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念希他們離開，溪閑又回到琴舒身邊。
方才只是止血，這對于琴舒來說遠遠不夠，當務之急是要找到靈力充足的東西，幫她調理內息。
仙氣蠻橫，她的軀體承受不住，又遭廢腿，此刻身體里流轉的靈力微乎其微，他只敢以溫和的靈力溫養。
徐行不慌不忙，這反常的態度讓他緊繃神經。
過了良久，溪閑起身，他給的靈力足夠琴舒撐三日，過猶不及。
眼中的金芒也消散不見，周身的氣息都平靜下來，變得好似一個沒有靈力的普通人。
“本尊確實未曾想到，鬼族還能有后。”
徐行終于開口，眼中不乏驚喜。
鬼族千年前被合力絞殺，所有修煉功法被各門各派瓜分殆盡。他雖看不透這鬼族少年修為如何，但師出無門，憑借一人之力，怎能敵過他千年修行。
溪閑并不想回答，此刻腦子里如同颶風刮過，什么都不剩，卻又什么都有。各種記憶混合在一起，他怎么也捋不清思緒。
心口上像有鈍器一寸寸錘入，無數股靈力從心口竄出，往四肢百骸散去。
徐行見時機已到，再次使出劍氣，他專修攻速，凜利劍氣傷人于無形，最適合出其不意，方才對付琴舒便是如此。
只是他劍氣剛靠近溪閑便被反彈，怎么回事？
鬼族雖然能力逆天，但他方才輸了這么多靈力給琴舒，再加上不知緣由的靈力紊亂，怎還能分出心神來抵擋攻擊。
溪閑的頭越來越痛，他嘗試用靈識壓下暴躁，可最近他已勉強自己太多次，靈識也脆弱無比。
除了原本記憶的混亂，還有莫名其妙的仇恨和暴戾，比起那些外力所能控制的東西，他更煩這種從內而外，仿佛他天生便愛嗜殺。
體內傳來的壓迫感越來越重，心口的封印正飛快散去。
想來是方才耗費大量靈力，遠超他平常的靈力波動。心口的封印受到刺激，本就搖搖欲墜，此刻全數解開。
殺人的欲望蔓延至整個靈識，他撐住最后一點意識，再待在這里，只怕會傷到琴舒。他的靈力洶涌澎湃，都不用抬手化陣，心神一動，千里陣便出現在身后。
他來不及多想，飛快離開，潛意識想找到一個無人之地，然后爆發。
徐行頓在原地，神色不明，方才一陣又一陣靈力波蕩出乎意料，不算激烈，卻夾雜一股古樸的力量。
這個鬼族少年，行為舉止都不似他見過的鬼族。當年鬼族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段，竟讓這名少年從那樣緊密的圍剿中存活下來。
哼，不管他有什么能耐，眼下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徐行帶走昏迷的琴舒，留下一地狼藉。
在人間陽春三月，正是春暖花開，風和日麗的好時節。皇城這座不夜城無一時刻不熱鬧紛繁，石板街上人來人往，各類攤販爭先恐后的吆喝。
生活在這里的人們太久沒有見過除人族以外的種族，也和平了太久。那些妖族與修道者的糾葛也隨著上位者的封存，只存在于老人記憶里并不詳盡的傳說。
這樣一座美麗富饒的城池，在龍澤庇護下修養千年的靈杰之地，被幸福安穩麻木了警惕之心的皇城。
隨著從皇城深處傳來一聲巨響，平淡的日子也徹底元氣，那些仍處在喜悅的人根本來不及反應，就看見漫天黑霧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最開始人們只當烏云密布，沒有人在意。
直至那些黑霧直沖人群，見誰撞誰，被撞到的人臉色立刻灰白，生命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隨后就變成一具干尸躺在地上。
混亂之中不知是誰大喊一句“死人啦！”往來有序的人群突然就變成被抄了巢的螞蟻，四處奔逃。
很快就有第二、第三具干尸躺倒在地，紅潤的臉龐迅速變得干癟，還有被吸干靈氣前猙獰的面容。
小孩的哭喊混雜著大人的慌亂，一切都如計劃中一樣。
方意覺得這樣的場面甚是有趣，一群只知吃喝玩樂的家伙，好日子也該到頭了。
秦如放直奔欽天監，渾天儀上面的封印已所剩無幾，此刻街上的人群都成為了妖族的口下之食，上好的修煉靈藥。
曾經人族也人才輩出，只是隨著修道者自成一派，人族強者也大多投奔仙家。昔年以為強者憂慮若異族強大，勢必會對覬覦人族。
人族困于肉身弱小，哪怕人多勢眾，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也如浮游撼樹。若真有其他族類鐵了心要滅絕人族，只怕難以阻擋。
這渾天儀灌入諸多人族強者心魂，對異族有極為強勁的牽制，修為越高，牽制越強。
龍澤說是一層封印，更不如說是將人族與外界隔開的結界，形成自己的天地，渾天儀便是這方結界的中心。
