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云希一刻不敢停,朝著刑臺外跑去。
但是多日關押,又被鐘厲遠折磨,她也沒剩多少力氣。
‘小葉子,你在哪,我來救你。’
清清的傳音來得及時,她快累得暈過去。
她勉強用靈力傳音,終于在倒下時,見到了清清的身影。
薛少清得了二師兄傳話后就馬不停蹄趕來,自從葉云希被抓走,他就一直在皇城附近打聽消息。
昨日才聯系上大師兄,還沒來得及去找小葉子,就被鐘厲遠送上了刑臺。
還好小葉子沒事,他方才就在刑臺外,人多眼雜,也沒人注意多出一個他。
聽到掌門要處決葉云希,他心都提到嗓子眼,想著要是琴舒真的動手,他也不想活了,要死大家一起死。
未曾想來了一群妖打亂現場,這群妖來得真是時候。
刑臺很快恢復秩序,這些妖的目的只是騷擾,雖然來勢洶洶,但不成體系,世家損失比預料要少。
徐行安排夜旭處理局面,自己匆匆回了密室,見琴舒站在門外,這才放了心。
他四處張望,確保無人后才進了密室。
這處密室在他書房背后,外面有幾重陣法,還有琴舒護住,凡事最好都萬無一失最好。
“來時可遇上旁人?”
他坐在木椅上,翻過手邊的幾卷玉簡。
琴舒搖頭:“不曾。”
徐行看完手上的玉簡,才將目光移向躺在角落的人:“聽聞鬼族天生異眼,看穿幻象,能力同天。可惜我修煉的時候,這一族已經徹底消失。”
他低頭去探溪閑的傷口,嘖嘖稱奇:“你們生來就能通天曉地,連身體也恢復得這么快。”
“你說你,何必呢,不如和我一起共計大業。”
溪閑恍若未聞,繼續閉眼恢復。
徐行看了眼站在門口的琴舒,獰笑道:“琴舒,取他心頭血。”
說完轉身出了密室,他還有其他事要做,不能在這耽擱太久。
琴舒聽令,拿過一把匕首和瓶子,走到他面前蹲下。
她利落劃開衣衫,他的皮膚很白,刃尖剛觸碰就被一股力量彈開。
突然,頭又開始痛起來,琴舒捂著頭倒在地上,止不住的發抖。
溪閑支起身子,一手探上她的額頭:“徐行做的?”
琴舒痛苦的掙扎,汗如雨下,眉心的紋路愈發鮮艷。
徐行知道他不會輕易束手就擒,連這樣卑劣的手段也肯用。
看見琴舒渾身發抖的模樣,還忍得一聲不吭,手指在地上摳出幾條血痕,也不知是在折磨誰。
他拿起被她丟掉的匕首,對準自己的心口,輕嘆一聲,血液循著刀柄流下,他又用瓶子接住。
做完這些,無法言語的疲憊席卷而來,他倒是個合格的犯人,自己動手取血。
他無力的癱倒,咳了兩聲,聲音有氣無力:“拿去吧。”
琴舒攥緊瓶子,一言不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頭痛欲裂的感覺又浮上,這和徐行的命令不同,是從內心發出的哀鳴。
她努力想追尋,卻兩手空空,只剩一片虛無。
“你…老實呆著。”
她張了張嘴,留下一句威脅,快步離開。
接下來幾日,徐行都再未踏入密室,琴舒每日早晚會來一次,她停留的時間很短,似乎只是確保他還活著。
溪閑自愈得很快,傷口用了一天就已結痂。他試過強行闖出,外面的法陣和龍澤相連,若是破掉,這里就會成為缺口,大妖第一個攻擊的對象。
既來之則安之,呆在里面每日還能看見琴舒,她有什么異常他一眼就能察覺,他也有時間來思量對策。
按方意所說,徐行三百年前接任掌門,知曉鳳凰之秘。最開始的百年,他也好好遵歷代教誨,用心養護鳳凰。
但在兩百年前,他修煉太過急功近利,以致走火入魔。他最終還是活了下來,是鳳凰救了他。
那時,徐行便生出別的心思。他閱遍古籍,想要將鳳凰的力量轉移到自己身上,結果都不理想。
后來他囚禁鳳凰,利用凰血改變自身,實力增長的同時,野心也愈發膨脹。
鳳凰靈性十足,八百年靈力養護,它早該化成人形,卻因徐行肆意放血,受損嚴重。徐行無法阻止鳳凰化形,決定將其培養成御靈宗的殺器,謝之余的功法與她最為契合。
徐行將三歲的琴舒丟在山下,故意讓謝之余找到她,帶回教養。
現在的琴舒,不是仙,也不是修道者。她經恢復仙體,但記憶被徐行封印,沒有自己的意識。
密室暗無天日,他對時間的感知變得遲鈍。徐行拿了他的血,遲早還會再來。
果然,約莫是第五日,徐行又進了密室。他命琴舒給人套上縛靈鎖,雖不能徹底抑制,但也能阻礙其靈力。
“小友,你說這是何苦。”徐行坐在椅子上。
他這幾日都在實驗溪閑的血,琴舒的血有延長生命,治愈傷口之效,但鬼族的血卻能在修行上突飛猛進,甚至還有一種特殊能力,金色靈焰。
他將血附在法器,竟然可以破除幻境。只是不知是因為心頭血的緣故,還是尋常血都有此效。
溪閑雙手被鎖在墻上,鳳凰真火的威力比他想的還要厲害,被灼燒的傷口至今未愈。
他忍著疼痛冷諷:“怎么,被我的血驚住了?”
