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咣——咣——咣——咣——咣——咣——咣——咣——咣——咣——咣——”晚上十二點的鐘聲響起，12月5日過去了。
    濃郁的夜色籠罩著南京上空。
    “鈴鈴鈴……”一陣電話鈴聲在南京衛戍司令部作戰室響起，響了三聲，電話才被接起。
    “喂，我是蕭山令，有事請說。”一襲軍裝的蕭山令拿起電話，對著電話道。自從戰役開始，蕭山令就十分關注戰況，幾乎不回家。
    “蕭司令，這里是句容前線，我是83軍軍長鄧龍光。我們守不住了，請求后撤！請求后撤！”鄧龍光的話音中夾雜著炮彈響起的“轟隆”聲和子彈的“嘭嘭”聲。
    “你們能再堅持一天嗎？我明天把你們的情況告訴唐生智。”
    “不行啊！我們的傷亡太大了！”
    “堅持一天！請務必再堅持一天！”
    “要我們堅持一天，可以啊！你給我飛機支援，給我炮火支援，我就能堅持住。”
    蕭山令還沒來得及做出指示，就聽到電話那邊有人稟報：“報告軍座，日軍攻上來了，我們頂不住了。”
    “蕭司令，你也聽到了。日軍的武器比我們先進太多了，我們真的頂不住了。再堅持下去，83軍和66軍就要全軍覆沒了。”
    “你們后撤吧！66軍往蘇州、江陰一帶后撤，83軍向南京靠攏。你們后撤的時候要一邊抵抗一邊后撤，并且埋上地雷，以防鬼子尾追進攻。”
    “是！”鄧龍光掛了電話。
    蕭山令也放下電話，叫道：“來人啊！來人啊！”
    一位身高1米75，穿著國軍軍裝的士兵走進了作戰室，敬了一個軍禮，道：“蕭司令有何吩咐？”
    “唐生智呢？他到哪去了？”蕭山令問。
    “唐司令回家去了。”士兵道。
    “你現在立刻去他家，告訴他戰情有變，十萬火急，叫他立刻來司令部。”蕭山令道。
    “是。”士兵敬了一個軍禮離開了。
    蕭山令罵道：“奶奶的，他算什么總指揮？戰情如此緊急，居然還可以回家。”
    蕭山令在作戰室焦急地等待，可是足足等了一個多小時，身穿軍裝，手拿佛珠的唐生智才來到了司令部作戰室。
    蕭山令看了一眼唐生智，諷刺道：“你的家離這里步行也不過十分鐘，為什么過了一個多小時才來？”
    “我為什么這么久才來，你管得著嗎？”唐生智道。自從唐生智不采用蕭山令的策略以后，二人的關系就變得十分緊張。
    “我要告訴你的是，句容已經失守，83軍和66軍正在向后撤。”蕭山令把剛剛接到的軍情告訴了唐生智。
    唐生智道：“什么？這怎么可以呢？應該讓83軍和66軍回去，繼續固守句容。再固守個兩到三天，他們就能后撤了。”
    “繼續固守？”蕭山令笑了笑，道：“拿什么固守？我們的武器裝備不如日軍先進，人數沒有日軍多。難道要像饒國華的145師一樣全軍覆沒，你才甘心嗎？”
    唐生智看了看地圖，道：“通訊兵！”
    “到！”一個拿著本子的士兵進入了司令部辦公室。
    唐生智道：“你立刻給66軍和83軍發電報，命令66軍向蘇州、江陰一帶后撤，83軍向南京移動。”
    “是。”通訊兵應了一聲就要離開。
    “不用了，”蕭山令道：“他們打電話來的時候，我已經做了這樣的部署。”
    唐生智愣愣地看著蕭山令，一句話也不說。
    通訊兵問：“唐司令，您的這道命令……”
    “命令取消，你先退下吧！有事我再叫你！”唐生智道。
    “是。”通訊兵敬了一個軍禮，然后離開了。
    唐生智看著蕭山令，想要斥責可是又找不到理由，就在這時，“鈴鈴鈴……”的電話鈴聲響起。
    “喂，我是唐生智。”唐生智拿起電話道。
    “唐司令，我是74軍軍長俞濟時，溧水守不住了，請求后撤！請求后撤！”俞濟時的話語中也能聽到“嘭嘭”的槍聲與“轟轟”的炮彈聲。
    “再堅持一下！你們再堅持一天！”唐生智道。
    “唐司令，不是我們不肯堅持，而是日軍的武器比我們先進太多了。我們傷亡慘重，實在沒法堅持啊！”
    “好吧！你們往南京方向移動，注意不要讓日軍尾隨。”
    “是。”俞濟時掛斷了電話。
    唐生智也掛斷了電話，問：“南京城外的外圍陣地修筑得怎么樣了？”
    “已經快完工了。”蕭山令道：“孟瀟，你也看到了，我們的武器不如日軍，與日軍打陣地戰，吃虧的是我們啊！你現在應該考慮用我昨天跟你說的計策來打擊日寇了。”
    唐生智搖頭，道：“你的計策雖好，但是無法執行。國軍都想保存實力，一旦得知親人被轉移走了，就不會背水一戰。只要他們的親人還在南京，士兵們為了親人就會奮勇殺敵，這就能實現置之死地而后生。”
