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廳安靜無聲。
    唐念挑眉，饒有興致地問他，“璟年怎么坑的你？”
    韓子成從鼻孔冒出一聲冷哼，將來龍去脈說了。
    末了，又憤憤道，“我還演算過兩遍，答案不可能出錯，他擺明故意坑我！”
    唐念聽完，忍下笑意，“有可能是在坑你。”
    ？
    韓子成覺得自己聽錯了。
    楚璟年轉眸，目光落在她身上，笑容無奈。
    唐念眉目染笑，一本正經開口，“這位同學你把計算器拿出來算一算，好讓大家都知道你算得沒錯。”
    計算器？
    韓子成的臉有點黑。
    偏偏楚璟年也點頭，“算吧，好讓大家都知道我坑了你。”
    “……”
    一唱一和，韓子成氣得心梗。
    沈斕向來看熱鬧不嫌事大，“來來來，算一算。”
    韓子成瞧著楚璟年鎮定自若的樣子，后槽牙緊咬，“算就算！”
    說完，他掏出手機，點開計算器。
    吳鶴看不下去，氣得慌，“你還真用？”
    一個標準偏差值就用計算器，腦子白長了是不是？
    韓子成拿手機的手登時不上不下。
    老師蔣明恩看不下去，“你來報數據吧。”
    韓子成默默收回手機，瞪了眼罪魁禍首唐念。
    “你瞪我？！”
    唐念身邊的吳鶴突然厲聲呵斥，嚇了他一跳，“沒、沒。”
    “那你就是瞪唐念？！”
    吳鶴分貝更高，模樣兇狠，就差沒擼袖子了。
    韓子成：“……”
    他縮起肩膀，“沒，我眼睛不舒服。”
    “哼。”
    吳鶴這才別過眼，沒再發難。
    倒是對面的鄧君豪慢悠悠接了一句：“眼睛不舒服是病，得治。”
    “…嗯。”
    韓子成突然想哭。
    為什么挨罵的總是他？
    在心底為自己掬了一把辛酸淚，他收拾情緒，開始說題目，“十名男性，十名女性。”
    “十名男性血糖分別為：4.63、5.58、5.31、4.21……”
    一分鐘后，所有數據報完。
    唐念問他，“你答案是多少？”
    韓子成昂頭，一臉篤定：“男性標準偏差數為2.03711，女性為1..”
    “……”
    四周針落可聞，無形的尷尬彌漫。
    偏偏當事人一無所覺，義正言辭，“我計算無誤，你們說楚璟年該不該向我道歉？”
    周遭靜了靜。
    吳鶴無語，一記白眼甩過去，“這么多年，能這么理直氣壯說出錯誤答案的學生，你是第一個。”
    韓子成呆怔，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葛正文搖搖頭，“這也能錯？”
    “哎，走吧。”
    鄧君豪沒了興趣，看向唐念。
    唐念頷首。
    楚璟年跟上。
    其他人搖搖頭，懶得多言，直接走了。
    韓子成站在原地，猛然回神，一張臉漲得通紅。
    蔣明恩背著手，心下失望。
    來之前他就叮囑過他，讓他冷靜謙虛。
    他倒好，暴躁易怒，自大自負，半句話都沒聽進去。
    “我研究過你的論文，最后提出藥物治療和手術治療結合，手術治療再其次，藥物為主。”
    吳鶴說起專業上的事，像是變了個人，語言嚴謹，邏輯思維極度縝密。
    唐念思維隨之開闊，兩人你來我往，無數醫學觀點交織碰撞。
    “alex來了。”
    會議將近，不斷有國外專家入場。
    唐念吳鶴談興正濃，全然不知。
    直到沈斕走過來，輕聲提醒，“論壇會快開始了。”
    吳鶴迸發的靈感被打斷，眉頭擰起，“我們過去吧。”
    眾人依次落座。
    會議總共開三天，第一天時報告會，由醫學專家作個人科研報告。
    論壇會主事人章海闊、心科專家吳鶴、京城附屬醫院院長凌海川、以及華科院的顧柏山…均作了科研報告，討論心科不同方面研究。
    唐念坐在下方，聽得專注。
    后面，e國專家alex上臺。
    他身材高大，頂著一頭卷曲的白發，五官深邃，“近兩年來，我專注于心臟病學的研究……”
    晦澀難懂的專業詞匯透過麥克風傳遍整個會議廳。
    報告時長長達半小時。
    守在后方的記者蘇宿忍不住打了個哈欠，湊近朱佰，“朱哥，這論壇會太催眠了。”
