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咣——咣——咣——咣——咣——”南京六點的鐘聲響起，天空已經(jīng)漸漸泛白，謝承瑞、唐生智和蕭山令離開了司令部，該回部隊的回部隊，該回家的回家，該回司令部的回司令部。
    看著唐生智回家，蕭山令冷哼道：“這都什么時候了？前線的將士正在浴血奮戰(zhàn)，你這個總指揮難道不應該在司令部坐鎮(zhèn)嗎？”
    唐生智停下腳步，看著蕭山令道：“我回家換身衣服，換好以后立刻就過來。”
    “不知道你這立刻是多久？是一個小時還是兩個小時？”
    唐生智瞥了一眼蕭山令，十分不開心地回家了。看著唐生智的背影，蕭山令和謝承瑞紛紛搖頭，謝承瑞道：“有這么一個人當總指揮，這南京保衛(wèi)戰(zhàn)能打好就出鬼了。”說完謝承瑞就回了部隊。
    有了蕭山令的那一通諷刺，唐生智不敢在家待一個小時了，但是也過了半個小時才到司令部。
    “咣——咣——咣——咣——咣——咣——咣——”七點的鐘聲敲響，太陽已經(jīng)升起了。從六點到七點這一段時間并沒有新的戰(zhàn)報傳來。
    在七點這個時刻，沈雅云的房間，岳翔已經(jīng)醒來，沈雅云依然閉著眼睛躺在岳翔的懷里。岳翔往胸口摸了一下，昨夜與沈雅云交談的紙還在。岳翔笑了笑，側(cè)頭看了一眼沈雅云，發(fā)現(xiàn)她并未醒。
    岳翔輕輕地抬起她的頭，將她的頭放在枕頭上，然后輕輕地起身穿衣。等到他穿好衣服，沈雅云剛好醒來，她看著已經(jīng)穿好衣服的岳翔，道：“你要去干嘛？”
    岳翔笑了笑，又到床上，把沈雅云壓在身下，在沈雅云的嘴上吻了一下，道：“對不起，我還是把你吵醒了。”
    沈雅云搖了搖頭，但是一雙眼睛看著岳翔，等待著岳翔回答問題。
    岳翔再親了一下沈雅云，道：“你再睡會兒，我去幫伯母做早餐。”說罷附在沈雅云的耳邊，輕聲道：“一個小時后帶著槍來廚房。”
    沈雅云不解地看著岳翔，希望岳翔能解釋一下，可是換來的卻是岳翔的再一次親吻。岳翔吻了好一會兒才放開沈雅云。
    沈雅云點頭，道：“你下樓的時候輕點，我爸媽這時還沒醒呢！”
    岳翔笑著點了點頭，從沈雅云身上離開，輕輕地走出了沈雅云房間，當時他在二樓，樓道里靜悄悄的，岳翔輕輕走進了與沈雅云房間挨著的那間房，那是一間空房間，雖然是空房間，但居住所需要東西一應俱全，來人只要直接入住即可。岳翔將那房間輕輕地搜了一遍，并未發(fā)現(xiàn)竊聽器。他笑了笑，輕輕地下樓，輕輕地去了廚房。
    岳翔來到廚房時，廚房里只有一個灶臺，一個櫥柜。灶臺后放著一張凳子和一些生火的器物——一盒洋火、一捆約莫半米長如碗般粗的柴、一捆約莫半米長如手指般細的柴和一筐枯萎的樹葉。岳翔打開櫥柜，在櫥柜里面發(fā)現(xiàn)了半袋米，那半袋米中有一個大斗。岳翔用大斗從中取出半斗米，用水洗了三遍，放入鍋中，加水，用洋火點著樹葉，放入爐中，開始煮飯。這時，江澄走了進來。岳翔就當著江澄的面把昨夜與沈雅云交談的紙送進了火堆里。火立刻把紙包圍，那張紙立刻變成了一堆灰燼。
    “你在燒什么？”江澄道。
    “一張不能讓你看到的紙。”岳翔將一把細柴放進了爐中，火燒柴發(fā)出“畢畢剝剝”的聲響。
    江澄道：“為什么不能要我看？”
    岳翔沒回答這個問題，而是盯著江澄道：“我昨天怎么沒看到你？”
    “我跟老爺請了假，回家去了。”江澄道。
    “回家？”岳翔笑著點了點頭，將三根粗柴依次放入爐中，在粗柴的上面加了些許枯萎的樹葉，爐中的火立刻燃燒起來，鍋中的水逐漸冒出熱氣。
    江澄道：“你還沒回答我，紙上寫了什么？為什么不能給我看？”
    岳翔笑了笑，又問出了另一個問題：“你們南京站的站長是叫周鎬嗎？”
    江澄一凜，忙道：“我不知道你說什么？”
    “你不用跟我裝，你是軍統(tǒng)特務(wù)。我和沈伯父剛商定要離開南京，特務(wù)就知道了，并把他拉去談話。沒那么巧吧？這只能說明軍統(tǒng)特務(wù)在我們身邊安了一雙耳朵……”
