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秀明：“我說挺漂亮，可沒說穿得出來穿不出來啊。”

楚雪：“哎……”

郭冬冬：“哎！理解了吧？”

陸秀明：“大街上什么沒有穿的？香港深圳什么沒有穿的？電影明星還有光屁股露奶子的呢。那是大街、資本主義、電影明星，咱管不著。可機關(guān)能跟那比嗎？咱們能跟那比嗎？你這一來好了，全機關(guān)都知道婦聯(lián)從香港來了一個時髦女郎，這一下婦聯(lián)算是又出名啦！”

楚雪：“這么說我成香港、資本主義啦？這是誰這么胡嘣木根？”

陸秀明：“你別管是誰，有沒有點道理吧！”

楚雪：“道理能沒有嗎？穿新衣服是香港、資本主義，那舊衣服肯定就是北京、社會主義了？”

陸秀明：“你這是新衣服、舊衣服的事嗎？你讓大家說說，這機關(guān)辦公室能穿這種衣服嗎？”

黃達云只管低頭寫著什么，郭冬冬手里拿份報紙，眼睛、嘴唇卻不時露出幾絲高深莫測的暗笑。

陸秀明：“不是我說你小楚，咱這是機關(guān)，領(lǐng)導(dǎo)機關(guān)，你是干部，機關(guān)的婦女干部！一舉一動代表的都是機關(guān)的形象，尤其是咱婦聯(lián)的形象。你怎么就不考慮考慮影響呢？”

楚雪：“哎主席，說話得有根據(jù)，我什么時候不考慮影響了？我什么時損害咱婦聯(lián)形象了？你不說個明白可不行。”

陸秀明：“你看你看，正說著你這一身衣服，你倒還問起我來了。”

楚雪：“這身衣服怎么了？是奇形怪狀了還是露屁股露奶子了？怎么就見的損害婦聯(lián)形象了？真是亂扣帽子！”

陸秀明：“大家看看，我這是亂扣帽子嗎？行，既然說到這兒，大家討論討論也好。”對黃達云、郭冬冬：“正好機關(guān)整頓還沒完，你們也都發(fā)發(fā)言吧。”

楚雪：“哦，這是開我的批判會呀！”

陸秀明：“你這個小楚怎么這樣呢？做錯了事，連討論討論都不行嗎？”對黃達云：“你先說。”

黃達云沉吟著：“要說呢，小楚的衣服也是艷了點兒、時髦了點兒，可話說回來了，艷了點兒、時髦了點也算不上大錯……要不，干脆，下午換一件得啦！”

陸秀明：“不是換一件不換一件的事，得接觸思想。”

郭冬冬：“我也原則同意兩位主席的看法。不過我覺得最應(yīng)該引起重視的倒是史小樂。這家伙怎么這么舍得花錢呢？要是龍哲，三百三十塊錢一件，你就是砸死他那也是別想！”

陸秀明：“注意啊，咱們這可是在開會。”

郭冬冬：“是嗎？我還以為是扯閑篇子呢。那我得先方便方便。一號。”她舉著食指，起身出門。

黃達云朝楚雪示個眼色，楚雪也隨之起身離去。

黃達云：“哎喲，我也鼓得慌。”出門。

陸秀明：“真是些寶貝！”把手中的一份報紙丟到一邊。

11、日，廁所洗手間

楚雪和郭冬冬在洗著手。

郭冬冬：“太不像話啦！穿件衣服也那么多事兒！”

楚雪：“你沒聽還上綱上線——形象！”

黃達云出，對楚雪：“別聽那一套，就她那身灰不拉即的代表婦聯(lián)形象啊？”

楚雪：“真是，要是婦聯(lián)就那么個形象，還不夠丟人的呢！”

黃達云：“她就是這么個人，自己喜歡什么別人也得跟著喜歡什么。”

楚雪：“那以后還有咱們活的嗎？”

黃達云：“這不就是說嗎……”

郭冬冬見兩人談得火熱，面露不悅，離去。

12、日，婦聯(lián)辦公室

郭冬冬入內(nèi)。陸秀明：“冬冬，你說我剛才批評的對不對？”

郭冬冬：“嗨！有的人就是想出風(fēng)頭唄！”

