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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6章：且插梅花醉洛陽(1)
    一曲舞罷，摩格重重地?fù)粽坪炔剩谅暤溃骸拔璧煤茫　蹦锹曇舢Y甕的，不像是贊賞，反而像憋了一股銳氣一般。我舉眸正對(duì)上玄清疑惑的目光，便扶著槿汐的手悄悄出去更衣。
    逐漸離歌舞聲遠(yuǎn)了，我行至僻冷的松濤軒，見李長也撇了人跟來，見四下無人，我才立定了問道：“怎么了？”
    李長忙回稟道：“皇上派了駙馬爺和赫赫大軍駐守對(duì)峙，那邊廂派郡馬爺和李成楠領(lǐng)人突襲赫赫糧草大軍，雖然風(fēng)勢(shì)突轉(zhuǎn)未能毀了他們所有糧草，但也燒了大半。少了糧草，赫赫士兵又紛紛染上時(shí)疫，奴才瞧那摩格還怎么橫！”
    我嘆道：“是好消息！可是你沒見是小廈子先得的消息么？是怎么回事？”
    李長一苦著臉，臉上的皺紋便更顯得深，他垂頭喪氣的，也不敢說話，只一味嘆氣。槿汐忙捅一捅他，勸道：“有什么說不得的，都成這份上了，興許娘娘能給你拿些主意。”
    李長嘆著長氣道：“自從年下小廈子便不大安分，奴才也想著法子彈壓了他，誰知那小犢子搭上了莊敏夫人那邊，成了莊敏夫人的心腹。莊敏夫人是什么身份，那小犢子又年輕機(jī)靈，很會(huì)瞧顏色行事，極得皇上歡心，皇上十分寵信他，如今連這等機(jī)密事都是吩咐了小廈子守著消息，奴才后來才得知的……”
    我溫言安慰道：“怎么會(huì)，皇上自小是你看著長大的，與你是什么情分，怎會(huì)冷落了你。”
    李長別過身去拭一拭眼角，道：“奴才年老不中用了，皇上嫌奴才辦事不力也是情理之中。只是那小廈子一味巴結(jié)著莊敏夫人盯著皇后之位，奴才真怕娘娘您……”
    我笑著拍一拍他的手，“不怕。她想當(dāng)皇后那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來的事，至于你，別急著，小廈子頂多是個(gè)年輕機(jī)靈，可他沒見過大世面，凡事急躁不穩(wěn)當(dāng)，皇上身邊少不得你。你且安心回去，本宮更衣完了就回去。”
    李長忙點(diǎn)著頭回去，我扶著槿汐的手坐著，聽著窗外風(fēng)過松濤似拍著大浪一般，心中喜憂參半，像大風(fēng)吹亂了書頁似的，一陣亂過一陣。
    半晌，我輕輕嘆了口氣，道：“回去吧，今兒這日子不能出來久了。”
    槿汐為我整一整裙角，陪笑道：“娘娘喜也愁，憂也愁，不知到什么時(shí)候這愁才算個(gè)頭。”
    我忍不住笑道：“債多了不愁，那愁多了也不怕，我不過是閑來無事白操心罷了。”說罷扶著她手便向外去。出了松濤軒便是一大片松林，只聽得松濤陣陣，偶爾有不知名的鳥雀滴瀝宛轉(zhuǎn)幾聲，閑花幽草肆意生長，更顯幽靜。翠色沉沉的松林之后隱約露出桐花臺(tái)一角，我凝眸片刻，正要轉(zhuǎn)身離去，忽地對(duì)上一雙深邃眼眸，心中驀然一驚，不覺倒退了兩步，脫口道：“王爺。”
    他本能地伸出手想要攙住我不要滑倒，槿汐一個(gè)手快忙扶住了我，欠身道：“王爺萬福。”
    他的手空空地伸在那兒，似一個(gè)寂寞的不完整的形狀。他尷尬地縮回手，問道：“我看見皇兄和摩格的神色都有些不對(duì)，小廈子又有些鬼鬼祟祟的，是什么事情？”
    我揀要緊的和他說了，他略略點(diǎn)頭，忽然迫視著我道：“有一件事我想了很久，一直想來問問你。”他的聲音像是從喉腔里逼出來的，低低問道：“靜嫻是怎么死的？”
    我心口猛地一沉，似是被千斤重石用力墜了下去。他是那樣葉落知秋的聰明人，一旦問出口，必然是已經(jīng)知道了什么。我望著他清澈如水的目光，竟不敢再看，只得避開他的視線，輕輕道：“那日你也在，你應(yīng)該知道是靜嫻誤食了慕容赤芍下的毒藥。”
    他的聲音極輕，聽在我耳中卻如雷震一般，“如果我疑心是旁人呢？”
    我立時(shí)警覺，脫口問道：“誰？”
    他看著我，靜默半晌，低聲道：“是一個(gè)與你與我都至親的人。”
    我?guī)缀醪桓胰タ此难劬ΓΨ洲q道：“不是玉隱！”
    他唇角的笑意有幾分慘淡，“你也想到是她！”
