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府二夫人近幾日真是被老夫人煩死了。
打從選秀消息傳出來后,老夫人就不消停。
不只是老夫人不消停,蘇紟和蘇緲兩個庶女更不消停。
若是可以,二夫人真想動動手腳,讓兩人無法參選。
可是自打蘇綰嫁入東宮之后,多少人盯著寧陽侯府和東府,所以二夫人當真不敢私下動手腳。
況且對二夫人來說,她也怕一不小心壞了蘇紟或蘇緲的名聲,到時候連累到的是其他蘇家姑娘的名聲。
到時候連蘇綰也受影響就不好了。
所以二夫人只能恨恨地聽從著蘇老夫人的安排。
由于蘇府兩個姑娘都在選秀名單上,使得蘇府的名聲近來頗為響亮。
就在這時候,隱隱有著傳言流出來說,蘇府兩個姑娘其中一人已經內定為太子良媛了。
當二夫人聽聞傳言時,心里頓時咯噔了一下。
這是哪個殺千刀的,看不得蘇府好,盡在背后使這些手段?!
如今蘇綰已經是太子妃,倘若蘇府兩個姑娘被內定為太子良媛,豈不是代表蘇綰這個太子妃假公濟私?私底下把手伸進選秀里?
這個大帽子扣下來可不是開玩笑的。
要知道,太子妃可沒有管理后宮的權力,更遑論選秀事宜。
太子妃管的不過是東宮這個一畝三分地罷了。
所以太子妃要如何內定太子良媛?
不知道的說太子妃膽大包天,知道的還不得懷疑到太子殿下的身上?
這比太子妃手伸太長還要命。
太子殿下無緣無故惦記東府的姑娘做什么?!
說起來,東府兩個姑娘可是太子殿下的妻妹,太子殿下在選秀前就內定了太子良媛,這是先前就看上了對方么?
這可不得了,就像是太子殿下和東府的姑娘有私情似的,因此流言一傳出來,二夫人立刻遞牌子進宮,想要見見太子妃。
蘇綰自然也聽說了流言。
但是和二夫人不同,蘇綰并沒有把流言放在心上。
不過二夫人遞牌子進宮了,蘇綰也不好不見對方,所以稟報了皇后娘娘之后,蘇綰便使人去東府通知,讓二夫人隔日進宮。
隔日一大早,二夫人便急匆匆地進宮了。
二夫人先到坤寧宮向皇后娘娘請安后,便來到了東宮。
到的東宮,見到了蘇綰之后,二夫人定下心神把來意說了一遍。
早在二夫人進宮前,蘇綰就猜到了對方的來意。
如今聽二夫人一說,果真是為了流言來的。
蘇綰便笑著說道:“二嬸嬸太緊張了。”
二夫人跟著笑了笑,臉上卻還是帶著一抹愁容。
她低聲說道:“娘娘,這可不是小事,如今外頭的聲音雖然還小,可若是不管,傳到了殿下的耳里,怕是……”
“二嬸嬸,你不用擔心,這流言沒幾日就會散了。”蘇綰開口安撫著二夫人。
二夫人將信將疑,可是見蘇綰如此篤定,她便也放下心來,又和蘇綰說了一會兒話后,便告退出宮去了。
二夫人離開之后,司琴帶著宮婢過來收拾著二夫人的茶盞,見蘇綰放松著身體坐在椅子上,司琴便走到蘇綰身旁,替她捏著肩膀。
蘇綰放松著讓司琴服侍,微微闔眼在心里琢磨著流言這事。
“娘娘,奴婢覺得二夫人說得沒錯。”司琴想了想,還是開口輕聲說道。
蘇綰聞言掀了掀眼皮子,淡淡地哦了一聲。
司琴卻等著殿內的宮婢都退下后,這才又開口說道:“娘娘,這流言可大可小,倘若越傳越烈,對殿下不是好事。”
“嗯。”蘇綰點點頭,慵懶的應了一聲。
司琴搞不懂蘇綰的心思,可是多說這么兩句已經是極限了,司琴也不敢再說,閉上嘴專心替蘇綰松著肩膀的筋骨。
沒多久,太子殿下回來了。
太子殿下回來后,司琴便很有眼色的退下了。
打從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大婚之后,殿下就不愛留人在殿內侍候了。
原本殿下身邊侍候的人都退到了殿外,殿內只留太子妃跟前的幾個大宮女。
只是殿下喜歡和太子妃獨處,若是沒有需要時,就是太子妃跟前的宮女也會被趕到殿外。
如今司琴一退出來,東宮上下便知道,殿下又和太子妃膩歪去了。
殿內,蘇綰見到顧容琛回來了,便隨著他走進寢殿。
她拿起宮婢事先準備好的帕子,親自替顧容琛擦臉。
然后又替顧容琛更衣,不過她也只是意思意思解了幾顆扣子,顧容琛便按住她的手,低頭啄了一下她的粉頰,然后自己走到屏風后頭去了。
蘇綰趁著顧容琛更衣時,開門對著候在外頭的宮婢說道:“去準備些吃食來。”
眼下時辰還早,還不到用午膳的時候,只是蘇綰想著顧容琛早上起得早,只怕此時已經餓了,便讓底下人準備些吃的東西來,先墊墊肚子再說。
等到她吩咐完后,顧容琛已經換了一身輕松的衣衫,正靠坐在軟榻上笑盈盈地望著她。
蘇綰走到他身邊,被他伸出一手拉到懷里,蘇綰放松著倚靠著他的胸膛,笑著問道:“三哥今日這么早回?”
