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父親喚兒來有何吩咐?”忠誠伯世子慢條斯理地坐下,搖著手中的扇子,緩緩地開口問道。
“老二你來說。”忠誠伯看著長子的做派,感覺自己頭又開始痛了,他擺擺手,讓二兒子去跟他兄長說去。
“咳咳,是這樣的……”嫡次子清了清喉嚨,將事情說了一遍。
世子聽罷沉吟了一會兒后,開口說道:“父親考慮得是,不過咱們府上還是由二弟出面即可。”
忠誠伯聞言頷首,“我也是這個意思,由你二弟出面和殿下結交,既不打眼,也可當一條退路。”
“……”世子搖著扇子的手一頓,輕聲說道:“還不至于。”
忠誠伯搖搖頭,也壓低了音量,“圣體近來貌似有恙。”
“?!”世子和嫡次子的眼中同時閃過一絲驚愕。
“二弟盡早做打算,無論如何,我和父親是不能動的。”世子嘆息了一聲。
“嗯。”嫡次子低低的應了聲。
“行了,不用現在就愁眉苦臉的,不過是事先未雨綢繆罷了。只是東院那邊記得盯著點,絕對不能出差錯。”忠誠伯擺擺手,寬慰兩個兒子的心。
“是。”世子和嫡次子同時應下。
和兒子商議完后,忠誠伯便把兩人都趕走,自己負手踱步回了后院。
忠誠伯和夫人住在主院梧桐院,回到梧桐院時,守門的婆子趕緊讓人去通報。
廂房里,正在翻著帳本的伯夫人,聽見下人的稟報,才剛站起來,就見忠誠伯已經進門來了。
“伯爺,今日這么早?”伯夫人望了望窗外的天色,才剛過午時沒多久。
“嗯,都下去罷。”忠誠伯揮了揮手,將房里的丫鬟都揮退。
伯夫人見狀,挑了挑眉親手斟了一盞茶,遞給伯爺問道:“怎么了?”
“坐。”伯爺接過茶盞隨手擱在桌案上。
“伯爺,你這樣我心里怕得慌。”伯夫人蹙著眉道。
“今日收到消息,圣體近來有些違和。”忠誠伯坐在伯夫人身旁,近似呢喃輕聲說道。
“!”伯夫人聞言心下猛地一跳,險些驚呼出聲,不過她緊緊抿著唇,硬是吞下幾乎到口的驚呼。
“消息可準確?”伯夫人鎮定下來后,也輕聲問道。
“七八成。”忠誠伯頷首。
“這……”伯夫人揪緊了手中的繡帕,心里七上八下的。
“我打算讓老二多和殿下走動走動。”忠誠伯又道。
“會不會太打眼,陛下若是知曉了……”伯夫人有些忐忑。
“不會,老二不是世子,身上也沒有一官半職的,再加上近來一堆人搶著’偶遇’殿下,咱家老二不打眼。”忠誠伯擺擺手。
“這又是個什么說頭?”伯夫人疑惑問道。
“前些時候老二回來說的,許多人想走殿下的路子,把自家妹子送進東宮。”忠誠伯嘲諷地笑道。
“哎呀,這也太不講究了。”伯夫人掩唇輕呼。
“可不是,自以為殿下得了小郡主不滿意,一個個的上躥下跳呢。”
“大概是小郡主洗三、滿月時,都不見太子妃出現罷。”伯夫人略為思索一番,便猜中了大伙的心思。
“哼,殿下愛重太子妃,所以不忍她辛勞,怎地到你們這些婦人眼里,就成了太子妃受冷落了?”忠誠伯冷哼一聲。
“大抵都是以己度人。”伯夫人嘆息了一聲。
心里也在暗暗慶幸,當初自己的選擇果然沒錯。想當年,伯夫人及笄之后也是一女百家求呢,伯夫人出身雖沒有多么顯赫,但是配一個忠誠伯也是綽綽有余,想要再往上攀一攀也不是不行。
只是當年伯夫人的母親細細和伯夫人分析了一番后,便選擇了忠誠伯府。
事實證明母親的眼光是對的。
成婚多年,伯爺的后院只有一個成親前的通房,和一個后來她有孕時,婆母賜下的丫鬟。
在她生下兩個兒子后,伯爺也沒有停了侍妾的湯藥,直到她的兒子都長大成人了,伯爺才停了侍妾的湯藥。
顯見的,伯爺不是個會亂了嫡庶的人。
再者,伯爺雖然沒有當差,看似賦閑在家,可是交際往來卻沒有落下。
就說“圣體近來違和”這樣的消息,就不是一個表面看起來已經沒落了伯爺府可以打聽得到的。
但伯爺就是知道了。
再有,家里雖說原本沒有多少進項,可是她成婚后,伯爺就捧了一堆冊子給她,她也幫伯爺把那些產業的進項翻了倍。
看似她持家有道,可當初若沒有那些產業,她也無法無中生有變出錢財。
因此,她成婚后沒多久,便知道了自家伯爺是個悶聲發大財的。
自家長子倒是把伯爺的性子學了十成十,只是稍微有些矯枉過正了些,平日里總愛裝模作樣的,明明就不喜歡吟詩作對,硬是裝出個才子模樣。
還把外頭的人給唬得一愣一愣的。
說起忠誠伯世子,誰不道一聲高雅有才?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伯夫人都怕兒媳婦嫁進來后罵她們騙婚呢。