如今渾天儀受損，結界被破，先者所憂之事終是發生。
既然有所預料，自然也有所應對。
秦如放立刻盤坐于地，當務之急是先盡量恢復渾天儀，防止更多妖族進來作亂。
薛少清一行人被傳送到皇城附近，還未定下的心神又被這昏天黑地的場景攪亂。
“小葉子，你沒事吧？”
薛少清扶起尚還在腿軟的葉云希，掌門那樣和煦，真想殺了他們所有人嗎。
葉云希反復深呼吸，雙手到現在都還在發抖。
掌門統御御靈宗將近三百年，平日鮮少出面，也只有裂云峰弟子能得其教誨。但掌門也屬天人之資，赫赫戰功傍身，無人不從。
他們這些小輩對掌門的感情除卻尊崇，便只余敬畏。
但方才…
掌門臉上波瀾不驚，卻在掌心凝聚靈力。她甚至根本沒有意識到，身體本能感到滅頂之災打顫。
葉云希現在又驚又懼，心神受到極大沖擊。
倏的一聲爆炸從身后傳來，薛少清出手，三兩下便將那股黑霧除去。
“不知為何，這皇城附近突然多了許多妖族。小葉子，咱們現在怎么辦？”
薛少清看著附近妖氣漸濃，與離開時截然不同。
葉云希也知現在不是害怕的時候，迅速整理心緒。方才那名女子與掌門先后出現，那女子前腳說皇城要亂，后腳皇城附近就多了許多妖族。按理說皇城有龍澤，不應當如此。恐怕是龍澤出了問題。
思及此，她看向念希：“念希，你身上還有那股壓制嗎？”
龍澤對修道者壓制較小，念希身為妖族，對龍澤的反應比他們更加明顯。
念希閉目感知片刻，搖頭道：“尚存一絲，不過影響細微。”
薛少清猶豫再三，還是開口：“剛剛掌門是真想取我們性命嗎？”
“當然不會。”葉云希自嘲笑笑：“掌門恐怕是想滅口。”
“滅口？！”薛少清想不明白，脫口追問：“為何要滅口？我們不是奉宗門命令才會去到山谷嗎。為何要滅口？”
葉云希思量片刻，嘆息：“應當是為了防止小舒的身份外泄，她今日舉動與往常大不相同，聞所未聞。”
薛少清細細回想這么多年來琴舒的舉動，今日種種從未發生過，他怎么也無法找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小舒曾說她不記得十二歲前的事，或許與之有關。”
葉云希與琴舒幾乎每天都粘在一起，若是琴舒有何特別，她不可能不知道。既然如此，那琴舒的異樣或許與她失去的記憶有關。
“好像是，小舒她十二歲前未曾露過面吧。”
薛少清入門晚，來時琴舒已經和葉云希形影不離。
琴舒那時剛從后山出來一年左右，平日冷臉，也不與人親近。除了葉云希不怕，其他人都不與她相處。
他也就仗著自己是整個齊云峰最小的師弟，整日纏著琴舒教他劍法。
“小舒那么厲害，掌門肯定會盡力救治，師父也不會坐視不管。反倒是我們，御靈宗是回不去了。”
葉云希長吁一口氣，誰知這次下山，最后竟回不去。
皇城亂了，各大仙門世家也不會放任妖族禍亂，應當不久后就會派弟子前來鎮壓。
他們親眼看見琴舒六親不認的模樣，掌門便要滅口，若是貿然回去，只怕掌門神不知鬼不覺便能殺了他們。
“你們可以隨我一起去找溪閑，他會保護你們的。”
念希見他們為難，主動開口。
多日相處，方才溪閑也出手救了他們，同行能更安全些。
葉云希心情有些復雜，不過如今除了溪閑，他們也找不到其他人。
“要不要告訴大師兄，我們一走走這么久，大師兄說不定會來尋我們。”
第一次離開御靈宗這么久，薛少清總是想著師兄他們，如今還不能回去。
“不行。”葉云希果斷否決，“此事不要再有其他人知道，只怕會牽連他們。”
“好吧。”薛少清有些失望，嘆息一聲：“念希，你帶我們去找溪閑吧。”
念希點點頭，拿出靈珠聯系溪閑。
沒反應…
再試一次。
試了多次，靈珠仍是毫無反應。
念希見狀別無他法，第一次在他們面前動用法術。
隨著手上的藍色光暈越來越亮，她的臉色也越來越白，光暈最后化成漫天藍色靈蝶，飛向各處。
沒過多久，便有幾只靈蝶飛回來，在她周圍撲楞了幾下，消散在空氣中。
“找到了，在東邊的一片大森林里。不過…”
念希面色慘白，連站著都變得吃力。
薛少清上前攙住她：“這是怎么了？”
“喏。”葉云希遞上一顆回復靈藥，看樣子應是非夜一族的什么秘術，念希靈力本就不多，催動這么多靈力，有些吃力。
念希接過吞下，身體好受點才接著開口：“溪閑現在很危險。”
“你無礙了嗎？溪閑他是被掌門打傷了嗎，嚴重嗎？”
薛少清也能猜到，雖然溪閑很厲害，但與掌門比起來，應當還是敵不過。至少人還活著，那比什么都好。
“不是。“念希搖頭，語氣充滿不確定：“是靠近溪閑會有危險，他現在的狀態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