“嗯,今日講學的大儒有事,我便回來了。”顧容琛攬著蘇綰,溫聲說道。
如今顧容琛還是在上書房里聽課,只不過原本和其他皇子、宗室子弟等一起聽課,如今卻是自個兒單獨上課。
畢竟他身為太子殿下,要學的課程和其他皇子及宗室子弟不一樣。
太子的老師一共有三位,今日正好有一位為他講課的老師有事,因此顧容琛便偷得半日的清閑。
蘇綰親眼見著顧容琛平日里有多忙碌和辛苦,不只要到上書房聽課,還得隔一日就到御書房里幫著皇帝陛下處理奏折。
皇帝陛下三天兩頭便會抽考顧容琛。
倘若顧容琛表現得不如陛下的意,當日的功課便會加重。
蘇綰就見著許多次,顧容琛為了陛下布置的功課,深夜還在挑燈奮斗。
如今見顧容琛能夠休息,她當然也高興得很。
兩人窩在軟榻上說著話,顧容琛突然問道:“聽說東府二夫人今日進宮來了?”
“是啊。”蘇綰應了一聲。
“東府又鬧什么了?”顧容琛皺了皺眉,語氣里不乏對東府的厭煩和不喜。
實在是這兩年來,東府出了太多幺蛾子了。
倘若不是蘇綰說過,二嬸嬸和三嬸嬸對她還不錯,幾個嫡出的堂妹也很乖巧,否則太子殿下早就把蘇二爺和蘇三爺的官職想法子給擼了。
依太子殿下來說,蘇老夫人就是好日子過太久了,才會凈整些瞎事。
若是蘇二爺和三爺官職丟了,全家回老家去也不錯。
不過很遺憾,東府上下就老夫人一個不長眼,蘇二爺和蘇三爺倒是很聽蘇致遠這個大哥的話。
所以看在蘇綰的面子上,太子殿下也只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只是太子殿下聽說今天二夫人來了之后,心里還是不禁開始嘀咕,平日里二夫人和三夫人極少進宮,肯定是東府又出了什么事,二夫人才會進宮來。
蘇綰聽他問起,頓了頓之后,才慢條斯理的說道:“二嬸嬸今兒個進宮來,是來說一則笑話的,我聽過便忘了。”
顧容琛聞言愣了愣,低下頭看著懷里的蘇綰,蘇綰眨眨眼,無辜的回望著他。
兩人對望一會兒,須臾,顧容琛伸手輕輕捏了捏蘇綰的鼻尖,寵溺的說道:“你啊——”
這時候,宮婢正好送上點心,聽見叩門聲,蘇綰坐直身子,揚聲說道:“進來罷。”
司琴便領著一眾宮婢魚貫走入房內,將一個個小碟子放好后,宮婢們便又退下了。
司琴則和弄箏站在一旁,侍候蘇綰和顧容琛。
因著離用膳時辰很近了,所以兩人并沒有吃太多東西,免得午膳吃不下。
蘇綰陪著顧容琛用了一些點心后,她便讓人將點心都撤了。
顧容琛墊了些點心后,又跑到軟榻去歪著。
本來他是想喊蘇綰陪著他,只是司琴在門口稟報,東宮里有庶務等著蘇綰處理。
所以顧容琛只好放蘇綰去前殿理事。
蘇綰離開之后,顧容琛便把安順喊了進來。
安順自然知道太子殿下喊他進來做什么,因此一到顧容琛跟前,行禮請安完后,便低聲將蘇府二夫人進宮的原因說了一遍。
顧容琛聽罷,沉默了一會兒后,淡淡地說道:“去查,流言是從哪里傳出來的。”
“是。”安順恭敬應下。
安順退下之后,顧容琛便起身打算到書房去。
寢殿里的宮婢和內侍低垂著頭,恭敬的送他離開。
顧容琛到了書房前,負責侍候的內侍已經得到消息,趕緊將書房門打開。
