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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28章：祺嬪(2)
    我一聽嫂嫂的名字更是傷心，哥哥把披風(fēng)摟在懷里，低低喚著嫂嫂的閨名，半晌之后卻再無聲音了。
    我心下苦澀，只得柔聲道：“哥哥，嫂嫂已經(jīng)不在了，可是你要告訴我怎樣我才能幫你。哥哥！”
    他牢牢抱著披風(fēng)，神情溫軟得如嬰兒一般。片刻，低低吐了一句“佳儀”。
    若不是因為靠得這樣近，我?guī)缀醪荒苈犌?。心頭豁然開朗，正要說話，李長進(jìn)來催促：“娘娘，不早了，咱們得回宮了?！?br/>     我點(diǎn)點(diǎn)頭，叫浣碧，“賞那院丁，叫他好好看顧公子。”
    浣碧出去吩咐了，我伏在哥哥耳邊道：“爹娘都好，妹妹們也好。哥哥，若你不好起來，咱們一家子都不會好，你可記清楚了。”李長又催了一次，我只得扶著小廈子的手依依不舍出去了。
    回去的路上不免心事重重，浣碧見我不快，便向李長道：“小姐午間還沒吃過東西，怕餓著了。奴婢去買些松子軟糕來給小姐吧?！?br/>     李長巴不得找點(diǎn)事情逗我說話，忙讓浣碧去了。轎子停在一條巷子里。我心中煩悶，從轎內(nèi)掀開簾子，但見一座府第荒涼凄清，門上朱漆剝落，似一張殘破的臉。門楣上斑駁的大字，隱約看去正是“甄府”二字。我?guī)缀跻纯蕹鰜恚@正是我生長了十五年的甄府啊！如今門前雜草叢生，幾枝高出院墻的竹子都開了花萎?dāng)×?。墻脊上停了幾只鳥雀，有一搭沒一搭地啄著瓦草，自得其樂。我強(qiáng)忍住眼淚，院子里的牡丹花都謝了吧，廊下一溜籠子里掛著的鳥雀都飛走了吧，哥哥房里滿屋子的書也都不見了吧。
    當(dāng)年甄門何等顯赫，一日之中抬出了兩位宮嬪小主。哥哥又娶得如花美眷，立下赫赫戰(zhàn)功，家世榮耀如烈火烹油一般。如今門第凋零，人去樓空，竟然荒蕪至此了。
    浣碧挑起簾子，道：“小姐吃點(diǎn)軟糕吧?！?br/>     我接過，緩緩道：“浣碧，這是咱們從前的家，現(xiàn)如今，咱們已經(jīng)沒有家了?！?br/>     浣碧看了一眼，神情悲涼，哽咽道：“是啊，我們已經(jīng)沒有家了?！变奖痰哪抗庵杏蟹置鞫鑵柕暮抟?，映照出她的眸中我森然的面容。我了然，靜靜放下了簾子。
    回到未央宮中，槿汐已在柔儀殿外候著，迎上來道：“娘娘回來了?！闭f罷抿著嘴笑，“一切安排妥當(dāng)，李長先娘娘一步去儀元殿了，娘娘緩行即可?！?br/>     待我到儀元殿時，李長已經(jīng)將卜太醫(yī)一事回奏完了。我只哭得凄然，再三叩謝玄凌允我去探望哥哥的恩典。玄凌歉然道：“是朕疏忽了，只叫人去醫(yī)你哥哥的病，卻忘了叫人盯著，以致下頭的人放任恣肆，違背朕的意思?！?br/>     我見他怒氣猶未消減，依依垂淚道：“下面的人陰奉陽違，怎么會是皇上的錯呢？”
    玄凌恨恨道：“朕已經(jīng)下令那太醫(yī)革職流放，換了羅太醫(yī)去了。溫實初薦給朕的人，想必不錯。”
    我方才破涕為笑，道：“臣妾現(xiàn)在別無所求，只盼一家子平平安安，能為皇上產(chǎn)下一位小皇子就是了?！?br/>     李長笑嘻嘻道：“娘娘的家人也就是皇上的家人，皇上能不重視嗎？娘娘只管安心就是?！闭f著叫人端了綠頭牌上來，笑吟吟道：“請皇上擇選?！?br/>     玄凌隨口道：“不用翻了，就在莞妃這里?！?br/>     我覷著眼含笑道：“皇上又忘記了太醫(yī)的囑咐?！?br/>     玄凌看著我，柔聲道：“陪你待著也是好的?！?br/>     我“嗤”的一笑，搖了一把團(tuán)扇遮住半邊臉頰，道：“臣妾可不愿委屈了皇上，皇上也別來招臣妾，還是去別處吧?！?br/>     玄凌無奈，便向李長道：“去綠霓居?！?br/>     李長躬著身子嘿嘿一笑，道：“奴才這就去請滟常在準(zhǔn)備著，只不過……”他為難地?fù)弦粨项^，“經(jīng)過宓秀宮時又要聽祺貴嬪嘀咕?！?br/>     玄凌軒一軒眉毛，不耐道：“她們時常在背后議論朕寵愛滟常在么？”
