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咣——咣——咣——咣——咣——咣——”夜晚七點，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岳翔來到謝承瑞的汽車旁邊，對孔佑泰道：“走吧！”
    “你要不要跟她告別？”孔佑泰看著岳翔身后。他看到沈雅云盯著岳翔，從沈雅云的眼中孔佑泰看出了不舍。說完這話他就上了汽車，坐在汽車司機位置上。
    岳翔轉身看，可是剛轉身，就發現沈雅云也轉身了。現在沈雅云背對著岳翔，岳翔說：“我……”
    “你不用告訴我你去干什么，我知道你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南京保衛戰，你去做吧！我支持你！”沈雅云打斷岳翔。
    岳翔點頭，說：“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沈雅云臉上一喜，她想跟岳翔一起去，可是如果一起去了，就證明她仍然不具備神槍手的心態，仍然會要岳翔擔心，所以她流著淚搖頭拒絕了，說：“不了，我還要領悟神槍手的心態，我還要將方天麒教我的神槍手方法融會貫通，就不跟你去了，你和孔營長要小心。”
    岳翔點了點頭，坐上了汽車，對坐在司機位上的孔佑泰說：“走吧！”
    “我們是去中華門，還是去雨花臺？”孔佑泰問。
    “先去雨花臺，再去中華門。”岳翔道。
    “好，那你坐穩了！”孔佑泰轉動鑰匙，汽車發出“突突”聲，不一會兒就疾馳而出了。等到汽車開出以后，沈雅云才轉過身來看著離去的岳翔。
    方天麒道：“其實你是想和他一起去的！”
    沈雅云點頭，看著岳翔離開的方向，說：“但我不能跟他一起去，我能幫到他的唯一方式就是成為一個優秀的神槍手。他應該全身心地應對日寇，我不能讓他再為我操心。”
    方天麒笑著點頭，說：“有這份恒心，看來你離成為優秀的神槍手不遠了。”
    沈雅云笑了笑，看著岳翔和孔佑泰離去的方向。
    岳翔和孔佑泰在夜色的掩護下，開著汽車來到了雨花臺高地，見到了雨花臺的守將朱赤和高致嵩。
    朱赤笑道：“你們是好樣的！我看到你們的戰績了，故意把日軍放進城去打，然后大量殲滅日軍。這仗打得通快啊！”
    “你們呢？你們這邊有沒有遭遇日軍突擊？”岳翔道。
    “有啊！不過都被我們打退了。”朱赤道。
    “你們不介意帶我去參觀一下你們的防御陣地吧？”岳翔道。
    朱赤和高致嵩相視而笑，朱赤道：“當然不介意，請跟我來！”說完就在前面帶路，岳翔、孔佑泰和高致嵩跟在他身后。
    朱赤帶著眾人登上雨花臺的最高點，指著雨花臺四處，向眾人介紹道：“雨花臺是一片面積不大的丘頻高地，是南京城南的一處制離點，是中華門外南部的天然屏障，周長約1500米，由西向東，石子崗、鳳臺崗、梅崗依次連接，最高處只有100米，地形平緩，沒有陡坡，無險可守，其背后約1公里處，是明代建造的南京古域墻以及中華門護城河。”
    岳翔點了點頭，說：“如此地勢，兩個旅在這里怕是施展不開吧。”
    朱赤點頭，說：“沒錯，現在我負責守衛陣地，老高的部隊做預備隊。等我的部隊打光了，老高的部隊再補上。”
    岳翔聽著這種守衛方式直搖頭，但是并沒有指出，而是繼續道：“那你們打算怎么防守？”