陸秀明：“想出風(fēng)頭也得照顧影響啊！還老虎屁股摸不得了呢，批評一句她有十句在那兒等著。”

郭冬冬：“主席，你這才明白呀。過去有些事我也不愿意說，有的人不就是仗著在婦聯(lián)多干了幾年？對你都這樣，對我們那還不是……”

陸秀明：“她工作上還是有一套，就是這方面，有時候……”

郭冬冬：“有兩套也不能不照顧形象、影響啊。這是機關(guān)又不是歌舞廳、酒巴間，用的著跟選美似的那么張揚啊？”

陸秀明：“哎，你這才說到要害上。”見兩人還沒回來，問：“她們兩個又在嘀咕什么？”

郭冬冬：“還能嘀咕什么，黃主席也真是無聊！”

兩人談得好不投機。

13、日，廁所洗手間

黃達云、楚雪邊向辦公室走邊談著，卓玉送來一份通知。

卓玉：“省里開婦女工作座談會，讓你們老陸去。特別告訴穿的好一點，別給市里丟人。”

黃達云：“你給她說吧。正為楚雪的衣服生氣呢！”

卓玉：“是嗎？真是無聊！該不是更年期綜合癥吧！”

楚雪：“你別說，真有可能。”

三人一齊笑了，笑著又看看辦公室，憋住了。

14、夜，陸秀明家

老康在看著電視京劇，陸秀明在翻箱倒柜地找著衣服，衣服被翻的到處都是。

陸秀明邊翻邊嘟噥著：“明明地就放在這底下，怎么就能找不著了呢？”對老康：“我那件紫花褂子你翻哪去了？”

老康邊看邊哼，睬也不睬。

陸秀明走過：“問你了你聽見沒有？”

老康：“嗯？”

陸秀明：“我那件紫花褂子是不是你給我扔了？”

老康：“什么，紫花褂子？”

陸秀明：“對呀，就是那年做的那件，誰都說好看的那件。”

老康：“誰都說好看？你還有那么件衣服？”

陸秀明：“得得。”轉(zhuǎn)身欲去。

老康：“你手里拿的什么？”

陸秀明一看：“耶！這是什么時候……這可真是騎驢找驢！”發(fā)恨地，“這也不知是誰的令，開會就開會吧，還特別加一條，穿好衣服。”

她好歹把紫花褂子穿到身上，才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瘦得不成樣子了。

老康哼著京調(diào)：“好，好，真是好看之極呀——”

陸秀明只好把紫花褂子丟到一邊，拿起床上已經(jīng)試過的一件。

陸秀明：“你看這件能穿得出去嗎？”

老康：“怎么了呢？”

陸秀明：“是不是太艷啦？這是全省的會，可別叫人家看咱的笑話。”

老康：“太艷啦？這件太艷啦？”

陸秀明：“啊。艷不艷？艷不艷？人也不知道你是個什么意思！”

老康：“什么意思？跟艷字差著十萬八千里！”

陸秀明：“那，就穿這一件？”

老康卻早已打著拍子哼起了他的京劇小調(diào)。

15、日，某賓館

門口一條橫幅：熱烈歡迎參加全省婦女工作座談會的姐妹們。

大廳一角是報道處。大廳里，不少代表在互相打著招呼。代表們身上五顏六色，有如春花爛漫。

陸秀明來到報道處，工作人員瞥了她一眼：“你找誰？”

陸秀明：“不是在這兒報道嗎？”

工作人員：“我們這是婦女座談會，農(nóng)村工作會在三樓。”

陸秀明：“我就是參加婦女座談會的。”

工作人員：“是嗎？哪兒的、什么名字？”

陸秀明：“金城的，陸秀明。”

工作人員翻著名單：“哦。對不起，看你這身衣服，我還以為……”

陸秀明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在報道的人中確是有點“突出”。

16、晚，賓館舞廳

門口掛著“婦女座談會專場”的字樣，門前站著一位服務(wù)先生。

陸秀明與上級婦聯(lián)的佟主席（近50歲）來到門前。

陸秀明：“我真不會，一點都不會。”

佟主席：“不會看看也行。看也不會？”