    “也不是時常，只不過奴才偶爾聽見幾次。”李長陪笑道：“這也不怪祺貴嬪，太后不喜滟常在，更別說旁人了?！?br/>     玄凌臉上微含了一絲冷意，道：“太后是太后，她是什么東西。難怪太后見了朕總說滟常在的不是，原來是她在天天作耗，唯恐天下不亂。”
    我為玄凌撲著扇子，溫言細(xì)語道：“祺貴嬪不過是吃醋罷了。大熱天的，皇上平白氣壞了身子?！?br/>     玄凌哼了一聲，不以為然道：“嬪妃嫉妒是大罪，她也忘了么？”
    我漾著一抹淺淡的微笑，只點(diǎn)到為止，便岔開了道：“臣妾回宮也有大半個月了，偶然見過一次滟常在。雖然神色冷冷的，倒真是個標(biāo)致人兒?！?br/>     玄凌道：“她身份特殊，不與旁人同宮居住，朕給她另擇了綠霓居住著。她身子不好，性子也別扭，常常不大見人的?！?br/>     正說著，御膳房進(jìn)了紅棗雪蛤湯來，玄凌又親自喂我吃一碗，一時卻見小廈子垂著手進(jìn)來了，道：“宓秀宮來人說祺貴嬪身子不大痛快，皇上可要去看一看？”
    玄凌揮了揮手，不耐煩道：“不痛快就找太醫(yī)，朕又不會治病。”我細(xì)細(xì)嚼著一枚紅棗，只看著玄凌笑。玄凌見小廈子仍垂手站著如木偶一般，不覺笑了一聲，道：“糊涂東西，就說朕忙著?！?br/>     小廈子領(lǐng)命出去了。我吐了紅棗核，嫣然笑道：“原來皇上老這么糊弄人呢?！?br/>     玄凌只笑道：“她近日不太成個體統(tǒng)，又愛背后嚼舌根，朕懶怠見她?！?br/>     我笑著啐了一口道：“皇上不愛見她就不愛見，何必說給臣妾聽，好像都是臣妾的不是了?！?br/>     玄凌湊近我，低笑道：“自然是你的不是了。若你笨一點(diǎn)、丑一點(diǎn)、不那么溫柔懂事，朕或許就看得上她了，偏偏你什么都好?！?br/>     我睨他一眼，吃吃笑道：“人說新歡舊愛、左右逢源，怎么皇上就這么偏心呢?！蔽椅⑽⒄徽?，“祺貴嬪上回被臣妾懲治過了，想來不敢再撒謊稱病，不如皇上去看看也好?！蔽覀?cè)頭笑一笑，“臣妾陪皇上走走，就當(dāng)消食罷了?！?br/>     才至宓秀宮門口，便聽得呼號哭泣之聲連綿不絕。玄凌頗有疑色，便示意門口的內(nèi)監(jiān)不必通報，徑直走了進(jìn)去。
    正殿內(nèi)，正見祺貴嬪面色紫漲，蓬亂著發(fā)髻，兩側(cè)太陽穴上各貼了一塊紅布鉸的藥膏，手里舉著一把犀角的拂塵，一記一記狠狠打著地下跪著的一名宮女。旁邊的宮女內(nèi)監(jiān)跪了一地，口口聲聲勸著，“娘娘仔細(xì)手疼。”左側(cè)紫檀木椅子上坐著的恰是欣貴嬪，只拿了絹子抽泣。
    祺貴嬪打得興起，惡狠狠道：“誰說皇上不來瞧本宮的，都是你們這起子賤人調(diào)唆，一味地討好柔儀殿來作踐本宮。”話未說完，隨手抓了一個青瓷花瓶用力砸在地上。
    飛濺的碎瓷如雪花一般潔白，驟然炸了開來，四處飛射。我見一片碎瓷直飛過來，嚇了一跳，驚叫道：“皇上小心！”
    祺貴嬪驟然瞧見玄凌站在殿外，一時也愣住了，訕訕的不知怎么才好。欣貴嬪激烈地喊了一聲，直撲到玄凌懷里，哭泣道：“皇上給臣妾做主啊！”
    玄凌臉色鐵青，叫欣貴嬪扶住面色蒼白的我，徑直奪過祺貴嬪手里的拂塵，一把擲在地上，冷冷道：“不是說病了么？朕看你精神倒好得很?！?br/>     合宮里無人敢作聲，靜得如無人一般。祺貴嬪勉強(qiáng)笑著行禮道：“多謝皇上關(guān)懷，臣妾適才管教下人……臣妾是病了?！?br/>     “病了怎不好好將養(yǎng)著，倒費(fèi)這力氣責(zé)打?qū)m女。”玄凌的語氣森冷，指著地上的宮女道，“她犯了什么錯？打得這樣狠?！?br/>     祺貴嬪怯怯道：“她無視臣妾，以下犯上，臣妾?dú)饧绷瞬糯蛄怂齼上??！?br/>     玄凌也不說話，只問欣貴嬪，“你說?！?br/>     欣貴嬪邊哭邊道：“祺貴嬪打的宮女叫晶青，是臣妾的小宮女。今兒一大早就被祺貴嬪叫進(jìn)正殿里伺候，不想方才祺貴嬪叫人去請皇上不來，就拿了晶青出氣，直打到了現(xiàn)在。”
    玄凌冷道：“晶青，方才是你去儀元殿請朕的么？”
    晶青被打得伏倒在地上，流著淚吃力道：“不是奴婢，是娘娘身邊的景素?！?br/>     玄凌的臉色愈加難看，逼視著祺貴嬪道：“既不是她來請朕，你拿她出氣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