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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六宮(4)
槿汐見左右也沒有旁人,笑垂著眉毛道:“這話是從前漢成帝稱贊趙飛燕的。原話是‘趙婕妤豐若有余,柔若無骨,迂處謙畏,若遠(yuǎn)若近,禮義人也’(1)。”
呂昭容仔細(xì)聽了,想了想道:“這話好耳熟。”說著面上微紅,道:“不過聽著仿佛不是什么好話。”
我俯身過去,貼近她耳邊,極小聲道:“姐姐從前宮里有本《昭陽趣史》,只往這上頭想去,怎么姐姐自己也忘了么?”
呂昭容驚了一驚,不覺臉上紅暈四溢,忙忙去看周遭,見沒有人,方才不好意思笑道:“淑妃娘娘怎么說起這個來了。這還是從前皇上剛臨幸時,咱們什么也不懂,幾個老宮人尋了來了。后來皇上久久不來,不過放著偶爾悶才看兩眼。自從上次皇后崔尚儀與李公公的事做文章,我可嚇得要死,略有些嫌隙的都叫貼身的宮女一把火全給燒了,從此可再沒有了。”
我笑一聲道:“這有什么。讀史本就可明得失,不過淫者見淫,智者見智罷了。”
正說著,槿汐領(lǐng)了小宮女端上燕窩來,趁熱把濃稠如汁的蜂蜜滾燙地澆了下去。那燕窩本是血燕,鮮紅透亮,一盞盞光潔如璧,一絲雜質(zhì)也無,金黃的蜂蜜澆上去,顏色愈發(fā)光潤,令人食指大動。
呂昭容笑吟吟接過道:“娘娘好福氣,這血燕十分難得,不是我宮里常用的官燕能比的。”
我笑道:“那有什么,如今淑和帝姬正在長身子的時候,是該多多吃些好的。”我轉(zhuǎn)臉吩咐槿汐:“去告訴內(nèi)務(wù)府,以后靈犀帝姬用什么吃穿用度,昭容宮里的淑和帝姬也是一樣。不要因為本宮位份高就偏袒靈犀一些,淑和帝姬才是皇上最尊貴的長女呢。”想了想又道:“咱們宮里的血燕也快用完了,趕緊去叫內(nèi)務(wù)府送些來,等下給昭容宮里也送些去。”
槿汐應(yīng)了轉(zhuǎn)身出去。呂昭容忙起身笑道:“這樣怎么敢當(dāng)呢。畢竟靈犀帝姬是娘娘所出,身份尊貴。”
我忙笑道:“姐姐客氣了。不要說姐姐的淑和,敬妃姐姐那里的朧月雖是我生的,卻一直勞煩敬妃姐姐撫養(yǎng)著,還有端妃姐姐那里的溫宜,在我心里都是一樣的。胡昭儀的和睦帝姬我也一樣疼愛,只不過人家矜貴,我不敢露出來罷了。只是憑她再怎么矜貴,長幼有序,自然是姐姐的淑和帝姬最尊,只可恨內(nèi)務(wù)府那幫奴才一徑地狗眼看人低,倒叫姐姐傷心了,也是我的不是,沒有早早知道。”
呂昭容道:“哪里的話呢,我心里也是把娘娘的朧月和靈犀看得如親生一般,只礙著娘娘位份尊貴,又日日操心宮中大小事宜,怕著那起子小人說我一味巴結(jié),反而妨了娘娘的聲譽。”
我微微蹙眉,嘆息道:“外頭的閑話本來就多,還盼昭容姐姐向從前那樣待我才好。我出宮那幾年,朧月雖養(yǎng)育在敬妃姐姐膝下有她疼愛,可是明里暗里受的委屈也不少,敬妃姐姐也不能一一護(hù)過來,聽說昭容姐姐也看顧了不少,要不然哪里有朧月的今天。我還沒謝過姐姐呢。”這番話說得推心置腹,呂昭容本就是直心腸的人,更是大為所動。
呂昭容道:“那幾年朧月帝姬苦,娘娘也苦,總算如今好些了,還要操心這個操心那個,也是難過。”
我點頭道:“還是姐姐明白我的心,尤其是咱們這些做母親的,費的心思更多更難。姐姐從前如何看顧我的朧月,今日我對姐姐的淑和也是一樣。只怕不能回報萬一罷了。”
呂昭容心腸觸動,低頭傷心道:“皇上雖然給了她一個‘鸝’字,但終究在妃位,從此高我一頭,也只能任她壓制了。我一個人老珠黃的人還怕什么呢,只是可憐了我的淑和。算算年紀(jì)淑和也十五了,等上兩年便要下降。若被我這個不中用的母妃連累了,她面上也無光。”
我有心安慰她,笑盈盈起身,拉了她的手,道:“本該早恭喜姐姐的,方才姐姐興沖沖進(jìn)來,倒把我也哄得忘了。皇上今日吩咐了,大封六宮時要進(jìn)姐姐為欣妃,為三妃之首,姐姐可高不高興?”