    “僅憑這個，你怎么就能肯定我是軍統(tǒng)特務(wù)呢？或許是軍統(tǒng)特務(wù)趁你們不在的時候，潛進來裝了竊聽器呢？”
    岳翔笑道：“你說得對，確實有這個可能，但是我昨天在雅云的房間也發(fā)現(xiàn)了竊聽器就排除了這個可能。沈家房屋那么多間，他怎么就能肯定雅云的房間呢？肯定是家里人告訴軍統(tǒng)的。雅云自然不會跟特務(wù)說，我也不會說，沈伯父、沈伯母更不會說，這樣的話就只剩下你了。當然，你也可以說是軍統(tǒng)特務(wù)運氣好，一進來就猜中了。但是我剛才故意當著你的面燒掉我與雅云交談的紙，你卻那么想知道內(nèi)容，這就讓我奇怪了。也許你還可以說是你的好奇心比較重。但是當我說出周鎬這個名字時，你露出的神情暴露了你的身份。那時你的嘴微微張著，那是驚恐的神情，說明你知道我說的內(nèi)容。軍統(tǒng)特務(wù)是很隱秘的，你卻認識軍統(tǒng)南京站站長，那只能說明你就是軍統(tǒng)特務(wù)。你現(xiàn)在還有什么要說嗎？”
    江澄鼓掌道：“好，好厲害！我隱藏得這么好，居然被你發(fā)現(xiàn)了。”
    “你隱藏得再好也會露出破綻，只要能抓住破綻，就能確定你的身份。”岳翔道。
    江澄點頭道：“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正巧，我也有問題要問你，”岳翔道：“這樣吧，我先回答你的問題，你再回答我的問題。”
    江澄點頭道：“你怎么會認識周鎬？”
    “他要把我吸收進軍統(tǒng)，見我的時候做了自我介紹，我就認識他了。”
    江澄點了點頭。
    “現(xiàn)在輪到我問你題了。”
    “你問吧！”
    “你們?yōu)槭裁匆谏蚣腋`聽器？”
    江澄笑了笑，道：“你竟然知道我的身份，那我的行動內(nèi)容自然是不能告訴你！而且我還要除掉你！”說罷江澄拿出一把□□，槍口對準岳翔，并說道：“要怪就怪你不該揭穿我的身份，如果你不揭穿我的身份，你或許還能活。”
    岳翔站起身來，絲毫不在意江澄手上的槍，來到鍋前，用鍋鏟攪動鍋中冒著熱氣的水米，道：“你真的要用槍殺我嗎？你若是用這個殺了我，你的身份就暴露了。”
    現(xiàn)在岳翔距離江澄不過五步遠，江澄笑道：“說得對，你只是個學生而已，我確實不該用槍殺你。”說完他將槍放回腰間，然后向岳翔走了過來。
    然而，江澄剛收起槍，就聽到沈雅云的聲音：“別動！”
    沈雅云的聲音在江澄的身后響起，并將槍抵在了江澄的背上。沈雅云道：“舉起手來，你如果有異動，我就一槍崩了你！”
    江澄有些驚恐，他想去搶沈雅云手上的槍，可是沈雅云在這個時候后退了五步；他想去取腰間的槍，可是岳翔趁著這個機會把他別在腰間的槍取走了。無奈的他只好舉起雙手。
    沈雅云道：“岳翔，這個特務(wù)怎么處理？”
    岳翔轉(zhuǎn)身看著江澄，道：“人不該像一個機器一樣活著，你有沒有想過，這么做是為了什么？”
    “當然有，為了黨國！”江澄道：“我是黨國的特工，當然要維護黨國的利益。”
    “你殺我也是維護黨國的利益嗎？我只是一個學生而已，我對國民黨難道有危害嗎？”岳翔道。
    江澄一愣，搖了搖頭。
    “想必你也知道我的事了，我給軍隊提建議，是想讓他們更好的對付日本鬼子，想必這不是危害黨國吧？”岳翔道。
    江澄又搖了搖頭。
    岳翔道：“既然如此，那你為什么要殺我？就因為我發(fā)現(xiàn)了你的身份嗎？”
    “特務(wù)的身份一旦被發(fā)現(xiàn)，就相當于曝光在太陽底下。唯一的方法就是殺死發(fā)現(xiàn)他身份的人。”江澄道。
    “我揭穿你的身份，并不是要你曝光在太陽底下，而是有事跟你談。”岳翔道。
    “你想說什么？”江澄道。
    岳翔道：“日本人就要打進來了，你們手上有許多絕密的情報，這些情報若是到了日本人手上，就會對黨國造成重大威脅。你們怎么辦？”