    “我的部隊防守雨花臺主陣地，老高的部隊防守雨花臺側翼陣地，補充旅第一團防守雨花臺西部、安德門南石子崗至板橋一線的幾座高地，補充旅第二團防守中華門及中華門東側到武定門一線城墻。我們師長的指揮部就在中華門陣地。”朱赤道。
    “你想怎么打擊日寇？”岳翔問。
    “‘九一八’事變后數年間，中國政府花費巨資。在雨花臺一線建成了由錢絲網、塹壕與鋼筋混泥土碉堡等構成的半永久性野戰防御工事。我打算利用這些防御工事，以兩個團扼守離此4公里的平堰，以一個團固守主陣地，我的指揮部就在雨花臺上。”朱赤嘆氣道：“可惜我們這里沒有城墻，不然我們也能創作你們的戰績。”
    “謝大哥說，其實你們也可以打像我們那樣的仗。”岳翔道。
    “這話怎么說？”話不多的高致嵩開口說話了。
    “謝大哥說，雨花臺面積狹小，不利于兩個旅施展，應將一個旅撤入中華門中，與中華門守軍合兵一處，在中華門打擊日寇。”岳翔道。
    高致嵩和朱赤面面相覷，高致嵩道：“你這個想法很大膽。”
    “這不是我的想法，而是謝大哥的想法。謝大哥說了，你們只有這么做，才能最大限度的殺傷敵人。”岳翔道。
    “原因呢？能跟我們說說原因嗎？”朱赤道。
    “雨花臺的面積只夠一個旅完全展開，這點你們同意吧？”
    朱赤和高致嵩紛紛點頭。
    “謝大哥說，如果留一個旅鎮守雨花臺，那就可以一個團鎮守平堰，一個團鎮守主陣地，一個團鎮守雨花臺側翼，這樣你們就有足夠的空間得以展開。日軍進攻雨花臺，肯定會對雨花臺進行炮火覆蓋，摧毀你們修筑的工事，然后帶隊沖鋒。在日軍對主陣地進行炮火覆蓋的時候，你們的團就可以躲到側翼陣地，等到日軍炮火結束再回來沖擊日軍。”
    朱赤和高致嵩相互看了看，朱赤道：“如果是這樣，那雨花臺就守不住了。”
    “事到如今，難道你們還以為雨花臺能守住嗎？”岳翔道。
    朱赤和高致嵩面面相覷，無人接話。
    “先不說你們的武器不如日軍，你們的人數也沒日軍多，這種情形下，怎么可能守得住？”岳翔道。
    “如果雨花臺落到了日寇手中，日寇就可以借助雨花臺，打擊我守城官兵，這——”
    “丟了雨花臺，一定會震動統帥部，統帥部就會知道我們守不住南京，就會下命令撤離南京，在南京指揮的唐生智才會著手轉移百姓。況且，就算丟掉了雨花臺，日軍想拿下南京也沒那么容易。因為南京諸城門還在我們手里。我們可以借助南京城門，堅持阻擊日軍，等到所有的百姓轉移出了南京，我們的阻擊、我們的犧牲就是值得的。”岳翔道。
    朱赤和高致嵩相互看了看，沒有說話。
    “趕快下決心吧！南京的存亡、南京百姓的生死，就在你們一念之間。”岳翔催促道。
    朱赤點頭，道：“既然是為了南京的存亡，那沒什么可說的，我和老高愿意遵照你的指示，留一個旅鎮守雨花臺，其與力量全部轉入中華門。”
    岳翔點了點頭，隨即看著高致嵩。
    “既然是老謝提出的方法，我也愿意這么做！”高致嵩道。
    “好，那我就放心了！我現在就去中華門。”岳翔站起身來，沖著朱赤和高致嵩敬了一個軍禮，說：“二位旅長，再見！”
    “再見！”朱赤和高致嵩都站起身來，將岳翔和孔佑泰送到了汽車旁。
    孔佑泰上了汽車，岳翔卻沒有，轉身對朱赤和高致嵩道：“對了，謝大哥還交代，你們悄悄執行這個命令就行，可千萬別跟上級打報告。”
    “這是為什么？”朱赤道。
    “謝大哥說，如果上頭知道了，一定不會同意。到時南京守不住，南京百姓也逃不了。”岳翔道。
    朱赤和高致嵩紛紛點頭。
