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玥獨自在電梯間坐了許久。
    她攥著陸子星最后給她的那顆大白兔奶糖，回想著和他過往的一切，感到他們之間的聯系在一點一點破碎。
    都結束了。
    從此有關陸子星的一切將不再足以成為她的噩夢和心結，她將走出這段陰影，重獲心靈的自由。
    可江玥不但沒有感到解脫，反而悵然若失。
    這一次，她是真的失去陸子星了。
    江玥慢慢剝開糖紙，細長的手指動作緩慢，透著虛弱的蒼白。
    她把里面的糖塊拿出來含進嘴里。
    糖是甜的。
    可江玥的眼淚卻再一次涌出了眼眶。
    “是黑暗，是沉默，星星閉上了眼睛……”江玥在空曠的樓梯間里低聲吟唱，歌聲回蕩在上下樓梯間里，有種絕響的蒼涼與心碎。
    ……
    “做我永遠的啟明星。”江玥隨著歌聲頹喪地埋下了頭。
    她今天流了太多眼淚，腦袋一抽一抽的，像是被人攥住了筋路。
    一道開門的聲音適時響起，江玥本以為是蕭宜他們來找她了，卻不想抬起頭，看見的卻是林曉筠。
    “你來干什么？”江玥的虛弱在一瞬間收了起來，她像刺猬一樣豎起了刺。
    “我有話要跟你說。”林曉筠難得沒有那種趾高氣昂的神態，連聲音都過分柔和了。
    “我們倆沒什么好說的。”江玥搞不清楚她又想干什么，總之是與她無話可說，便扶著墻站了起來。
    許是起身的動作快了，江玥眼前冒出一片金星，視線都有些渙散，但她不想在林曉筠面前示弱，轉身就要朝樓上走去。
    “對不起。”林曉筠的聲音在背后響起，江玥上樓的腳步一頓。
    她嗤笑一聲回過頭，表情有些驚訝：“我沒聽錯吧？”
    林曉筠深吸一口氣，抬眸看向江玥紅腫的眼睛，復述了一遍：“你沒聽錯，我說對不起。”
    “呵。”江玥扶著欄桿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林曉筠。
    這是害怕和陸子星的丑事被抖落出去，才匆忙趕來給她道歉嗎？
    江玥當然不屑于再跟他們扯上關系，不過倒是也好奇林曉筠低頭認錯的樣子，便語帶嘲諷地說道：“那你倒是說說，你都有什么對不起我的？”
    林曉筠嘆了口氣，錯開江玥的視線，十分艱難地說：“陸子星其實從來都沒有跟我在一起過，當年的事情，是我騙了你。”
    江玥心里咯噔一下，整個人不由得僵住了，她一度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什么意思？”江玥的心瞬間狂跳起來。
    “字面意思，當年我說的那些話都是假的。”林曉筠垂著頭復述了一遍。
    一股血流直直沖上了頭，江玥扶著欄桿穩住身子，幾乎是有些咄咄逼人地問道：“那你那天為什么會在他家？你又怎么會拿到他的手機？他媽媽怎么會認識你？”
    林曉筠也隨之把手扶上了欄桿，像是要有個支點才能支撐她把話說完。
    而江玥一看她也撐上了欄桿，就避之不及地松開了手，轉而靠在了一旁的墻壁上。
    林曉筠：“我們兩家有過生意往來，我和陸子星很早就認識了，我也很早就開始喜歡他了。從小到大我一直覺得我會是他的女朋友，所以當你出現的時候，我很惱火。但他喜歡你，我也沒辦法。”
    “后來你出國了，我就覺得我的機會來了，可他還是不接受我。他過生日那天，是我硬纏著我爸媽帶我去了他們家，可我發現他那天一直在等你的電話，手機都不離身。”
    “那最后那通電話為什么會是你接的？”江玥雙眼猩紅，心臟劇烈跳動著。
    林曉筠撐著欄桿的手微微收緊：“你的電話打進來之前，他爺爺在花園里摔倒了，他沖出去扶，沒有拿手機，所以我就接到了你的電話，然后對你說了那些話。”
    江玥感覺一股冷意順著脊背竄上了后腦勺，但她此刻卻莫名想笑。
    她剛和陸子星決裂了，林曉筠就跑來說這些，所以她記恨的那一切都是假的嗎？
    “你說這些話的目的是什么？”江玥冷冷地逼問，她居然有點害怕林曉筠說的是真的。
    “沒什么目的，就是想跟你道個歉，畢竟我也不是小孩子了。”林曉筠說著，看見江玥臉上有猶疑的神情，便問道：“你難道不信我說的？”
    江玥：“你讓我怎么相信你？”
    林曉筠笑了，她本以為這些真相是江玥迫切想要聽到的，卻不想她還會猶豫。
    “五年前的事情你既然輕易就能相信，那為什么不愿意相信我現在說的事？還是說，你就真的那么不相信陸子星？”
    江玥扶著墻壁的手猛地攥緊，心里涌起一股濃重的不安。
    她突然懂陸子星為什么會露出那樣受傷的表情了。
    說到底，她從一開始就沒有相信過他，卻過分沖動地就相信了林曉筠的謊話，也過分沖動地拋棄了他。
    江玥不敢去細想，如果林曉筠現在說的都是真的，那陸子星剛剛聽到她那么難聽的話時，會是什么樣的心情。
    江玥踉蹌著坐到臺階上，渾身都在控制不住地發抖。
    林曉筠見狀想扶她，卻還是僵硬地收回了手。
    “五年前的事情我很抱歉，”林曉筠把手插回口袋里，再度撐起了她高傲的氣場，“我也自知一句輕飄飄的道歉彌補不了什么，所以這次的電影，就是我給你們倆的賠禮。”
