的時候，你若是有什么問題都可以來問我。”曹操看著曹丕堅定的眼神，摸了摸曹丕的腦袋，“聽說你每日都與子脩一起習(xí)武，我手下有幾員猛將，過些日子我就帶你們兄弟幾個去向他們請教請教。”

“兒子謝父親栽培。”曹丕知道若是曹操看重自己，自己的母親卞氏也會得到曹操更多的寵愛。對于曹丕來說，卞氏給予了自己無限的關(guān)愛與溫暖，是曹丕在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你回去吧。”曹操說罷后，曹丕應(yīng)聲退下。

“真像啊，真像啊。”曹操自言自語地說道，他拿起了案上的銅鏡，鏡面借著溫暖的燭火映出曹操的臉龐。

曹操回憶起了兒時，曹嵩曾問過自己類似的問題，而自己的回答與今日曹丕的回答一模一樣。如今世道紛亂，誰又能堅持著自己的理想呢？曹操看著窗外的月亮，一時怔怔地呆住了，他回憶起了亡故的朋友親人，經(jīng)歷過的歡笑苦難……

“是比我白點(diǎn)。”曹操定了定神，放下了手中的銅鏡，拿起案上的一卷書簡翻看起來。

……

天色已晚，曹丕朝著自己的房中走去，一路上他都在思索著剛才與曹操的對話，他推開房門，看見卞氏正在房間內(nèi)來回踱步。

“娘，你怎么來了？”曹丕不知卞氏找自己有什么事情，平日里卞氏若有什么小事，都會讓身邊的婢女前來傳話。

“你父親找你了吧？你們說什么了？”卞氏有些急切地問道。

曹丕毫無保留地向卞氏講述了與曹操對話的全部內(nèi)容，卞氏聽后松了一口氣，心想曹操對曹丕還是很喜歡的。卞氏怕曹丕、曹操父子二人許久未見會有隔閡，曹操會因此不喜曹丕，這樣看來是自己多慮了。

“娘，你放心好了。”曹丕看著卞氏為自己的前途擔(dān)憂的樣子心中一暖，“我會好好努力的，爭取能夠早日為父親分憂。”

“是娘多想了。”卞氏恢復(fù)了往日的溫柔，對曹丕輕聲說道，“丕兒，你早點(diǎn)睡吧。”

“娘，我現(xiàn)在有表字了。家中人現(xiàn)在都叫我子桓。”

“娘知道，娘已經(jīng)叫習(xí)慣了，一時間還改不過來口……”說罷，卞氏叮囑了曹丕幾句就離開了曹丕的房間。

夜深了，曹丕躺在榻上，回想著今日曹操對自己說過的話，思慮萬千，他最終還是沒能頂住困意，沉沉地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