    嘰里咕嚕一大堆，一句都沒聽懂。
    朱佰扶住鏡頭，隨口回了句，“這不是還有唐念嘛。”
    蘇宿沒忍住又打了個哈欠，“唐念又不發言。”
    沒什么看點。
    話落，就聽alex停下聲，露出標準的八齒微笑，“我知道，唐念女士對此深有造詣。”
    他目光精準捕捉唐念，“你能簡單介紹心臟疾病療法，以及潛在藥物嗎？”
    蘇宿一個激靈。
    他聽見了唐念的名字。
    朱佰鏡頭對準唐念，扶著攝影機的手幾乎迸出青筋。
    來了！
    唐念突然被提及，站起身，“當然。”
    “全國目前心臟病治愈療法日趨成熟，以兒童先天性心臟病為例……”
    直入要點，簡明扼要，強大的醫學功底可見一斑。
    alex笑容斂起，雙眼迸出亮光。
    五分鐘后，唐念停聲。
    一切戛然而止。
    alex眸光愈亮，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問出下一句：“sr009？它可以破壞心臟病不良免疫反應基因？你經過驗證了？”
    “是的，已經驗證。”
    唐念話落。
    吳鶴瞬間攥緊手，急不可耐，“過程呢？實驗數據呢？”
    有潛在藥物可以完全治療心臟病？
    整個人會議廳的視線驟然火熱。
    唐念微笑，“具體情況，第二天的交流會再和大家交流。”
    所有人還沒從剛才的震驚中回過神，突然聽見一句，登時失望
    今天是報告會！
    明天才是交流會！
    alex也意識到現在不是交流的好時機，眉頭壓低，“太遺憾了。”
    主事人坐在下方，嘴角一抽
    什么遺憾！
    今天報告會才是必走的流程！
    alex苦惱了會兒，“好吧，希望明天能得到唐女士驚喜的答案。”
    唐念微笑，“會的。”
    所有人心頭火熱。
    如果、如果真能發現潛在的有效治療心臟病的藥物……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整個會議廳都在躁動。
    章海闊作為主事人，嘴角下壓，沉沉的目光掃了唐念一眼，“唐念，我們論壇會需要的是嚴謹和科學。”
    不是嘩眾取寵。
    唐念頷首，冷靜自持，“當然。”
    章海闊點到即止，冷淡移開視線。
    簡單的插曲并未影響報告會的推進。
    天色悄然暗下，夜幕降臨。
    酒店大堂。
    alex走進電梯。
    同行的好友cecil將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表情郁悶，“alex，你竟然會相信那個女孩子的話。”
    潛在的治療心臟病的藥物？
    這太離譜了。
    alex懂他的意思，笑了笑，“cecil，我相信她，她的論文主體和研究心臟病藥物基本一致。”
    “我想，她肯定知道某些治療心內科疾病的潛在藥物。”
    cecil覺得自己的好友瘋了。
    他晃著alex的肩膀，“你清醒點，一篇論文，一個假想而已。她怎么可能研究出具體藥物？”
    “再說”
    cecil抬起下巴，“我們國家擁有最頂尖的實驗室、最智慧的心科專家、最完美的設備。”
    “即便真的存在潛在藥物，那也應該是我們國家的醫學家先發現。”
    alex搖搖頭，走出電梯，“你太傲慢了，科研需要謙遜。”
    “這是事實。”
    cecil嘟囔，“沒看華國兩年才出了一個華語論文嗎？”
    “而且”
    cecil追上他，“就算，就算這個小姑娘真的研究出了藥物，她愿意分享嗎？”
    不可能的。
    往小了說，學術成果、聲明、背后巨額的利潤…這些東西，沒有一個醫學家愿意放棄。
    alex用房卡打開自己的房門，“別想這些了，唐小姐說了，明天會有驚喜。”
    cecil無語，“你太天真了。”
    夜暗了又明，第二天到來。
    會議廳，兩排單人座位羅列開來，每個人面前放置了鵝頸麥克風，便于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