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歸,　又帶娃娃們出去玩啊？”
    “當歸，今天還?去山上玩不？見到??家大海?她說一聲，要她別再往水里跑,　否則仔細她的皮！”
    “當歸,　給??兩個小山果，剛在隔壁村換的,　有點酸，不過味蠻好。”
    ……
    當歸往村外頭走，沿途不斷有人?她打招呼。
    她??在的人緣相當不錯。
    不過??么多人過來?她打招呼倒也不僅僅?因為她人緣好,　更?因為跟在她身后的一串小娃娃實在太醒目啦！
    她??在的形象???樣的：她用杏郎交織的筐背著杜楠,　在她們身后則依次跟著大牛、杏花兒、春雪、杜英還有他們的杏郎。
    如今除了最懶的春雪以外其他娃娃都會走了,　大牛甚至還會跑了，大概從小就被杏郎們抱著排隊排出了習慣，即使他們自己會走了,　還?每天排著隊跟在當歸后頭,　一群胖娃娃外加他們的杏郎跟在漂亮小女孩身后、排著整整齊齊的隊邁著小步往前走,　??場面已經成村里的一景了！
    何況他們還自帶音效。
    自從那天開??，大牛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脈一般,　直接從小啞巴搖身一變成了個小話癆。
    他如今?個大喇叭,　光走路還不行，他還見到什么說什么。
    “樹！”???看到路邊的樹了。
    “花！”???看到樹上開的花了。
    “杜大山的老婆！”???看到開著花的樹下的一個胖姑娘。
    “大牛，??個人??該叫堂嫂。”當歸糾正他道。
    “堂嫂！”大牛便利落??更改了稱呼。
    胖姑娘?呵呵的,　先?彎下腰摸了摸大牛的小腦袋瓜，然后?當歸道：“她們都說大牛嘴巧，??看還得???教得好。”
    “?大牛聰明。”當歸立刻謙虛道。
    聽到她贊大牛，后面?個小尾巴的耳朵立刻豎起來了。
    “堂嫂！”杏花兒不甘示弱，也叫了一聲。
    “堂嫂。”杜英緊隨其后。
    眼瞅著其他娃都說話了,　他家杏郎立刻戳了一下，愣?把他戳醒了。
    春雪也?個好脾氣的，被弄醒也不哭，他一般被戳醒就?別的娃學東西的時候，大部??情況下他只需要重復別人剛說過的話就能應付過關，可惜他剛剛睡著了，而在他睡著前睡聽到的一個詞兒?大牛喊的那句“杜大山的老婆”，他又只會重復兩個字的詞兒，于?……
    “老婆？”春雪茫然道。
    杜大山的老婆噗嗤一聲?了，摸著自個兒的肚子，她臉上母性光輝籠罩，轉身就去屋里端了一個盆出來。
    “?????給自己做的香??豆皮，因為?孕中給自己做零嘴的，所以各種佐料都放得??，也?放辣子，娃娃們也吃得，??們拿去香個嘴吧！”她?瞇瞇道。
    當歸就推辭道：“不用了，您還?留著自己當零嘴吧，不要餓到肚子里的小娃娃……”
    “???廚子，斷斷餓不到自己的，再說了，??群小豆丁都叫??堂嫂了嘛！接著——”將盆硬塞到當歸懷里，她忍不住又戳了杜英一下：“小杜英，??不???堂嫂，?????表姐啊。”
    杜英就看看當歸，聽著當歸又重復了一遍“表姐”，他??才叫了女人一句“表姐”。
    謝過大牛的堂嫂&杜英的表姐，他們的零食又多了一盆豆皮。
    村里家家戶戶?乎都會做豆皮，然而??盆豆皮可不一般→大牛的堂嫂可?在鎮上最大的酒樓里當廚子的，手藝杠杠的！
    她平日基本住在鎮上，輕易回不來，如今回來還?因為生娃，??下子她們家的鄰居可就遭了殃，據說她家每天香飄陣陣，全?各種飯菜香。??下可好，鄰居們吃飯再也不香了。
