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少卿癡癡地望著戰(zhàn)纓，薄唇幾番蠕動，好不容易才啞聲說了一句話，卻是西門博的語氣。
此時，他還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即便是，對他心愛的纓兒。
“纓……嬪，過來！”
戰(zhàn)纓不動，面上輕紗飛揚，冷眼看著白少卿的乞求。
她再不信這個男人。
他的手冷，心更冷，就是一條冷血無情的蛇。
“若你執(zhí)意違抗朕的旨意，朕不介意把姚嬪送進冷宮！還有那個春兒，或許發(fā)賣了更好！”
白少卿等了許久，星眸一轉(zhuǎn)，壞壞地笑了。他的纓兒他知道，唯一的短處便是心軟。他不信，這樣她還能撐得住。
“卑鄙！過來就過來！”
戰(zhàn)纓氣急，幾步靠近。
白少卿卻勾唇一笑，一把將她拉進了懷里。
那一刻，他發(fā)出了滿足的嘆息。
這就是他的纓兒，給他的軟玉溫香抱滿懷的感覺啊！
戰(zhàn)纓不妨，羞怒之余剛掙扎兩下，就覺得頸間一陣疼痛，忍不住嘶嘶起來。
誰知身后也傳來一聲悶哼，緊接著就被箍得更緊，一縷灼熱的氣息也撲在她的耳邊。
“別動！讓朕看看你的傷口！”
戰(zhàn)纓瞬間窒息。
這聲音，為何像極了白哥哥？
“還好傷口不深，日后可不能再這樣了！否則朕會心疼的！”
白少卿將戰(zhàn)纓頸間的絲帛重新纏好，見她還愣著，憐惜地在她的小鼻子捏了一下。
觸手嫩滑。
他有片刻的心旌搖曳。
戰(zhàn)纓卻在這時回了神，羞惱間抬腳便走。
“登徒浪子！小人行徑！”
“哈哈——”
白少卿笑意未盡，戰(zhàn)纓也是剛剛跑到殿門口，西門博已急急闖了進來。
四目相對，戰(zhàn)纓頓時如遭雷擊。
白哥哥！這才是她的白哥哥！可惜……可惜她再也沒有了喚他的資格。
淚，在剎那洶涌而出。
她扭頭跑了出去。
西門博愣了半晌，才想起戰(zhàn)纓該是把他當(dāng)成白少卿了，一抹笑不禁浮起。
“你倒是好情致！這邊才醒，那邊就把心上人抱著，看來是食髓知味了。”
白少卿卻怒了起來。
“還說？若不是你，事情怎會到今天這步？纓兒都差點自戕了知不知道？”
“可也正因是我，你才得償所愿不是？”
西門博說著，便在龍榻上坐了。
“韓風(fēng)！茶！”
早已侯著的韓風(fēng)一聽，當(dāng)即從殿外疾步進來，一邊輕車熟路地泡茶斟茶，一邊側(cè)目看著旁邊的兄弟倆。
這兩人還真是難以分辨，要不然，他也不會到昨日見了西門博才知道。
白少卿不理，將金龍面具向西門博頭上一罩，自去一側(cè)錦凳上坐了喝茶。
“這么快就膩了當(dāng)朕？”
明知故問的西門博，換上飛龍袍，端茶輕品。
這個皇弟，只有碰到戰(zhàn)纓才有點煙火氣。至于那李庭芝，應(yīng)該也是一頭熱。可自己畢竟寵幸了人家，不管怎樣都應(yīng)該有個交代。
正想著該怎么和白少卿說時，一個宮人忽然在殿外稟報。
“皇上！相國府來人面圣！”
西門博和白少卿同時一愣，看向韓風(fēng)。
韓風(fēng)會意，急忙出去查看。
片刻后，白仲就被帶了進來。
“草民白仲叩見皇上！吾皇萬歲萬萬歲！”
“平身吧！見朕何事？”
西門博離了龍榻，長身玉立。可不知為何，他的心中竟忐忑不安起來，隱隱覺得應(yīng)該和昨日的事有關(guān)。
“回稟皇上！是府里的少夫人突然亡故，所以老爺差小的來請……大少爺回府。”
白仲說到這兒，有些遲疑地看看白少卿，又看看西門博。此刻，他不知孰真孰假。
“什么？”
白少卿和西門博同時一驚，相同的問話也脫口而出。
就在白仲更疑惑間，白少卿幾步邁到他的面前，將他的衣領(lǐng)拽了起來。
“白仲，到底怎么回事？”
“這……老爺請您回府再說！”
白仲說完，也不待白少卿再追問，已先行向西門博告退了。
看著白少卿匆匆追去的背影，西門博頹然跌坐在龍榻上。
都怪自己！
定是那少夫人誤會了白少卿，所以才尋了短見。這下可好，自己還欠了他一個夫人！
白少卿回去時，相府已經(jīng)掛起了白幡。
一眾下人見到他，個個都是一副悲憤莫名的樣子。少夫人那么好的一個人，就這么忽然走了，他們都心疼。
滿頭霧水的白少卿，還沒到后院，就被白仲帶去了書房，之后才從白皓天那兒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你去看看她吧！都是父親害了她，也害了你！”
白皓天勾著頭，一張老臉寫滿了愧疚不安。
“那個賤婦呢？”
怒不可遏的白少卿，一不小心扯動了傷口，肩部頓時有點點血跡滲了出來。
“她……如今已是皇上的女人，沒圣旨不能動！”
白皓天無奈地說完，才注意到白少卿的傷口，但白少卿已經(jīng)氣沖沖地離開了。
后院。
李緗玉靜靜地躺在床上，一身大紅喜服耀眼奪目。透窗而入的余暉，給她嬰兒肥的小臉鍍了一層淡淡的金色，看著就像睡著了般安靜乖巧。
白少卿跌跌撞撞地進來時，小年正趴在她的身上哭著，還用脂粉在她頸下不停地涂涂抹抹。
白少卿近前一看，才知是條勒痕，泛著猙獰可怖的淤青。
聽到腳步聲的小年，見是白少卿回來了，也不知哪兒來的膽子，竟然將一封書箋擲到他的面前。
“你看看吧！這是夫人的……絕筆！你知不知道，她到死都不曾怪你半句？可你竟然那般對她！”
小年哭著跑出去了。
白少卿俯身撿起那封書箋，一點點打開，幾行清秀的小楷便出現(xiàn)了。
“相公見字如面:
妾身自知容顏粗鄙，不堪侍奉左右。今既與姐姐燕好，妾身便當(dāng)讓位。只是此心眷眷，不忍永離。故而以君婦之名，待君于地下。緗玉絕筆。”
“以君婦之名，待君于地下？”
白少卿自嘲之余，半問半讀，竟忍不住落了幾滴清淚。
“我只把你當(dāng)妹妹啊！本想日后給你尋個好郎君，誰知還是害了你！但你既是清白之身，便該潔來還潔去。所以哥哥不能如你所愿了！”
夜幕四合時，白少卿最后看了一眼李緗玉，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