    “還有一件事，要撤到中華門得抓緊時間，今夜是你們最后的機會，過了今夜你們就撤不了了。”岳翔叮囑道。
    “我們明白。”朱赤和高致嵩道。
    岳翔和孔佑泰這才放心地上了車，開著車往中華門來了。
    朱赤和高致嵩揮手送別，等到岳翔離開以后，高致嵩對朱赤道：“你真的要不稟報上級，然后去執行老謝的命令嗎？”
    朱赤笑了笑，搖頭說：“蔣委員長最恨的就是別人不執行他的命令，擅作主張。如果我們不跟上級說一聲，就這么做了，就算將來打贏了，也要上軍事法庭。”
    “你的意思是我們把老謝的命令告訴上級？”高致嵩道。
    “告訴自然是要告訴，但是要說服上級，執行老謝的命令。”朱赤道。
    高致嵩點頭同意，也認為這是最好的方法。他說：“既然如此，那電話由你負責去打。”
    朱赤道：“憑什么是我？應該是你去打電話。”
    “好吧，那咱們就說道說道吧！我們兩個中有一人要去向長官稟報這件事，誰更有把握說服長官？雄談逸辯，吐滿腹之精神；達學奇才，抱填胸之文籍。這一點，誰能比得上朱赤兄你啊？”高致嵩道。
    朱赤哈哈大笑，說：“你這高帽子一戴，看來我還非去做這件事不可了。”
    高致嵩笑著點了點頭。
    朱赤說：“不過，就算我要去做這件事，你也得在旁邊。”
    “那是，我肯定在旁邊支持你。”高致嵩道。
    于是朱赤和高致嵩走進了旅指揮所，拿起電話，播了一串數字，電話就到了88師師部，對著話筒說：“我是262旅旅長朱赤，給我接孫元良師長，我有話對他說。”
    “我是88師師長孫元良，說話！”孫元良道。
    “師長，就在剛剛，謝承瑞派人來給我們獻上分兵中華門之策，我和致嵩一致認為此策可行。”朱赤稟報道。
    “你的理由是什么？”
    “師長，您是來過雨花臺的，也見過我們的防御工事。如果日軍對雨花臺進行炮轟，那我們修建的所有防御工事就會被摧毀。沒有防御工事的情況下與日軍血拼，必然傷亡慘重啊！如果我們舍棄雨花臺，堅守中華門，不但加強了中華門的守備力量，日軍想要進入中華門也沒那么容易。只要我和致嵩去了中華門，我們保證中華門一定成為第二個日軍攻不破的光華門！”朱赤道。
    “你說的有些道理。”孫元良點頭道。
    “既如此，那我們就這樣去做了？”朱赤請示道。
    “先等會兒，讓我再考慮一下。”孫元良道。
    “師長，可得抓緊時間，我們只有這一個晚上的時間啊！”朱赤道。
    “你放心吧，我在九點前一定給你答復。”孫元良道。
    “是，那卑職就等著您的答復。”朱赤說完就掛斷了電話，孫元良也放下了電話。
    朱赤嘆了口氣，對高致嵩說：“我現在明白老謝為什么不讓我們請示上級了，我們真該不請示，直接撤離。”
    “你不是已經說服了師長嗎？還有什么好擔心的？”高致嵩道。
    “娘的，他要是能做得了主，在我說服他的當口，就該下命令讓我們撤離。之所以現在還不讓我們撤離，就是要去請示上級。”朱赤在旅指揮部來回踱步。
    “不會吧？如果他也去請示上級，那請示的就是唐生智。這樣一來，老謝的計劃就直接暴露在唐生智面前了。”高致嵩道。
    朱赤連連點頭，說：“而且唐蠢豬肯定不會批準我們撤退，這樣一來我們只剩下了一條路。”說著朱赤看著高致嵩，兩位旅長異口同聲地說出了他們被拒絕以后要走的路：“與雨花臺陣地共存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