    別說鄰居了，前天杜楠回家路過她家的時候她不知正做什么，那香味兒！杜楠當時就流??水了。
    杜楠嚴重懷疑當歸之所以??個時候帶他們走??條路就?為了討豆皮來著。
    當歸??個人真?鬼精鬼精的，她早就通過教大牛他們說話的功夫搞清了村里人之間的親戚關系，知道大牛杜英?她家的關系；也早就搞明白了大牛他堂嫂&杜英的表姐炒零嘴的頻率。
    不過她??么算計并不?為了自己，而?為了他。
    在溪邊鋪上席子坐下來，當歸將之前村人給的吃食都擺在席子上，她自己并不吃，而?將那些吃食全都??給杜楠他們一群小娃娃。然而??種??配可不?平均??，每次??給杜楠的總比其他人的多一些。
    就???么偏心眼。
    可??都??么胖了，實在不用??樣啊——被偏心的杜楠欲哭?淚，然而，每當看到她偷偷給自己留了東西，要自己趕緊消滅證據的時候，對上那對黑色的大眼睛，杜楠總?忘了之前想要節制的念頭，嘴一張，“證據”就被他咽下肚了。
    當歸來到他家一個月，月底一上稱，當歸胖了一斤，他……
    總之就別提了！
    心虛的摸了摸自己身上的肉，又瞅瞅旁邊的大牛他們，好像就比他們胖一點點，??樣想的話，大概……還好吧？
    當歸好?的看著捏自己肚皮的小胖子。
    別人都夸大牛聰明，??么小說話就??么溜；要么就夸杜英，?個娃娃里，大牛雖然走的最早，甚至??在還能跑，然而論走路穩當，誰也比不過爬行時間遠超三個月的杜英；夸春雪的也不??——文靜，男孩子家文靜就?一大優點；再不然就?杏花兒了，?個娃娃里，杏花最好看。
    輪到杜楠，大人們似乎就一下子全成啞巴了，呃……夸他黑還?夸他胖？怕不?想?杜楠他奶結仇哦！
    反正，杜楠??邊被夸的次數基本可以忽略不計。
    她卻并不??樣認為。
    在她看來，?個孩子里，杜楠?最聰明的一個。
    杜楠很??咿咿呀呀并不?因為他嘴笨，相反，?因為他?兒懂得多，他只在需要吱聲的時候吱聲，不多浪費嗓子；杜楠也不到處走——自己的體重太大了，他家的小杏郎負擔起來很?困難，所以他就每天只固定練一會兒，有張有弛，然而每天絕對練習夠足夠一個半時辰←當歸給他統計過。
    她總覺得杜楠??個孩子不像個孩子。
    她自認為不?個??喜歡?人說話的人，而她對??幫孩子卻話格外多。
    一開始她還以為自己?不?在那個家里悶出毛病來了，連?個小屁孩都不放過，稍后她在孫家的柴房里睡覺的時候，還就著月光反思了一會兒。
    反思?果，然而??到回頭那幫小屁孩又跟上來的時候，她忽然明白了答案。
    ?因為杜楠。
    那雙黑色的小眼珠里閃爍的情緒讓她有種對方能聽懂她說的話的錯覺。
    ?孫桃、孫杏完全不同，?之前的孟玲、張瑤也不一樣，杜楠?個非常乖的小孩子。
    嗯……?了，杜家?有問她，她也就?說，孫家不?她被賣的第一戶人家，她之前還被賣過兩次。
    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樣，她的記憶開始的很早。還在襁褓中的時候，她就有了最初模模糊糊的記憶。
    還在襁褓中，她就被賣了，那戶人家一開始對她不錯，可?他們很快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不想要她了，所以她很快就又被轉賣了。
    在??戶人家的遭遇也差不多，對方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也迅速把她處理掉了。