顧容琛走入書房,揮了揮手,意思是不用人侍候,內侍便低頭恭敬的站在原地。
不一會兒后,專門在書房里侍候筆墨的宮婢來了。
宮婢手上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置著一套紫砂茶具。
守在書房的內侍見到她來了,便替她打開書房門。
宮婢對著內侍輕聲道謝,便小心翼翼地捧著托盤進了書房。
書房里,顧容琛坐在桌案后,手里捧著一本書冊,正悠閑的看著書。
聽見開門聲了,他頭也沒抬,直到一陣香味飄過來,他才微微皺了皺眉。
只是他仍舊沒有抬頭。
宮婢捧著托盤來到桌案前,輕手輕腳的將托盤放下,然后按照以往的規矩,替顧容琛倒了一杯茶之后,卻沒有像以往直接擺在桌案上,而是繞過桌案,遞到了顧容琛的手邊。
顧容琛眼角余光瞥見宮婢的動作,立刻不悅的擰眉。
宮婢捧著茶杯,含情脈脈的盯著顧容琛,溫聲細語的說道:“太子殿下,請喝茶。”
顧容琛放下手中的書冊,宮婢面上一喜,誰知他卻是沒有接過宮婢手里的茶,而是朗聲喊道:“來人。”
守在門口的內侍立刻推門進來。
“拖下去。”顧容琛沒有廢話,直接讓人把宮婢拖下去。
宮婢臉色一白,期期艾艾的開口說道:“殿下……”
只是她還來不及說什么,兩個嬤嬤便沖了進來,一人一邊架著她的雙臂,其中一人還捂住她的嘴,一使勁就把人往外拖。
等到宮婢被拖下去后,顧容琛才開口問道:“白嬤嬤呢?”
白嬤嬤原本是皇后娘娘跟前服侍的,顧容琛出生后,皇后娘娘便讓白嬤嬤去照顧三皇子。
之后白嬤嬤就一直跟在顧容琛的身邊侍候著,等到顧容琛被封為太子了,白嬤嬤自然也跟到東宮服侍。
在東宮還沒有太子妃之前,東宮上下的庶務都是由白嬤嬤代管著。
白嬤嬤是從坤寧宮出來的,在東宮一眾服侍的宮婢和內侍前,頗有威信。
以往白嬤嬤除了管著東宮的庶務,還兼管太子殿下的書房。
而方才被拖下去的宮婢,就是白嬤嬤手底下調1教出來侍候太子殿下的。
以往那個宮婢侍候的還算順心,顧容琛便把人留著。
可誰知那個宮婢心大了,竟妄想攀龍附鳳,在太子殿下面前作妖。
白嬤嬤收到消息后,立刻趕到書房來。
當她聽書房門口的內侍敘述完事情經過后,整張老臉都鐵青了。
她沒想到他的手下竟然出了這樣的人。
她頓時覺得羞愧不已,因此趕忙到顧容琛面前請罪。
顧容琛見到白嬤嬤來了,臉色還是沒有好轉。
實在是顧容琛也有些遷怒了。
因為自打蘇綰嫁入東宮之后,白嬤嬤似乎就有意無意的在針對太子妃。
盡管白嬤嬤看似很干脆的交出權力,可是起初蘇綰接管東宮時,卻是處處碰軟釘子。
倘若不是皇后娘娘先前就派嬤嬤到寧陽侯府教導蘇綰,只怕白嬤嬤這一為難,還真會讓蘇綰這個太子妃出盡洋相。
顧容琛知道后,自然第一時間就要替蘇綰出氣。
可蘇綰卻阻止了他。
之后蘇綰證明了她能處理好這一切,顧容琛這才放下心來。
只是放心歸放心,該處置的人還是要處置。
今兒個正好這個宮婢撞上來,顧容琛也不用找其他理由了,借著這個由頭,連先前白嬤嬤故意為難太子妃的帳一塊兒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