呂昭容大喜過望,一時之間倒有些愣住了,口中訥訥道:“是聽說了要大封六宮,只是位份未定,真如娘娘所說么?”
“從前立九嬪的時候讓姐姐屈居在安昭媛之后,我心里不舒坦了好幾年。今日皇上要給鸝妃封號,我就順嘴提了一句,姐姐的淑和是皇上的長女。皇上便有了這道恩旨。”我微笑看著她,“鸝妃再得寵也蓋不過您是三妃之首,姐姐可安心了。”
呂昭容喜極而泣,仿佛不可置信一般,嚶嚶泣道:“在宮里頭熬了這么些年,沒想到還有封妃出頭的一日。”她盯著我,“娘娘不是與我玩笑吧。”
我道:“皇上的意思是要大封六宮,過幾日就有旨意下來。如今叫我先擬了名冊來看。恭喜姐姐了。”
呂昭容感激涕零,“若非有娘娘眷顧,我何來今日呢。”
我忙扶了她起來,笑道:“咱們姐妹,還要這樣客氣么?最要恭喜端妃姐姐,馬上可要改口稱呼端貴妃了。”
呂昭容一怔,連連頷首笑道:“正是呢。這個宮里端妃姐姐資歷最深,也是最苦。封貴妃是應(yīng)該的,咱們都心服口服。”
這樣言笑晏晏。卻是槿汐進(jìn)來,雙手空空如也,道:“方才內(nèi)務(wù)府小揚來回,除了皇上日常要用的血燕外,其余都沒有了。”
我聽她說話間有些氣息不順,便問道:“前兩日還說送了幾十斤血燕來,我和皇后、太后宮中統(tǒng)共都沒拿多少,怎么就一下子就連送人的份沒了。”
槿汐答了聲“是”,道:“原本是還有的。方才太后宮里拿了些去,皇后娘娘宮里又吩咐了,說是回過皇上的,鸝妃娘娘有孕在身,血燕這樣滋補的東西要盡著她吃,所以剩下的全送去了景春殿。”
呂昭容驚訝道:“血燕?那是正一品的四妃與帝后之尊才能用的。她的封妃之禮還沒呢,怎么就先用上了?這樣子是還沒生呢,若生下來了,可不知道要怎么寶貝才好了。”
我擺擺手道:“姐姐,由著她去吧。”說著皺眉,“只是我難得想對淑和盡盡心,竟也不能了。”不由得幽幽嘆了一聲。
這一聲嘆息倒引起了呂昭容無盡感慨。槿汐道:“方才小姐和昭容說起趙飛燕,倒叫奴婢想起《漢書》里頭一句話。”
我正一正髻上鳳釵,幽幽點頭道:“我知道你要說哪一句,趙飛燕姊妹從自微賤興,逾越禮制,浸盛于前(2)。班大家說的是從前,反而叫我們?nèi)缃竦娜艘残挠衅萜菅伞!?br/>
呂昭容低頭細(xì)細(xì)一想,苦笑道:“趙飛燕一旦得勢,縱橫后宮殘害妃嬪,漢成帝一味寵幸她,竟連親生骨肉被殺也不理會。皇上雖不至于這樣糊涂,可她這個樣子,哪怕我成了三妃之首更要讓她三分。”
我亦愁云凝在眼角,唏噓道:“血燕是沒有了,槿汐,去取些茯苓膏來送與呂昭容吧。”
呂昭容恨恨不減,柳眉橫起,道:“我偏不服她,娘娘可要拿個主意呀。”
我只是愁眉不展,槿汐上前道:“昭容娘娘是知道的,一則是皇后的主意,二則娘娘要忙大封六宮的事分不開身,娘娘可要為我們娘娘在后宮的娘娘小主面前分辯呀。”
呂昭容點頭道:“我自然明白。”說著也不等槿汐拿了茯苓膏來,又一陣風(fēng)似的往燕禧殿方向去了。
我見她走遠(yuǎn),方靜靜笑道:“只怕呂昭容現(xiàn)在已經(jīng)恨煞了鸝妃了。若敏妃那里知道,怕也要生好大的氣。”
槿汐垂手道:“呂昭容是個熱心腸,又是直腸子經(jīng)不得激,但分寸是知道的。她一向心直口快,有什么話對旁人說反而直接明白。娘娘處在這個位置上,有些話不方便說也不能說,借她的口倒很不錯。”
我用指甲撥著碗里的茶葉,曼聲道:“我請旨讓端妃為貴妃也是這個道理。難得她心思細(xì),出手又利落。”我心念一動,霍然想起一事,“皇后已經(jīng)不耐煩鸝妃了,真是可喜可賀。”我笑著踱到妝臺前,打開了胭脂盒子補妝,道:“皇后賜了那么多血燕給鸝妃,也不知鸝妃能不能消化得了呢?”
槿汐微微垂下眼簾,道:“娘娘也覺得皇后不是真心疼惜鸝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