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歸來尚需些時辰，你們盡可隨意，只是不要走得太遠便好。”
那些文臣見此，不是三五個一起吟詩作對，便是兩兩對弈，也有些相約訪景尋幽去了。
至于女眷們，前日的花朝會余興尚存，大多都去采花撲蝶玩去了。只有些懷春少女，偷眼看著西門少卿遲遲不肯離去。
都說賢王不但冷血無情，休逐死妻。而且還殘暴嗜殺，僅除夕那日就屠殺半數大臣及其家眷，還于夜間血洗了攝政王府。
可他模樣這眼神，怎么看怎么溫柔，分明就是被以訛傳訛嘛！
她們的眼神，戰纓不是看不見，而是故作視而不見。既然已沒有了喜歡的資格，就應該讓別人給他幸福。
見剛才還犯困的姚芊芊，此刻也精神起來，當下拉起她就走。
“芊芊！陪姐姐去看瀑布！”
姚芊芊抬眼，果真見遠處的山腰有條飛瀑倒掛下來。白色的浪花翻涌著，陣陣轟鳴聲隱約可聞。
就在她歡喜地應了時，西門少卿忽然走了過來。話是對著兩人說，星眸里卻只有戰纓的影子。
“且慢！那兒山高林密恐行走不便，兩位娘娘若是不嫌棄，本相可帶你們到別處，一樣可以看到那飛瀑。”
戰纓不語，微微側了頭。面上輕紗在山風的吹拂下，隱約露出她抿緊的紅唇。
西門少卿的星眸登時暗了下來。
她不愿！
她只有在生氣或者委屈時，才會這樣抿著唇瓣不吱聲。很明顯，現下這情形就是前者。
姚芊芊卻揚著肥白的臉，挑釁地看向西門少卿。
“賢王若當真舍得下身后美人，本妃便允你同去！”
“本王身后的美人多了，可她們是她們，本王是本王。有何干系？”
頭也不回的西門少卿，邊說邊自戰纓面前繞過，且沖她勾唇一笑。戰纓頓覺渾身一僵，不由羞惱地瞪了他一眼。
西門少卿卻大笑。
“兩位娘娘若想玩得久些，就快走吧！”
“就是！姐姐！別磨蹭了！快走快走！”
姚芊芊不由分說，拉著戰纓就跑，還趁機回頭不屑地白了幾眼。那些跟著西門少卿的女人，一看就是和顏夕一樣的貨色，她早看不順眼了。
她們還敢試圖勾引西門少卿，也不睜大狗眼看看，他西門少卿到底是誰的男人？他可是姐姐的心頭好，她豈能容她們覬覦？
戰纓不知姚芊芊這番心事，一顆心卻因前面的西門少卿提了起來，有點苦有點甜。
去年此時，他還是她心心念念的白哥哥，還帶著她踏青郊游，共赴花朝會。
如今，她卻只能這樣追逐著他的身影，貪看幾眼。若是回宮，只怕就連這幾眼都是奢望了。
西門少卿似察覺到了什么，突然從綠樹掩映中回過一張微紅的俊臉來。
“前面山路有些陡，兩位娘娘可慢些，最好能拉著手有個照應。”
“王爺！不如……不如你牽著姐姐吧！我……我一個人就已經累得慌了！”
姚芊芊喘著氣，將身后的戰纓向西門少卿一推。
戰纓不防，踉蹌一下直接跌進西門少卿懷里。她紅著臉一掙，卻險些跌下路邊的斜溝，嚇得又趕緊拽著了他的手。
“哈哈！姐姐，你們這般還沒有我走得快！我看還是我到前面去吧！”
姚芊芊大笑著越過他們，熊寶寶似的一搖一擺去了。
這下戰纓更窘，慌慌松手間，卻被西門少卿握得更緊，還是十指相扣。一種奇怪的感覺讓她瞬間怔住，渾身竟是動彈不得。
與此同時，西門少卿微熱的氣息也撲至她臊紅的耳邊。
“纓兒……你就容白哥哥放肆這一次吧！白哥哥真的是……日也思夜也念，真的放你不下啊！”
“……”
幾顆清淚自戰纓閉緊的美目溢出，嗓間堵得厲害，她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
“纓兒啊！你讓白哥哥拿你怎么辦？”
西門少卿嘆息著，一把將戰纓摟入懷中，隔著輕紗在她紅唇上啄了一下，而后將頭深深埋進她的頸間動也不動。
“……白哥哥！”
一聲發自肺腑的低呼，終于破喉而出。此前的萬般愁苦，在這一刻悉數化作了委屈。戰纓情不自禁地，揪著西門少卿的衣襟失聲痛哭。
林間萬籟俱寂。
唯有山風如歌，時緩時急地隨著暖暖春陽落在他們身側。
不知過了多久，姚芊芊的一聲大喊打破了這一切。
“姐姐！我看到瀑布啦——”
“……賢王不是要帶本娘娘看飛瀑嗎？還請頭前帶路！”
驚醒過來的戰纓，推開西門少卿跌跌撞撞就走。西門少卿愣怔過后，才苦笑著將袍袖遞上。
“娘娘請牽著本王的衣袖，本王這就帶你去！”
戰纓卻只顧低頭疾走。
她不敢回頭，她告訴自己剛才就是個夢。縱然此刻雙頰還如火燒，可出了這片林子，她就是西門博的纓嬪，他也是西門博的臣子。
這天壤之別，如何跨越？
終究不過是一腔情思付流水罷了。
“姐姐！快來！”
姚芊芊在林子邊上，揮舞著肥白的手。寬大的袍袖直落到肘下，薄荷綠的衣裙襯得她越發白嫩。
戰纓抬頭應了，提著裙擺邁過最后一道小溪溝，向姚芊芊跑去。
西門少卿看著那個緋色身影，既心疼又愧疚。她也才不過十六，還是個小姑娘。原是他沒有照顧好她，又怎么能讓她一再為難呢？
若是她愿意留在西門博的身邊，他除了祝福也就只有陪伴了。今生今世，愿為她孤獨終老。
“姐姐！你看那邊！那瀑布后是不是有個洞啊？就像神話里的水簾洞啊什么的，你說那里面會不會真有神仙呢？”
姚芊芊站在一塊兒大石上，指著從崖頂飛落的瀑布，大聲問著蹲在身邊的戰纓。
“呵呵！若你好奇，盡可去里面探上一探，只是別回頭喊救命就行！到時姐姐可沒有神仙的法力能將你拽出來！”
戰纓頭也不抬，撥動著腳下碎玉般的浪花，看它們一朵朵翻滾跌落而后去遠。
“哼！姐姐你就變著法兒笑芊芊胖！不理你了，芊芊去那邊撲蝶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