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八：</br> 季輕舟剛睡醒,還有些懵，呆呆的點了點頭,問他，“我睡了多久？”</br> “三四個小時,也不算太久。”楚誠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把手里的茶杯遞了出去，“喏，嘗嘗我泡的茶。”</br> 季輕舟接過，捧著杯子喝了一口，夸贊道，“不錯。”</br> “你多幸福啊,”楚誠在床沿坐下,“你還沒給爸爸敬過茶,爸爸倒先伺候起你來了。”</br> 季輕舟立馬把手里的茶遞了出去，“敬爸爸。”</br> “借花獻佛？拿我的茶敬我？”</br> 季輕舟笑了笑,“那我改天自己泡一壺再給你敬茶。”</br> “這還差不多。”楚誠看著他,“行了，既然醒了，就起來吃飯吧,也到了飯點了。”</br> 季輕舟點頭,掀開被子下了床。</br> 等季輕舟換了衣服,兩個人坐了電梯下了樓,到餐廳吃了晚飯。季輕舟看楚誠這樣,應該是不打算讓他回去了，問道，“我今晚也住這里嗎？”</br> “不然呢？”</br> “那明早我讓小錢來接我。”</br> “不用，”楚誠道，“我送你去，我明天就坐在你們的休息區，看看誰敢在我眼皮子底下玩陰的。”</br> 季輕舟聞言，看著他，“我突然想到一個成語。”</br> “什么？”</br> “狐假虎威。”季輕舟撐著手看著他，“我現在就像是走在你身后的那只狐貍。”</br> “你也就在我面前像只狐貍了。”楚誠給他夾了一筷子菜，“你是我的人，我又不是不允許你在外面提到我，該用我壓人的時候，你就去壓，該讓我出面的時候你就給我打電話，我讓你當我身后的狐貍，你自己倒躲到一邊去了。”</br> 季輕舟禮尚往來的給他也夾了一筷子菜，解釋道，“也不是這個道理，你讓我走在你身后，那是你人好，可我也不可能一輩子都走在你身后啊。”</br> 季輕舟很清楚他們之間的關系，楚誠是個好人，脾氣好，人也大方，所以對自己偶爾和他撒嬌耍賴也不計較，可是他們之間只有一年的交集，一年后，合約結束，楚誠去找新的喜歡的人，他也就失去了這個靠山。</br> 季輕舟不想過分依賴他，更不想過分依賴他的權利，不然，一旦一年后楚誠離開，他會不適應，而他因為借用楚誠的權利在這一年得罪的人，也會在他的靠山沒有了后，對他進行攻擊。</br> 對于季輕舟而言，他雖然沒有吃過什么太大的苦，但也不是不能吃苦，也不是不知道會有吃苦的存在。新人總是會受到一些不公正的待遇的，總是需要忍耐的，這在哪個行業都一樣，尤其是跟紅頂白的娛樂圈。那么多沒有靠山的人，都在這個圈子熬了下來，季輕舟不覺得自己哪里比別人差，所以別人可以做到的，他也可以做到。</br> 所以他希望自己一個腳印一個腳印的向前走，這樣，即使一年后楚誠離開，他也不會因此方寸大亂，而是會笑著祝福他，也祝福自己。</br> 楚誠聽著他的話，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他看著季輕舟，季輕舟不卑不亢的和他對視著，楚誠突然竟有些欣賞他。他覺得季輕舟活的很清醒，很明白，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要什么。他接受自己的身份，甚至可以和他撒嬌的說著一些軟話，可是卻很清楚他們之間的界限，不會異想天開的做一些白日夢。</br> 這很難得，所以楚誠很開心，到底是自己看上的人，楚誠想，和其他的小情兒，果然還是不一樣的。</br> “那就按你的想法做的。”楚誠道。</br> 季輕舟點頭，他們都是聰明人，所以季輕舟知道，楚誠的這句話，不是出于他的好脾氣，而是因為他也記得這個一年之約。</br> 楚誠，其實應該是很怕自己會不遵守約定的吧，季輕舟想，不過還好，他并不是那么不知趣的人。</br> 他低下頭，專心吃飯。</br> 季輕舟因為這一陣兒一直在拍戲，沒法探望季母，所以一直和小秦保持著聯系。楚誠因為季輕舟的原因，倒是去了兩次醫院，季母的狀態還不錯，有時候還能和他聊聊天，楚誠多會說話啊，有時候還能把季母哄得笑的合不攏嘴。</br> 季輕舟在聽到后，很鄭重的和他說了謝謝。</br> “沒必要，你和我在一起，最大的原因也就是你媽，作為我們的中間人，我自然要關心她一點。”</br> “你可真是個好人。”</br> 楚誠正準備拒絕，卻是雙眼一亮，指著他道，“記上，今天的第二張卡了。”</br> 季輕舟沒想到一天之內他竟然說了兩次這句話，連忙道，“今天的卡已經發了，這個不算。”</br> “你怎么還擅自更改游戲規則啊，你自己看看你的游戲規則里有沒有這句話。”</br> “我現在就加上。”