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強者
月光如水，冷風(fēng)習(xí)習(xí)。
林軒掀開車廂中的簾布，看向了浩瀚無垠的星空。
“強者不需要憐憫，也不需要后悔，更無需在乎別人的想法，因為他是一個強者！”他露出了一個睥睨一切的眼神：“蒼生涂涂，天下寥寥，只有果斷的人才有資格成為強者。”
“選擇生，必有死。選擇勝，必有敗。在這個世上，勝者生，而敗者亡。在世事的勝負面前，生與死，不過是必然。人生如夢，始終逃不過，當局者迷的悲哀。”
聽了這些話，梁王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看著這個一臉淡漠說出這些話的人，內(nèi)心深處出現(xiàn)了一絲恐懼。
他抬起頭，臉上布滿了唏噓：“在勝者面前，在強者面前，人命就如此不值一提嗎？”
林軒輕蔑的笑了笑，似乎對梁王的話感到很不屑：“弱者，總是為他們的失敗找借口，其實真正的問題是出現(xiàn)在他們的身上！因為弱者總是喜歡用善良做借口麻痹自己！”
梁王嘆了一口氣，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我原本想要在你這里尋找答案，卻從你身上得到了更多的疑惑。照你的話說，強者只有踩著弱者才能爬上巔峰？”
林軒輕輕揮了揮衣袖，靜靜地感知著身邊的流風(fēng)：“強者只有將弱者擊敗，將他踩在腳下，他才會抬頭看你，承認你是強者，承認自己是弱者。只有那時，他才會承認錯誤，像狗一般，搖尾乞憐！”
聞言，梁王一怔。
好扭曲的想法！這人簡直就是一個瘋子！
他今天終于知道了什么叫做離經(jīng)叛道，他終于明白了什么是大逆不道！
他本想通過和他交談慢慢拉進關(guān)系，順便交個朋友。
男人交朋友很簡單，有些人往往只需聊上幾句話就能成為朋友。
佘小風(fēng)是這樣的人，但林軒絕對不是！
所以他現(xiàn)在徹底死心了，他發(fā)現(xiàn)軒滿腦子都是歪門邪理，而且還振振有詞，不覺得自己的想法有問題。
拿林軒和自己做個比較，林軒就是個毫無人性的大魔頭，而他是個有血有肉、有情有義的人。
經(jīng)過一番交談，他覺得林軒的想法極端而又瘋狂，甚至可以稱之為與倫理格格不入！
這人根本就是個瘋子，他骨子里透著瘋癲，他心里藏著瘋狂，所以不管林軒做出什么瘋狂的事，他都不會覺得奇怪。
一個瘋子做瘋狂的事，本就在情理之中。
但是這場言語的交鋒，他不想輕易的放棄。
他覺得他沒有錯，所以不想認輸！
梁王深吸口氣，他反駁道：“這個世上有很多東西，不只是它表面看起來那樣！順從有時候并不代表屈服，因為你未曾發(fā)現(xiàn)，有些人的眼中閃爍著不屈光芒。”
“他現(xiàn)在輸了，不代表以后會輸，不代表會輸一輩子！更何況一個人，若以打敗別人而證明自己，那他就已經(jīng)輸了。就算他最后贏了，他也是個失敗者！”
“哼！”
林軒冷哼一聲，隨后淡淡的說道：“若是他曾輸?shù)靡粩⊥康兀撬男闹芯蜁锌謶值姆N子，這顆種子會隱藏在他心中，隨著時間逐漸成長，最終讓他失去信心！當再次面對的時候，他會發(fā)現(xiàn)自己早已被恐懼吞沒。”
“這是強者的世界，這是強者制定規(guī)矩的世界，莫說只是區(qū)區(qū)數(shù)條人命，就算天下蒼生放在眼前，又有什么分別？”
“你……”梁王從他的話中聽出了一種對生命輕視，他仿佛真的像自己說的那般，不將天下蒼生放在眼中。
聽著這種霸氣狂妄的話，他腦海嗡鳴，心中頓時掀起了驚天巨浪。
他很后悔上了這輛馬車，他很后悔和林軒聊這些事。
他甚至恨不得立刻從馬車上逃下去，遠離林軒，離他離得遠遠的。
和這種喪盡天良、毫無人性的亡命之徒待在一起，每一個呼吸都很難熬。
不是他內(nèi)心不夠強大，也不是他懦弱無能。
而是因為他是一個人，一個怕死的人，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很少有人能夠漠視自己的生死，至少他做不到。
林軒看了一眼梁王，他冷冷的說道：“若是殺掉一人，就給你十文錢，你殺還是不殺？”
“若是殺掉百人，就給你增加百年的壽命，你殺還是不殺？”
“若是殺掉千人，你就能登上皇位，手握萬里江山，你殺還是不殺？”
他頓了頓，又接著說道：“有人走投無路可以為了十文錢殺一人，有人可以為了活得更久殺百人，為了皇位而殺人的更是不再少數(shù)！說到底還是利益不夠大罷了！”
“你可知成王敗寇？成功者權(quán)勢在手，無人敢責難，失敗者卻有口難辯，只能遭人指責！”
“這是什么理？歷史是勝者書寫的，你們又怎么確定自己所了解的事實，并不是旁人捏造的騙局！”
“你不得不承認，這世界是勝者的世界，這世界是強者的世界！”
梁王滿臉苦澀，他不知道該怎么反駁林軒，在他那種歪門邪理面前，任何解釋都很無力。
他沉默了，在林軒的詭辯下，任何言語都很蒼白，任何回擊都是無用之功，任何反擊都是狡辯。