幸好兒媳婦似乎挺喜歡兒子的真性情,也愛看兒子裝模作樣,小倆口成婚幾年,還是如膠似漆的。…………
東宮
無獨有偶,顧容琛正在和蘇綰說起忠誠伯嫡次子的事。
“聽起來三哥很欣賞忠誠伯?”蘇綰覺得顧容琛似乎對忠誠伯一家的評價頗高。
“嗯。”顧容琛沒有隱瞞,點點頭承認。
“為何?”蘇綰挑了挑眉。
“忠誠伯此人韜光養晦,看似遠離了朝堂鎮日無所事事,實際上心計手段都不缺,他家世子……”顧容琛頓了頓,繼續說道:“也是個讓人驚訝的人物。”
“為何會驚訝?”蘇綰好奇的問道。
忠誠伯世子她也聽說過,端方如玉,說是謙謙君子也不為過。
“忠誠伯世子身手不錯。”顧容琛已經很含蓄客氣了,忠誠伯世子的身手那是上陣殺敵都可以的,上輩子忠誠伯世子后來就成了鎮守一方的武將,還是威名選播、赫赫有名的那種。
上輩子當忠誠伯世子要遠赴戰場時,多少人都覺得他就是塊軍師的料,誰也沒奢望他能沖到前面。
誰知,就是這一個平日吟詩作對、儒雅翩翩的溫潤君子,到了前線披上戰甲就沖到最前線,手起刀落斬殺了不少敵軍,看呆了許多人。
自此,忠誠伯世子總算回歸本性,扯下了多年的裝模作樣。
大家這才知道,原來忠誠伯家個個都是能文能武的能人。
本來忠誠伯就是武將起家,多少人還在感嘆忠誠伯一代不如一代,沒成想,人家只是韜光養晦,私底下卻是多年來不曾斷了苦練。
回想起上輩子,顧容琛笑了笑,他挑揀一些無關緊要的,當趣事說給了蘇綰聽。
蘇綰這才知道,上輩子赫赫有名的常威將軍,竟是忠誠伯世子。
“真是……人不可貌相。”蘇綰感嘆了一聲。
顧容琛笑笑沒說話,這可不是人不可貌相,分明是忠誠伯世子多年來特意偽裝、混淆世人的。
其實也不怪忠誠伯世子會如此,如今的忠誠伯府為何遠離朝堂,不就是怕引起陛下忌憚么?因此從第二代、第三代忠誠伯開始,便漸漸交出兵權、退出朝堂,做出一副悠閑度日的模樣。
而忠誠伯世子成日吟詩作對、賞花畫畫的,正合了陛下的心意。
這樣的世子才無法繼承忠誠伯府的衣缽,才能讓陛下允了當初的世子請封,至少暫時保住了忠誠伯府的第四代。
否則光聽名字,也知道當初陛下封這個爵位的涵義了。
忠誠、忠誠,無時無刻不再提醒著你要忠誠。
可也正是這樣的爵位,敲響了第一代忠誠伯心中的警鐘,才有了第二代、第三代的退隱。
顧容琛知道,忠誠伯一家都是正直可用之才,對國家也是忠心耿耿,若不是當初先皇疑心病太重,否則如今的忠誠伯該是繼續鎮守邊疆才是。
倘若忠誠伯能繼續鎮守邊疆,就不會發生日后那些事了。
顧容琛心里嘆息著,卻也沒有提出來讓蘇綰一起擔憂。畢竟那些都是還未發生的事,這次他已經掌握先機了,自是不會再讓上輩子的事再一次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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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誠伯嫡次子得了父親的準話,便放開手來開始想辦法和太子殿下結交。
不過因著殿下剛得了小郡主,因此每日放學了便趕回東宮,往常還會偶爾出宮,現在竟是一連好幾日都沒出宮了。
害得忠誠伯嫡次子只好在偶遇過太子殿下的酒樓癡癡的等。
東宮里
顧容琛收到手下消息,說是忠誠伯嫡次子包了百味樓二樓一個雅間,一包就是三個月。
他挑了挑眉,轉瞬間便猜中了對方的心思。淡淡一笑,倒是個大手筆的。
不過也符合他紈褲子弟的身份就是了。
嫡次子嘛,沒爵位、沒官職,鎮日就是花天酒地的玩樂,包個酒樓的雅間算什么。
但是對方包的是百味樓,這就耐人尋味了。
只是這其中的意味,除去顧榮琛和忠誠伯一家,倒是沒別人品得出來。畢竟誰能猜到,忠誠伯嫡次子花大手筆包雅間,是為了和太子殿下偶遇。
顧容琛晾了忠誠伯嫡次子好幾日,待到第七日,他才施施然帶著人出宮往百味樓去。
另一邊,得到消息的忠誠伯嫡次子,連忙趕到百味樓的雅間。
等到他到時,顧容琛已經坐在雅間里了。
忠誠伯嫡次子站在門口,緊張的理了理衣裳,深吸幾口氣緩和了喘氣后,便抬手敲響門扉。
“進。”顧容琛淡淡地說道。
忠誠伯嫡次子推門進去,返身小心闔上門扉,然后轉過身來朝著顧容琛下拜,“草民木逸武拜見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