季輕舟耍賴道。</br> 楚誠簡直驚呆了，“無良商家，在線賴皮啊。寶貝兒，爸爸就是這么教你的？”</br> “無商不奸嘛。”季輕舟回他。</br> nbs“所以你就奸到你爸爸頭上了？”</br> 季輕舟一下笑了，只覺得他這句話聽起來也格外有歧義。</br> “你笑什么？”楚誠問他。</br> 季輕舟搖頭，楚誠不信，盯著他想了想，這才反應過來，當場把季輕舟壓倒在了床上。</br> “你怎么這么污啊？”</br> 季輕舟感受著這個危險的姿勢，眨了眨眼，“你說什么啊？我聽不懂。”</br> “不懂？”楚誠說著，就準備去脫他的衣服，季輕舟連忙喊道，“我錯了我錯了，我不該亂開小火車。”</br> 楚誠搖頭，“我以前以為你是個山藥，白生生的，沒想到你壓根就是一個雞蛋啊，外白里黃。”</br> 季輕舟否認，“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啊。”</br> “得了吧，你分明就是火車上的列車長。”</br> “我只是個乘客。”</br> “謙虛了，舟舟。”</br> “真的，阿誠。”</br> 楚誠“呵”了一聲，“誰信！”</br> “真的。”季輕舟眨巴著自己的眼睛，“你看我真誠的眼睛。”</br> “我只能看到你不甚真誠的眼神。”</br> “那是你沒看仔細，”季輕舟道，“你再多看兩眼，認真看看。”</br> 楚誠敲了他的額頭一下，“再多看也改變不了你是列車長的事實。”他站起身，放開了身下的季輕舟，“去吧，洗個澡，準備睡覺。”</br> 季輕舟這才松了口，站起身進了浴室。</br> 第二天早上，楚誠開車送季輕舟去了拍攝片場，他沒著急走，在休息區坐著看著季輕舟拍戲，直把副導演嚇得戰戰兢兢，生怕一個不留神，惹到了這個煞神，不敢多說話。</br> 陳寄源因為臉上的傷所以沒有來拍戲，張輝倒是來了，想問問楚誠關于小錢昨天傳達的話到底是什么意思？</br> 不過楚誠沒有理他，只是讓小錢和劇組其他工作人員把他趕走了。</br> 季輕舟拍戲拍得很快，他是天賦型演員，入戲快，演技好，沒一會兒就把早上的戲份都拍完了。兩個人一起吃了午飯，楚誠見劇組也算是太平了，就準備離開。</br> 季輕舟聞言筷子停了一下，驚訝道，“你要回去了？”</br> “嗯，”楚誠看他，“有個會要開，得回去一趟。”</br> 季輕舟聞言，雖然有些舍不得他離開，但是也沒有辦法，只能道：“那你好好開會。”</br> “怎么，舍不得我啊？”楚誠看著他眉宇間不自覺凝聚起來的愁色，問道。</br> 季輕舟很大方的點頭，“是有些舍不得。”</br> 楚誠笑了一下，安慰他，“放心吧，不出意外過兩天就能再次過來探你的班。”</br> “這么快？”季輕舟驚訝。</br> 楚誠點頭，“這一陣兒事情不多，我這次回去也是因為有例會要開，不到場不合適，所以開完會，不忙的話，就可以再次來看你。”</br> 季輕舟瞬間就又開心了起來。</br> 楚誠看著他面上的喜色，覺得他還挺喜怒形于色的，幫他夾了點菜放到了碗里。</br> 季輕舟禮尚往來的也幫他夾了回去，算是很其樂融融的吃了一頓飯。</br> 楚誠前腳剛剛離開，后腳周成峰就趕了回來。小錢把事情大致和周成峰說了一下，周成峰對于這次的事竟然還驚動了楚誠多少有些驚訝，不過他一想到這兩人的關系，又覺得也實屬正常。只是，周成峰覺得自己大概要挨罵了……</br> 果不其然，電話剛一接通，楚誠就在那邊陰陽怪氣道，“喲，這不是我們的周大經紀人嘛，還知道回來啊？”</br> 周成峰頭疼的按了按太陽穴，檢討道，“這次是我不好，我明知道陳寄源是什么性格，就不該中途離開，給他機會，是我的錯。”</br> “所以連景行的事情解決了嗎？”</br> 連景行就是季輕舟的師兄，周成峰帶的另一個藝人。</br> “解決了，順道趁著這次和景行說了一聲，讓他幫忙推薦一下，等下一季《決戰48小時》開始籌備后，讓輕舟去錄幾期，他是里面的常駐，咖位又大，說話也比較有分量。”</br> “這還差不多。”楚誠見他還記著幫季輕舟談資源，這才消了氣，“行了，這次的事情，你有錯，季輕舟自己也有錯，他要是早告訴我，哪有那么多麻煩，你要是不離開，也哪有這么多麻煩，以后都注意點。”</br> “是。”</br> “周成峰，季輕舟怎么說也是我的人，我自然會照顧，但是我不在你們這個圈子里，所以我照顧不到的時候，就得你盯著。你也是西娛叫的上名字的經紀人，手底下還有連景行這種王牌，你的能力我是放心的，但是，你得上心，懂嗎？”</br> “我知道的，”周成峰道，“我能簽季輕舟，肯定是打算好好培養他，你放心吧楚少。”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