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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百章　算盡人心
    “我當(dāng)然相信你，只是……萬一事敗，會連累到你。”說著，夏月咬一咬銀牙道：“這樣吧，只要你召集到足夠的禁軍，我立刻將陛下與太后的藏身處告訴你。”
    不悅在張良眼中一閃而過，拍一拍夏月的手道：“我明白你的顧慮，好，我先去召集人手，待一切安排妥當(dāng)后，再來接你。”
    夏月點點頭，“你自己小心著些，別讓衛(wèi)太后發(fā)現(xiàn)了。”
    “好。”張良這一走就是半日，等他回來的時候，窗外已是一片烏沉，入夜后，風(fēng)更猛了幾分，呼呼不止。
    夏月瞧見張良進(jìn)來，夏月三步并作兩步迎了上去，迫不及待地道：“如何，召集到了嗎？”
    張良微微一笑，牽了她的手道：“你自己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柴房門口懸著一盞破舊的燈籠，散發(fā)著昏黃微弱的光芒，只能勉強照亮一丈方圓的范圍。夏月極盡目力也只能看到站在最前面的幾排人，后面那些，只有一個隱隱綽綽的影子。
    “點燈！”隨著張良一聲令下，橘紅燈光先后亮起，這一次，夏月終于看清了，整個柴房前面的空地都被擠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少說也有百余人。
    “眾兄弟一聽說我要勤王護(hù)駕，皆奮勇報名，至少有兩千人，為免引起太大的動靜，我只帶了這幾百兄弟過來，余下的兄弟會在外面接應(yīng)。”張良伸手替夏月?lián)踝∮娲祦淼暮L(fēng)，“原本早該過來了，但衛(wèi)太后一直待在靜芳齋中，一旦來這么多人，難免會引起她疑心，所以直至她回寧壽宮，我方才敢?guī)诉^來。”
    夏月緊緊捂著嘴巴，淚水不住落下，似乎是喜極而泣，張良溫言道：“有這些兄弟在，陛下與太后定能轉(zhuǎn)危為安，你該高興才是。”
    “是，我知道……我高興。”夏月歡喜得有些語無倫次。
    “那我們快去救陛下與陳太后吧。”張良聲音里透著一絲細(xì)微到幾乎無法發(fā)現(xiàn)的急切，“聽說衛(wèi)太后之所以回寧壽宮，是因為平陽王突然回想，我猜著應(yīng)該是貴妃的計策奏效了，陛……呃，恭王派平陽王趕來求救！”
    “嗯。”夏月用力抹去臉上的淚水，平復(fù)了一下心情，對那些禁軍道：“隨我來。”
    張良的唇角在夜色里勾勒出一道幽冷的弧度，帶著一百多余隨她出了靜芳齋，張良事先應(yīng)該打過招呼了，一路過來雖遇到數(shù)撥禁軍，卻無一人阻攔。
    夏月在長長的永巷前停下腳步，張良催促道：“怎么不走了？”
    夏月雙手捂住胸口，蹙眉道：“我總覺得這心里不太安寧，而且我們一路走來，衛(wèi)太后很可能已經(jīng)得到消息了，正派人趕過來不如你再多叫一些人來，最好將所有人都叫上；不然被他們搶走陛下與陳太后，咱們可就前功盡棄了。”
    張良有些不耐煩地道：“不會的，你只管帶路就行了。”
    夏月不僅沒有繼續(xù)前行，反而有些狐疑地盯著張良，“你怎么能如此肯定，是不是你對我隱瞞了什么事？”
    張良面色一變，虧得這會兒是夜里，他又正好背對燈籠，夏月看不太清楚，“你想到哪里去了，我能瞞你什么，只是一心想快點救出太后與陛下，以免夜長夢多。”
    夏月沉聲道：“眼下最要緊的不是快，而是穩(wěn)，還是再多去叫些人來。”
    “好，我這就去，你在這里等著。”張良的神色看起來有些無奈，在對兩名禁軍低聲交待了幾句后，他轉(zhuǎn)身沒入黑夜之中。
    夜風(fēng)寂寂，寒意深重，夏月垂目望著幾乎要沒過腳背的積雪，隱在夜色中的面容蒼涼而悲哀。
    在三更聲過后，重重疊疊的腳步聲傳入耳邊，黑暗中，隱隱綽綽的人影往他們這邊走來，大約有數(shù)百人，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張良。他快步來到夏月身前，神色興奮地道：“這些都是忠于陛下的將士，有他們在，足以保證陛下與陳太后的安全，你可以放心了。”
    夏月掃了一點，靜靜道：“好，我們過去。”
    張良眼底掠過一抹喜色，朝后面揮一揮手，隨夏月往永巷深處走去，禁軍慣穿的石青靴子踩過積雪時，有“咯吱咯吱”的聲響。
    冬夜深寒，宮人早早入睡，一路走來，連一個人影也沒看到，只有零星幾盞破舊的燈籠在寒風(fēng)中搖晃，散發(fā)著微弱的光芒。一踏進(jìn)這里，張良就聞到一股似有若無的氣味，仿佛是煤油，想是哪個宮人不小心打翻了油燈。
    永巷是宮人居住的地方，在兩道宮墻中間，狹長而深幽，一眼望去，仿佛永遠(yuǎn)看不到頭，所以稱之為永巷。
    “就在那里。”夏月停下腳步，指著永巷盡頭一間黑漆漆的屋子道：“里面有一個密室，陛下與太后就藏在里面。”
    聽到這話，張良臉上泛起抑制不住的笑容，“好，我立刻去迎接陛下。”說著，他迅速帶著一隊禁軍往夏月指的屋子奔去，看起來有些迫不及待，余下的禁軍在原處待命。
    在走到那間屋子門口時，張良突然停下腳步，夏月既然這樣緊張東方溯的安危，為何到了這里，卻只是遠(yuǎn)遠(yuǎn)站著，半點沒有親自過來迎接的意思，難不成……這里面有什么不妥？
    張良越想越不對勁，任底下人怎么催促都不肯再往前一步，轉(zhuǎn)頭往夏月的地方看去，卻已經(jīng)找不到她的人影。
    張良心里咯噔一下，正要喝令后退，耳邊突然響起接二連三的破空聲，一枝枝枝火箭劃過夜空，落在他們附近的幾間屋里子，明明是下雪的天，潮濕寒冷，屋子卻瞬間燃起，火勢竄得飛快，絲毫不受大雪影響。
    煤油！是煤油！
    張良終于知道了，他之前聞到的煤油氣味，不是宮人打翻了油燈，而是有人故意在這些屋子外面潑了煤油，想要活活燒死他們！
    “退！快退！”張良滿面驚惶，一邊喊一邊快步往外奔去，但已經(jīng)來不及了，火苗竄入門中，引燃了藏在里面的火藥。
    “轟——轟隆——”爆炸聲劃破了深夜的寂靜，火光沖天而起，熊熊燃燒的烈火令永巷亮如白晝。
    遠(yuǎn)處，夏月面無表情地看著在火光哭喊嚎叫的禁軍，淚水悄無聲息地自眼眶中落下，劃過火光映照中的臉龐。
    一切皆如公主所料，猶如以往的每一次算計，算盡人心種種欲念；可這一次，她真的希望是公主算錯，張良并非衛(wèi)太后的奸細(xì)，可惜……是她奢望了。
    夏月深深吸一口氣，抹去臉上的淚痕，最后看一眼燃燒不止的火光，轉(zhuǎn)身離開，剛走了幾步，一只手緊緊攥住她的腳脖子，令她無法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