    “你說什么？”江玥扶著頭，皺著眉看她。
    “你該不會真的以為是靠自己擠掉三金影后的吧？”林曉筠的表情震驚而輕蔑，“我老公是這部電影最大的投資人，讓你和陸子星出演這部電影，是我的安排。”
    江玥被氣笑了，合著她現在還得感激她嗎？
    “總之，往后我不會再插入你和陸子星之間了。”林曉筠說得恣意灑脫，恍若她真的已經還清了過去，還大度地選擇了退出。
    “我希望你能好好珍惜他，他是一個很好的人，他是真的……”林曉筠皺眉思考了一下措辭，“很愛你。”
    說完，林曉筠垂頭看了江玥一眼，就踏著高跟鞋離開了。
    鞋跟敲擊地面的倨傲聲響漸漸遠去，江玥呆呆地看著自己手心里攥著的糖紙，腦中一片轟鳴。
    她的人生也太跌宕起伏了吧？
    所以她這五年痛苦的源頭，就是林曉筠幾句心血來潮的謊話嗎？
    江玥不忍去回想自己這五年是怎么過來的，更不敢去想象陸子星這五年是怎么過來的。
    在生日那天被她拉黑，從此再也沒了聯系，那應該是他度過最糟糕的生日吧？
    江玥扶著額仰靠在身后的臺階上，感覺全身上下的力氣都被抽干了。
    堅硬的大理石硌得她后背很疼，但她也沒有力氣起身了。
    江玥感覺自己像陷在一場噩夢里，夢里的一切荒唐混亂，讓她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假。
    她虛虛地站在云端上，下一瞬卻又重重地摔向深淵。
    她剝開一層又一層的迷霧，卻始終找不到真實，她驚惶地向腳底看，卻只看到了一片血淋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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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蕭宜一行人找到江玥時，看到她斜躺在樓梯上，臉上還有沒干的眼淚，像暈過去了一般。
    西西前不久才見過江玥生機了無的樣子，可是這次的江玥，似乎比上次還要虛弱，就好像一棵凋零了的枯樹。
    “江玥！江玥！”蕭宜還從沒見過江玥這個樣子，嚇得聲音都變調了。
    “快叫救護車！快！”蕭宜拍打著旁邊的隨行人員，著急地把江玥扶了起來。
    江玥被扶起來后恢復了一些神智，叫停了隨行人員的動作：“不要叫救護車，我沒事。”
    “啊？”蕭宜蹲在江玥身前，著急得眼里都有淚花了，“你怎么了？你要嚇死我啊！”
    “我就是……”江玥一手扶著欄桿，一手被西西攙著站了起來，“我就是有點難受。”
    這么說著，一滴眼淚就從江玥眼角滑了下來。
    蕭宜慌亂給她擦去眼淚，聲音都有些哽咽：“怎么難受啊？是不是最近太累了？那我們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好不好？”
    江玥沒去回答她，只是道：“我想回家，我想睡覺。”
    “好好好，我送你回家。”蕭宜叫司機去把車開到禮堂樓下來，叫另一個男工作人員把江玥背下了樓。
    回家的路上，蕭宜給江玥喂了點糖水，她看起來好一點了，但精神狀態還糟糕的很。
    “到底發生什么事了？你怎么會一個人在樓梯間啊？電話怎么也不接？”蕭宜今天急得焦頭爛額。
    先是聽說陸子星摔了，她正好在附近醫院有認識的熟人，就給幫忙聯系了。
    之后她發現江玥一直沒露面，就想聯系她，卻怎么都聯系不上，到處找都找不到，最后還是陸弛給西西打電話說江玥可能在樓梯間里，他們這才找到她。
    一個兩個都在今天出事情，跟約好了似的。
    “沒什么。”江玥淡淡道，“我就是累了，讓我睡會兒吧。”
    “行吧行吧。”蕭宜嘆了口氣，摸了摸江玥的頭，也是真的心疼她，“回去好好休息，劇組那邊我給你請假，我們就先不趕回去了。”
    “嗯。”提到劇組，江玥就想到了陸子星，心不由得又絞痛起來。
    她想問問陸子星的情況如何，卻連開口的勇氣都沒有。
    回到家以后，江玥不想讓爸媽擔心，故而沒表現出什么不適。但她沒跟家里人聊幾句就回房去睡了，反倒是蕭宜和西西跟她爸媽聊了許久。
    江玥再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她一看手機，發現自己這一覺居然睡了十六個小時。
    一陣暈眩在腦中泛開，江玥從床頭拿了顆糖含進嘴里，慢慢讓自己清醒起來。
    好久沒吃飯，她的胃已經要揭竿起義了，江玥扶著床起來開了臥室門，就聞到一股早餐的香味。
    “起來了啊玥玥，我正要去叫你呢。”江母正在擺碗筷，江玥看到桌子上有豆漿油條包子雞蛋，感覺自己哪樣都想來上幾口。
    一旁江母的手機在外放新聞，江玥剛走到餐桌前坐下，就聽到手機擴音器里說道：“昨日，在華京附中百年校慶上，新晉影帝陸子星在后臺摔傷，據知情人士透露，陸子星腿部傷勢嚴重，恐將影響電影《利刃》的下一步拍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