    “你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這是為國而戰，我相信所有的士兵都會有這個覺悟。所以你說的那種情況絕不會發生。”蕭山令道。
    “好了，鐵儂，”唐生智看著蕭山令，道：“你已經把你的計策獻給了蔣委員長了吧？蔣委員長親自打電話給我，說要我們攜手守南京，不要搞內訌。就按照我們一開始的計劃守衛南京好不好？”
    蕭山令搖搖頭，說：“如果按照你那個計劃，只怕‘死地’是形成了，‘后生’卻成了泡影啊！我們還是……”
    “鈴鈴鈴……”電話鈴聲響起，蕭山令只好收住話頭。唐生智拿起了電話，道：“喂，我是唐生智！”
    “孟瀟，我是蔣中正。”
    “委員長，您好！”唐生智敬了一個軍禮。
    “我聽說你們與日軍交上火了，情況怎么樣？”蔣委員長問道。
    “句容、溧水已經失守，66軍、83軍、72軍和74軍正在后撤。句容和溧水的陣地并未經過精心設計，尚且守了三天；南京城外圍的陣地，是經過我精心設計的，我相信守一個月是沒問題的。”唐生智道。
    蕭山令聽著這段話，十分不屑地笑了笑，心道：“這些話你怎么說得出口？自從我們與日軍交戰以來，你何時去過前線？”雖然心里知道，但是蕭山令并沒有揭穿唐生智。
    “好啊！你有這樣的自信就好啊！我希望你們能精誠合作，在南京打一個漂亮的大勝仗。”蔣委員長道。
    “是！請蔣委員長放心，職下已經下定決心要與南京城共存亡，我一定會讓南京城變成日軍的噩夢。”唐生智道。
    “好！等天一亮，我就過來視察陣地，你們準備好吧！”
    “是。”唐生智應了一聲，蔣委員長掛斷了電話，唐生智也掛斷了電話。
    唐生智道：“等天一亮，蔣委員長的飛機就會到南京，你要做好周密的安排準備接機。”
    蕭山令點了點頭，說：“我還要去安排接機，那我這便回去了。”
    “好，我在這里等著，看看會不會有新的戰報送來。”唐生智道。
    蕭山令走出了作戰室，往自己的辦公室走去，在路上恰巧碰到了自己派去找唐生智的士兵。蕭山令叫住他：“你跟我來辦公室，我有件事要問你。”
    “是。”士兵應了一聲，跟在蕭山令的身后。
    于是蕭山令和士兵一起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蕭山令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士兵正對著他站著。蕭山令道：“我派去找唐生智，還跟你說十萬火急。這里到唐生智家步行不過才十分鐘，你們怎么過了一個多小時才來？”
    “唉！”士兵嘆氣道：“蕭司令，這都沒法說，說出來都讓我生氣。”
    “你實話實說。”蕭司令道。
    士兵點頭，道：“我去的時候，唐司令正在用熱水敷面，我告訴他軍情十萬火急，他說再緊急的軍情也沒有他敷面重要。好不容易等他敷完了面，我原以為現在可以走了，可是他又開始喝茶。等到他喝完了茶，就一個小時過去了。這之后，他才來司令部。”
    “可惡！”蕭山令的雙拳怒砸桌面，道：“前線將士在拼死戰斗，他怎么還有心思去品茶敷面？這簡直是軍人的恥辱！”
    士兵道：“誰說不是呢？我當時看著他，真是氣極了，真想掏出槍一槍把他斃了。”
    這么沖動的事，蕭山令不能去做，也不能鼓勵別人去做。他道：“幸虧你沒做，你要是做了一定會當作漢奸處理，到時你的家人就永遠抬不起頭來了。”
    士兵點頭，道：“我也正是想到這個，才沒有下手。”
    蕭山令做了幾個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他對士兵道：“你先出去吧！我們今天的談話不要泄露出去。不然，你有麻煩，我也會有麻煩。”
    “是。”士兵沖著蕭山令敬了一個軍禮，走出了蕭山令的辦公室，并把辦公室的門帶上了。
    士兵出去以后，蕭山令坐下來，神情非常嚴肅，突然說了一句，“這件事我一定要做！”似乎是下了決心要做什么事。接下來，蕭山令拿起電話，撥了溫開泰的號碼，電話一接通就說：“溫廳長，天一亮蔣委員長就會來南京，你要做好所有的接機準備。”
    “是，請蕭司令放心，我一定安排妥當。”溫開泰道。
    蕭山令點頭，掛了電話，小聲地自言自語道：“放心，我怎能放心？明明有好的打擊日寇的計劃卻不被采納，我怎么能放心？”說著，蕭山令的雙眼里流出了淚水。
    唐生智在作戰辦公室里一直等到了七點，再也沒有電話打來。這一夜唐生智沒睡，蕭山令也沒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