徐行想到幾日以來的實驗,眼中逐漸顯出貪婪:“自然,鬼族通天之能,真是令本座大開眼界。”
溪閑冷眼看他,眼神不明“我們做個交易如何?”
“哦?”徐行倒是意外,本以為溪閑會是個硬骨頭。
溪閑動動手腕的鐐銬,示意他解開。
徐行了然,讓琴舒去打開縛靈鎖。
溪閑看著一言不發替他解開的人,沒有看他一眼。
“我已經獻出誠意,小友不妨說來聽聽。”
徐行氣定神閑,如今主動權在他,看這鬼族少年想說什么。
溪閑和他對視,兩人眼中都是算計:“我教你如何用我的血,你告訴我關于這只鳳凰的事。”
徐行自然無法抗拒這樣的優厚,很快就答應:“沒問題。我說小友為何甘愿被擒,原來也是盯上了本座這寶貝嗎。”
沒想到溪閑也看出了琴舒的真身,他身為鬼族,倒也不意外。
那日故意被擒,想來也是想要看看這只千年成形的鳳凰有何奇妙。
說起來,一個千年遺留的鳳凰,和一個全族被滅的鬼族,算是同病相憐。
溪閑扔過一枚靈珠:“這是我用精血筑成,食之可增長功力,最好佐以祈恩草,否則會被毒性所擾。”
“鬼族的血有毒?”
這倒是聞所未聞,徐行接過靈珠,還好前幾日沒有直接生服,否則浪費。
這枚靈珠蘊含的靈力比心頭血更為純粹,按理說修道者心頭血凝聚畢生精華,最為純粹。
溪閑目光微閃,掠過一絲輕蔑:“對修道者來說,是良藥,但是藥三分毒。”
他看向琴舒:“該你告訴我,是如何做到完全控制她。”
徐行收起靈珠:“小友一顆靈珠就想知道本座最大的底牌,未免貪心了些。”
哼,老狐貍。這枚靈珠以及心頭血早足以抵徐行的秘密,他不說,無非是想再嘗點甜頭。
“你想要什么?”
徐行眸色幽深,手指不輕不重的敲在桌上:“金色靈焰。”
“徐掌門可知過猶不及?”
金色靈焰,徐行真是厚臉皮,他自問很給面子,沒有當場將人砍了已是極好的脾氣。
徐行似笑非笑,眼角皺紋加深:“小友,你若告訴本座,本座的秘密定不會叫你失望。”
金色靈焰是鬼族與生俱來的天賦,靈力能濃烈到積聚成霧,化為金色。這樣的天賦,是何等令人艷羨,其珍稀程度與凰血不相上下。
溪閑給自己倒了杯茶,悠哉喝下:“事關我族,你憑什么覺得我會告訴你。”
徐行也料到他會猶豫,十分大度:“無妨,我們可以過幾日再商量。”
他遞過兩張符咒:“有了此符,你可以隨意驅使琴舒。”
溪閑伸手去拿,手停在空中,看著不肯放手的人:“一張符咒,兩個時辰。”
說完這話,徐行大步跨出,心情頗好。
房間里只剩下溪閑和琴舒,淡淡的茶香飄起,他遞上一杯給琴舒,沒人接。
他看著符咒,劃破一張,紙上的咒文逐漸飄移到掌心,陌生的信息涌入腦中。
再睜眼,他便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這里大無邊際,只有無盡的星辰,他漂浮其中,找不到任何建筑,周圍充斥著本源氣息。
是琴舒的靈識嗎。
他走了很久,在一片漆黑里發現了透明的結界。
眼中金光凝聚,透過黑暗,結界另一邊顯出三道人影。
一個小孩,另外兩個都是琴舒,只是模樣不同,最后一個額間有鳳凰紋路。
他踏過結界,三人齊齊睜眼,卻都被困在原地,怒視著他。
這三個,都是琴舒嗎。
那小童不過十一二歲,是她失去記憶前的記憶嗎。
溪閑走到中間的身前,若是猜的不錯,這個便是他熟悉的琴舒,她也是唯一沒有瞪他的人。
他伸手去碰,抓了一手空。
她開口,臉上是他熟悉的深情:“這是我意識化成的虛體,你碰不到的。”
“這些時日,你一直被困在這里嗎?”
常人的靈識都會化成自己內心深處最想去的地方,琴舒的靈識卻一片漆黑,沒有靈物。
“是,那日掌門…”她停頓一刻,“徐行得知我們到了火鬼山,早早等在附近,他解了我的封印。又將我帶回齊云峰的地下宮殿,封存我的意識。”
她提起過去,臉色并不好,這些日子,她都隔著結界看到自己所作所為:“對不起。”
溪閑抬手,火焰在手里畫出一道飛舞的鳳凰。
他的靈火不像鳳凰真火那樣鮮艷,反而泛著幽藍。粼粼閃爍,像一朵倔強的蘭花隨風起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