    “這不需你提醒，我們在日本人打進來之前一定會燒掉這些情報。”江澄道。
    “你要燒掉這些情報，周鎬愿意嗎？萬一他準備用這些情報向日本人投降呢？”岳翔道。
    “他已經(jīng)管不著了，因為他已經(jīng)不是南京站站長。”江澄道。
    岳翔嘴角微微上翹，他要打聽的第一件事弄清楚了，但是他似乎還有要打聽的事，繼續(xù)問：“好吧，那我換一種問法，如果現(xiàn)在的南京站站長要拿那些東西投降日本人，你怎么辦？”
    “我絕不會讓這件事發(fā)生。”江澄十分堅定地道。
    “如果他硬要這么做，你能怎么辦？他可是你的上司啊！”岳翔道。
    江澄考慮了一會兒，隨后一臉堅毅地道：“如果事情真到了那一步，我會做出正確的事。”
    岳翔點頭，似乎聽明白了江澄這話的意思。他把槍還給了江澄，并對沈雅云道：“云兒，把槍放下來！要是走火了就不好了。”
    “什么？”沈雅云不可置信地看著岳翔。
    岳翔笑道：“我叫你把槍放下來。”繼而，又對江澄說：“你放心，你的身份我和云兒都不會說出去，所以你還沒有曝光，你現(xiàn)在依然是云兒的保鏢。”
    江澄對于岳翔的話有些半信半疑，但是岳翔對他笑著點頭，告訴他自己是認真的，隨后目光就轉(zhuǎn)移到了鍋里。此時鍋里的水已經(jīng)煮干，米已經(jīng)煮熟了。
    岳翔笑道：“瞧瞧，光顧著和你說話，飯做成了這個樣子，現(xiàn)在只能這樣吃了。云兒，快去叫伯父、伯母來吃飯。”
    “算了吧，還是我去叫吧！”江澄走出了廚房。
    廚房里只剩下了岳翔和沈雅云二人。
    沈雅云噘著嘴來到岳翔面前，岳翔看著沈雅云，笑道：“你是不是又有問題要問？”
    沈雅云點頭道：“我不懂，你既然發(fā)現(xiàn)他是特務(wù)，為什么不解決他？”
    岳翔嘆了口氣，把沈雅云摟進懷里，附在沈雅云的耳邊輕聲道：“解決了他，軍統(tǒng)就會派別的特務(wù)來，這不是自找麻煩嗎？而且我之所以揭穿他，只為確定兩件事。現(xiàn)在這兩件事都已經(jīng)確定了，那就更沒必要殺他了。”
    “是哪兩件事？”沈雅云昂起小臉看著岳翔。
    岳翔笑了笑，指了指沈雅云的腦袋，輕聲道：“自己想！”
    沈雅云氣呼呼地捶了岳翔一拳。
    岳翔笑了笑，緊緊地抱著沈雅云，柔聲道：“我吃完飯以后要去做事，你乖乖地在家等我好不好？”
    岳翔用商量的語氣跟她說話，這就說明岳翔是可以帶沈雅云去的，只是憐惜沈雅云，舍不得讓她跟著自己操勞。沈雅云也明白這一點，她當然想跟在岳翔的身邊，所以又氣呼呼地捶了岳翔一拳，嗔怒道：“不好！”
    岳翔嘆了口氣，點頭說：“好吧，好吧，吃完飯我就帶你去。”
    “你說真的，可不許騙我！”沈雅云指著岳翔道。
    岳翔握住沈雅云的手，笑道：“你不是說我對你不會說謊嗎？現(xiàn)在又說我騙你，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沈雅云哼了一聲，閉上了眼睛，躺在岳翔的懷里。
    岳翔笑道：“好了，好了，我確實要帶你去，因為我們待會兒要分頭行動。”
    “能不能告訴我，待會兒我們要去干什么？”沈雅云道。
    岳翔附在沈雅云的耳邊，輕聲把她該做的事說了。
    沈雅云心里還有疑問，問道：“謝承瑞……唔……”
    岳翔趕緊捂住沈雅云的嘴，并把一根手指放在嘴前，“噓！”
    沈雅云輕聲道：“我沒見過謝承瑞，我不知道他的家在哪啊！”
    “與日對戰(zhàn)，一觸即發(fā)。謝大哥應該不在家里，而是在部隊。”岳翔道。
    “那我更不知道他的部隊在哪里了。”沈雅云道。
    “你不知道，江澄知道。一會兒你讓他帶你去就行了。”岳翔道。
    沈雅云笑著點了點頭。
    沈雅云父母和江澄來到了廚房，他們來時，看到岳翔和沈雅云還抱在一起。沈博儒輕輕咳嗽了一聲，岳翔和沈雅云趕緊分開。眾人吃完早餐以后，岳翔和沈雅云就出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