“林公子，你覺得自己是這樣一個強者？”
林軒輕笑一聲：“實力是最有份量的語言，它才是最重要的證據(jù)。面對比我強的人，我是弱者。面對比我弱的人，我又是強者！”
梁王臉色一沉，他低聲說道：“我的意思是……你認為自己是一個，不將生死放在眼中的人？”
林軒搖了搖頭，不動聲色的說道：“弱肉強食，不過是世間萬物的天性。人遲早會死，何必講究什么死法，因我而死，或是因其他事物而死，又有什么區(qū)別？”
“梁王若是你一直抱著這樣的心態(tài)，即便日后成功君臨天下，你也只會是個平庸的帝皇！”
“你雖是個有心機、有野心的人，但你不夠狠！你的心底藏著憐憫與懦弱，若是一直如此不加以改變，最終也是像大多天下人一樣碌碌無為……”
“你……”
聽了林軒的話，梁王的面色陰晴不定，這是第一次有人和他說這種話。
這是第一次有人說他……不夠狠！
他不狠？
他麾下的謀士都是勸他少行殺伐，他覺得沒錯！
可聽了林軒的話后，他也覺得……沒錯！
更狠辣一點……是不是能走得更遠？
每一個人心中都有一扇門，一扇藏著魔鬼的門。
而現(xiàn)在林軒所做的事情就是，將他心中的那扇門打開一個縫隙……
梁王帶著一腔的疑惑和惆悵回到了自己的馬車上，他的心里被林軒種下幼苗，誰也不知道那棵幼苗最后的結(jié)局是什么。
究竟是結(jié)出果實，還是被他親手拔除……
……
揚州距離白玉京不算太遠，梁王等人和林軒又連夜趕路，算算時日差不多該到了。
林軒這幾天的日子過得很愜意，自那次談完話以后，梁王不再打擾他，所以他也就一直獨自坐在馬車里。
他身懷無數(shù)種精妙絕倫的劍法，便決定趁著這個時機，好好研究一下。因而這三天，他一直坐在馬車里研究劍術(shù)。
保護梁王的眾多侍衛(wèi)，朝他所乘坐的馬車瞧上一眼，都是戰(zhàn)戰(zhàn)兢兢、心懷畏懼。林軒在江湖上的所作所為早就傳開，旁人對他都是恐懼多于敬佩。
現(xiàn)在他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魔頭，無論他走到哪里，大家都會盯著他。
現(xiàn)在……
他要以大周才子的身份面見皇帝，世人都很好奇像他這樣的人，會以什么樣的態(tài)度面對皇帝。
林軒一直在鉆研劍術(shù)，他已經(jīng)三天三夜沒有合過眼睛了。
他現(xiàn)在唯一的感覺就是疲憊，學(xué)習(xí)這些劍招本來就是一件很費精力的事。
他不眠不休的觀了三天三夜的劍招自然會累，林軒只知道他現(xiàn)在的眼皮像鐵一樣重，他最想的事就是找一張舒適的大床好好睡上一覺。
“林公子，這里有一封給你的信。”
林軒打開簾布，走出了馬車。
一名侍衛(wèi)躬著身，將一封信箋交到了林軒的手中。
林軒望著這封信，他滿臉疑惑：“這是誰送來的？你怎么知道是送給我？”
侍衛(wèi)恭恭敬敬的回道：“這封信被綁在一只信鴿的腿上，那只信鴿的羽毛上寫著林公子名字，因此小人大膽猜測，這是給林公子的信。”
林軒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奇異之芒：“好了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侍衛(wèi)點點頭，作揖離去。
林軒拆開信封，看了起來。
“十里外有個酒館，今天酉時我在那里等你，過期不候！”
沒有署名，亦沒有說為何讓他去。
這寫信的人……怕是個傻子吧。
林軒輕蔑的笑了笑，神色充斥著嘲諷：“你等我？過期不候？”
“當真可笑！我說……你憑什么覺得我會去？”
他看著信箋上娟麗的字體，腦海中忽然浮現(xiàn)出一個女人的身影。
怎么想她了？
莫非……我看上她了？
林軒自嘲一笑。
他拿著這封信輕輕嗅了一下。
有墨香，寫這封信的人用的是上等墨汁。這墨汁極貴，在有錢人的眼中都算奢飾物，普通人根本用不起，顯然那人身家不低。
有花香，桃花香、桂花香以及玫瑰花香，這人應(yīng)該是在一個生長著許多花的地方寫出這封信。
有胭脂香……這莫非是個女人寫的信？
推測到這里，林軒的表情已經(jīng)變了。
還有……
這是……女人的體香？
等等！
這似乎是一種很熟悉的香味！
憑借著蛛絲馬跡得出的結(jié)論，讓林軒的表情微微一變。
是她嗎？
他搖頭哂笑。
他太困了，現(xiàn)在唯一想做的事情就是睡覺，所以他不會去！
他和她之間發(fā)生了許多不好的事，所以他不會去！
他和她相處的時間并不長，他們不熟，所以他不會去！
她心機太深，她危險，所以他絕對不會去！
林軒折疊好手中的信，放在了懷里。
他帶著微笑，帶著嘲諷，回到了馬車。
清風(fēng)乍起，林軒決然的背影在風(fēng)中很是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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