陸秀明無奈，只得一起進門。

服務(wù)先生讓過佟主席，卻把陸秀明攔住了：“對不起，我們這是婦女座談會專場。”

盧主席：“她就是代表啊。”

服務(wù)先生打量著：“不對吧？”

17、晚，房間內(nèi)

佟主席倚在床上看著電視。陸秀明怒氣沖沖：“你說這算怎么回事吧！這些工作人員、服務(wù)員怎么都這么副德性呢！”

佟主席：“你也別光埋怨人家。你看看你這身衣服，你再看看別人都穿的什么。”

陸秀明：“開會就是開會，怎么講究起這個來啦！”

佟主席：“這就是時代風(fēng)氣。你以為還是誰身上補釘多誰最光榮的時候哇！”她抬起身：“市里通知的時候特別強調(diào)了一句服裝，是不是沒告訴你呀？”

陸秀明無言以對。

18、日，會議室

幾名省委領(lǐng)導(dǎo)與幾十名婦女代表匯聚一堂。會議還沒有開始，氣氛熱烈活躍。

領(lǐng)導(dǎo)甲：“剛進屋子的時候我以為走錯了地方，進了服裝展銷廳。不得了，咱們的婦女同志比起過去那可是漂亮多啦！”

領(lǐng)導(dǎo)乙：“就是要漂亮啊！女同志個個漂漂亮亮，男同志不就漂亮了？他就是不想漂亮也沒有辦法啦！除非他想去當(dāng)光棍！女同志男同志都漂亮了，天底下也就都漂亮了嘛！”

領(lǐng)導(dǎo)丙：“是這個道理。我們總說促進社會進步、提高人的質(zhì)量，這就是最具體、最生動的社會進步和人的質(zhì)量！過去是穿件好衣服就是小資產(chǎn)階級情調(diào)，現(xiàn)在是穿得越好越光采、光榮。別的不說，起碼一條，你為美化生活做了貢獻。”

領(lǐng)導(dǎo)甲：“這個說法我贊成。依我看，今天到會的女同志，第一，都很光彩、光榮，第二，都為美化社會、美化生活做出了貢獻；單憑這兩條，就應(yīng)該好好表揚表揚！”

一陣笑聲，婦女代表們一齊鼓起了掌。

只有陸秀明低著腦袋、縮著身子，生怕被人看見了似的。

領(lǐng)導(dǎo)乙偏偏發(fā)現(xiàn)了陸秀明，問：“那個同志是哪個單位的？”

陸秀明裝作沒聽見，坐在身邊的佟主席碰了她的胳膊：“問你哪。”

陸秀明只得抬起腦袋：“金城的。”

領(lǐng)導(dǎo)乙：“我們夸大家穿的漂亮你不要不好意思嘛。咱們提倡穿得漂亮漂亮，但也不要忘了艱苦樸素。要表揚的話，這位同志也不應(yīng)該漏了，大家說對不對？”

一片善意的哄笑。陸秀明的頭低得更低了。

19、日，賓館院內(nèi)

幾輛面包車上已經(jīng)坐滿了代表，人們還在等著。

佟主席拿著一張紙條跑來。

車上一人問：“陸秀明哪？”

佟主席：“這不，已經(jīng)回去啦！”

20、日，陸秀明家

陸秀明在翻著抽屜：“那三百塊錢你放哪兒了？”

老康：“你當(dāng)家，怎么問起我來啦！”

陸秀明：“那天拿回來的那三百塊就是在你那兒嘛。”

老康：“那不是給雨雨買收錄機的？”

陸秀明：“你買了沒買吧？沒買拿來。”

老康：“干什么？”

陸秀明：“買衣服哇！”

老康：“給誰，雨雨？”

陸秀明：“這一會兒輪到雨雨他媽啦！”

老康遞過錢：“這倒新鮮。這開了一次會，就真的換了一個腦子？”

陸秀明：“別羅嗦，快穿鞋走哇！”

老康：“這又挨著我什么事了？”

陸秀明：“誰叫你是咱家的參謀長了呢！”

21、日，百貨大樓一柜臺前

陸秀明在裙服專柜前流連，她看中了一件連衣裙，招招手把隨在身后的老康叫到面前。

陸秀明：“你看看這件怎么樣？”