    我悚然一驚，“她是你的枕邊人，你不可這樣疑心她！”
    他別過頭去，聲線發(fā)硬，“靜嫻死后，我聽玢兒悄悄安慰玉隱，勸她不要再多夢(mèng)自己嚇自己。玉隱在怕什么？靜嫻是予澈的母親，我不能讓她死得不明不白。”他握住我的手腕，“嬛兒，你那么聰敏，你一定知道什么。我但求你告訴我一個(gè)明白。”
    我搖頭，步搖垂下的赤金絲珍珠流蘇一下一下掃在頰邊，像是熱辣辣地扇著自己的耳光，“我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是榮嬪誤殺了靜嫻，與他人無關(guān)。”
    他不語，片刻方道：“你為什么不看著我的眼睛說這樣的話。”
    我猛地仰起臉，迫視著他的目光，直直要看到他眼底去。他那樣清朗的目光，和從前并無半分區(qū)別，我心中酸楚得要沁出血來，我?guī)缀跻褂耠[了，怨她的種種行事逼得我再度要向玄清吐出謊言。可是她，她終究是我的妹妹。我揚(yáng)一揚(yáng)頭，生生忍住眼角要滑落的淚珠，一字一字道：“你若要來問我，我只能拿咱們這么久的情分來告訴你，你不能懷疑一個(gè)愛你那么多年的女人。”
    手上的動(dòng)作太大，寬大的衣袖倏地滑落，露出一截雪藕似的臂膀，腕上赫然一串紅珊瑚手釧，正是我封妃那日他贈(zèng)與我的。掌上珊瑚憐不得，卻教移作上陽花。我的心口一瞬間被刺痛，怔怔落下淚來。
    他盯著我的臂上的手釧，亦傷感難言。片刻，他放開我的手，啞聲道：“我明白了。只是你再維護(hù)她，也不能拿咱們的情分做誓。”
    我別過頭輕輕拭去淚痕，低低道：“無論怎樣都好，玉隱待你的心是沒有錯(cuò)的。”
    他緩緩吁出一口氣，“但愿如此。我也不希望你的妹妹是這樣的人，只愿是我多心猜錯(cuò)吧。”
    我沉默半晌，心中想著翠云嘉蔭堂內(nèi)的情狀，不無擔(dān)心地問道：“那個(gè)摩格，我沒有認(rèn)錯(cuò)的話，就是當(dāng)年輝山……”
    他以眼神止住我的話，略略點(diǎn)了點(diǎn)頭。我心下惶然，咬一咬唇道：“他似乎，認(rèn)出了我……”
    玄清微微沉吟，道：“他不敢。”
    我正欲再說，卻見一抹嬌麗身影遙遙逼近，仔細(xì)一看，卻見緩步上前沉著嗓子道：“長姐放心，王爺已娶我為側(cè)妃，摩格即便有這個(gè)膽子，咱們自然也能推翻了不算。”她緊緊握住玄清的手，似是害怕失去一般，柔聲問：“王爺說是不是？”
    玄清略略點(diǎn)頭，只望著遠(yuǎn)處出神。玉隱警覺地盯了我兩眼，小心翼翼地藏好眼中的戒備神色，溫言軟語向他道：“王爺怎么一個(gè)人出來了，叫妾身好是擔(dān)心。若是有什么話要與長姐說，妾身在一邊守著也好些。”她低柔道：“宮中閑人閑話多，王爺不顧忌自身，也得顧忌著長姐。”
    玄清“嗯”了一聲，“這些話你這些年勸我甚多。若非要事，我也不敢打擾淑妃。”又問：“你怎么緊跟著出來了？”
    玉隱忙低首陪笑道：“外頭太陽曬，妾身怕王爺喝了酒出來中了暑氣，所以心里放不下。等下妾身吩咐玢兒去做些青梅羹醒醒酒。”她笑向我道：“王爺每每喝醉總要喝青梅羹解酒，若是皇上在長姐那里醉了，長姐也該做個(gè)青梅羹，既清口又不膩胃。”
    我不知該怎么接口才好，槿汐忙替我答道：“多謝隱妃告知。”
    玉隱又笑吟吟道：“其實(shí)青梅羹對(duì)皇上也未必有用，酒不醉人人自醉，皇上醉在長姐宮里，何止是因?yàn)榫颇亍！?br/>     我耳后根突突地跳著，簡直不知該如何自處才好，更不知該如何應(yīng)對(duì)。玄清終于忍不住開口，“玉隱，你今日多口了。”
    玉隱撒嬌似的一笑，牽著他的衣袖搖了幾下，婉聲道：“我和長姐玩笑呢，王爺勿要見怪才好。”
    她與他這樣親密地言語，我只覺得自己身在尷尬之地，本是個(gè)多余之人。只得悄悄扯一扯槿汐的衣袖，示意離去。
    繞過松濤軒，才轉(zhuǎn)幾步，豁地察覺不遠(yuǎn)處的松樹后有一個(gè)魁梧的身影，不覺驚得停住了腳步。
    我正待問“是誰？”卻聽一陣?yán)世市β暎侨藫粽谱粤趾蟛匠觯暼艉殓姡澳銈內(nèi)苏娈?dāng)是好笑！”
    這話如驚雷一般炸在我耳邊。我定睛一看，眼前“轟”地一黑，不是摩格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