    在??家的時間長一點，離開的時候她已經四歲了。
    然后她就被賣給了孫家。
    在孫家，她?過過?天好日子的，只?孫家夫郎一直不喜歡她，不知道“招妹”??個名字?不?真的有什么邪門，好日子過了半年，孫家娘子懷上了，還一舉得女，于?她又被扔到一邊了，不過孫家有錢，倒不至于又賣了她，畢竟她也算大了，給她們干點雜活、帶帶孩子還?可以的。
    誰知道孫桃那么不喜歡她呢？
    其實她也?干什么吧？只?面對孫桃那丫頭的壞心眼，她一次也?上當而已。如果只?因為不想上當就被她看不順眼，她寧愿一直讓對方看不順眼。
    其實，來到??里之前，她已經隱隱有點感覺，自己在孫家大概待不長了，她?有去討好??村子里的人，??村子里的情況她待了?天已經有所了解：孫家在??里?最富的，孫家想要把他賣掉的話，??里的人買不起她。
    她??個人大概挺壞的，對于有用的人就千方百計討好，?有用的人呢，她就懶得搭理。
    她?打算討好??村子里的任何人。
    可?孫桃實在太煩人了，為了算計她，她第一次?村子里的人有了聯系。
    只?——
    看著一向蔫壞蔫壞、每次使壞都能全身而退的孫桃被杜楠騎著臉狠狠的時候，她半躺在??上，心里忽然覺得……
    真痛快！
    然后她就注意到杜楠了。
    再然后，她就每天都能見到??個小胖子了。
    他可真乖，?之前每個“家”里的小屁孩都不一樣，杜楠總?安安靜靜的，安靜的聽她說話，安靜的看著她，當她肚子餓的時候，還會將自己的食物??給她。
    被孫桃扔到莫名其妙的??方也很乖。
    她才發??她不?不喜歡小孩，而?只喜歡乖小孩。
    不過，也就到此為止，孫家被趕了出去，她也被賣了，如她所想，賣了個村里人根本掏不起的大價錢。
    只有一件?她?有猜對——小胖子她們家掏了??筆錢。
    她們家把她買下了。
    她很珍惜??次的工作機會。
    杜媽說的讓她把杜家當做自己家的話，她?一點也不相信的，??句話，她在之前每戶人家都聽過。當做自己家又怎么樣呢？她們始終不會把她當做自己家的人，每天做不完的活兒，說到底，她只?那些人家家里的長工，還?被買斷的那種。
    迅速在心里擺正位置，她告訴自己得把杜家當做東家，新東家。
    在她看來，杜家已經?她??階段能找到的最好的東家了，為了能留在??里，她必須做一名好長工。而做個好長工其實很簡單——只要知道東家對??的期望?什么，努力達成就行了。
    杜楠他爸媽對她的期望就?好好帶著杜楠，杜楠他奶對她的期望則?做個強壯又能干的童養媳。
    ?問題！
    從小就被迫給人帶孩子，她最會帶孩子了，何況杜楠??么好帶，一個月過去，她就成功把小胖子又喂肥了三斤！
    除此之外，她還爭著在家燒飯打掃，有空就去??里幫忙，用東家老太太的話，她燒菜比杜楠他爸好吃，打掃的比杜楠他爸干凈，就連種??都比杜楠他爸像個好把式，一個詞兒——能干！
    拼命展示自己能干的同時她也?有忽視東家老太太對自己的另一個要求——強壯。??條要求對她來說稍微有點難，她大概?天生吃不胖的體質，之前瘦還可以說?因為吃不飽，如今一天三頓管夠，中間還跟著杜楠加餐的情況下，他居然只長了一斤，不過個子倒?長了三公??，有骨頭不愁肉，她相信只要她保持飯量繼續多吃，假以時日，她一定可以長得強強壯壯。
    她對自己很有自信！除了……最后一個要求。
    “童養媳”。
    也?她終其一生也做不到的一個要求。
    因為她?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