老康：“行，挺好。就是你這么大年紀(jì)，穿連衣裙合適嗎？”

陸秀明：“人家比我大的穿的多了。煙臺有個參加會的，快60了，一身的紫紅衣裙。”試衣服，“有點瘦是吧？”

老康：“有點。”

陸秀明又要了一件又試。“這一件挺合適。干脆買了算了？”

老康：“錢不在你手里嗎。”

陸秀明掏出50塊錢，遞給售貨員：“買啦。”

售貨員：“四百二。”

陸秀明：“四百二？那上面不是寫著？”

售貨員：“你仔細(xì)看看。”

陸秀明仔細(xì)看過，不覺皺起了眉頭：“這是什么料子？怎么這么貴呢？”

售貨員：“要便宜的也行啊！”朝旁邊一指，“那邊有啊！”

陸秀明怔住了。

第八集

1、日，個體柜臺前

陸秀明在五顏六色的羊毛衫前停住了。她選中了一件式樣新穎、編著彩色圖案的。

陸秀明：“這一件怎么樣？”

老康：“行。要是雨雨穿嗎……”

陸秀明：“廢話吧。”穿到身上，“看看效果。”

老康：“絕對的一個時髦女郎。”

陸秀明：“你以為時髦女郎不好哇，告訴你，這次有個新提法，婦女干部要領(lǐng)導(dǎo)服裝新潮流。”

老康：“那就穿超短裙、比基尼呀！”

陸秀明：“得得，一邊子去啊！攤你這么個參謀長就算是完戲啦！”

2、日，另一柜臺前

各種各樣的毛線。旁邊一副牌子上寫著“大削價”三個字。

陸秀明來到面前：“多少錢一斤？”

售貨員一指牌子：“季節(jié)性大削價！過了這個村可就沒了這個店啦！”

陸秀明挑起幾斤便要付錢。

老康：“哎哎！家里可是還有五六斤毛線啊！”

陸秀明：“你沒看便宜呀，一斤比原先便宜好幾塊。”

老康：“垃圾樓的布條比這至少便宜十倍。”

陸秀明：“去你的！”

老康：“哦，我想起來了，今天你是專門為了買便宜貨出來的！”

陸秀明一怔，甩手離去。

3、日，百貨大樓

陸秀明看了一個柜臺又一個柜臺，試了一件又一件。

老康始而遠(yuǎn)遠(yuǎn)地跟著、看著，繼而出了商場，來到書攤前，一邊翻著書一邊跟小販拉起了呱兒。

陸秀明找不到老康的影子，恨恨不已。

4、日，婦聯(lián)辦公室

氣氛活躍，陸秀明在講著什么。

陸秀明：“……就這么跑了整整一下午，三百塊錢又帶回來啦！你說氣死個人不氣死個人吧！”

眾人一片笑聲。

黃達云：“這才是冤假錯案。參謀不帶長，放屁都不響。錢在你手心里攥著，你不花、不買還找人家康局長啊？”

陸秀明：“我不是不明白才找了那么個明白人嘛。”一轉(zhuǎn)話題，“我省里市里開了不知多少次會，哪一次也離不了受表彰、表揚，這一次倒好……行了，我是認(rèn)準(zhǔn)了一個理兒，新時代得有新時代的風(fēng)采，咱們婦女干部穿得好壞，不能單單看成是個人的事，得提到美化生活、美化社會、建設(shè)精神文明的高度。你們說，我這個認(rèn)識有沒有進步？”

郭冬冬嗶嗶叭叭鼓起了掌。

陸秀明：“從今天起，咱婦聯(lián)得把穿衣服當(dāng)成一件大事，當(dāng)成婦聯(lián)形象問題。頭午我這么說說，傳達傳達，下午放假買衣服。楚雪，今天這個參謀長我可是選你啦！”

楚雪：“喲主席，我頭上這頂影響婦聯(lián)形象的帽子還沒摘呢。”

陸秀明：“這還不等于給你平反哪？你還非得反過頭兒來再批判批判我嗎？”

楚雪：“你主席把話說到這兒也就行了。可有的人，把人家穿件衣服說成是選美，到現(xiàn)在連句話還沒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