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明發現石頭考試這幾天情緒不太正常，似乎有些低落，每日里魂不守舍的。

他問過石頭，卻沒有從石頭那里得到過答案，在他想來，可能是石頭在擔心高考的成績。

王小明對于自己的成績是沒有抱有希望的，雖然他在龐翠花面前夸下了海口，但說歸說，做歸做，這些題是真難啊。

他在心里詛咒著這些出題的人，為什么這些題他太多數都不會做，他從來沒想過自己為什么上學時不好好學。

最后一天的考試結束了，參加考試的學生們放羊一樣從考場里奔出來，各自跑向自己的家長。他們的臉上有開心，有失落，不管開心也好，失落也罷。總之，高中生涯已經對著他們說再見了。

石頭與王小明匯合在一起，他們出來時也同別的同學一樣希望看到自己的家長出現。可是他們巡視了一圈卻沒有發現老娘與龐翠花的影子，石頭嘆了一口氣，一顆心放了下去，也同時感覺心中少了些什么。

“石頭，走，玩游戲機去啊。”王小明考完試后，頓時覺得身上所有的束縛都解脫了，不用天天上課，不用成天看皮向前的臉色，這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石頭此時哪有個這心思去玩游戲，他剛想拒絕，卻發現遠處隱隱出現幾個身影。這身影看起來好熟悉，就像刻在心里一樣，他第一時間知道是誰來了。

“老娘來了。”石頭對王小明招呼一聲，撒開腿就向那身影的方向跑去。

王小明也發現來的人是誰，他懊惱的一跺腳，嘴里嘟囔一句，也抬起腿跟在石頭后面跑去。

石頭腳下像踩了風火輪，不多時就跑到那幾個身影之前，驚喜的喊道：“老娘，你們怎么來了。”

來的人正是老娘，龐翠花與王大明三人。此時的老娘拄著木枝椏做成的拐杖，一條腿踩在地上，另一條則懸在半空中。她身邊龐翠花在攙扶著她，王大明則笑呵呵的站在兩人身后。

“這不是坐你大明叔家的驢車來的嗎，到了城里驢車不讓進，我這還怕趕不上，才一路走來的。這多虧了你翠花姨與大明叔了。”

老娘笑吟吟的看著石頭，從頭看到腳，又從腳看到頭，生怕這幾天兒子沒吃好變瘦了。

石頭感激的對著龐翠花與王大明說道：“謝謝翠花姨，謝謝大明叔，謝謝你們照顧我娘。”

“嗨，謝啥，都是鄰居。哎，我家大明呢。”龐翠花一揮手，不在意的說道，而王大明在后面沒敢吭聲，只是對著石頭露了露牙齒。

“娘，我在這。”王小明從后面氣喘吁吁的跑上來，他可沒有石頭的體力好，只是這么一會功夫就累的喘著粗氣。

“來，我看看，我們的清大高材生，嘖嘖，這幾天也沒見瘦啊。”龐翠花同老娘一樣，把王小明從頭看到腳，再從腳看到頭，最后嘴里說了這么幾句。

“嘿嘿，娘，這回考試，我的筆不出水了，有的題我沒答出來。放心，娘，明年我肯定能上清大。”王小明拍拍胸脯，為自己考試失利找著理由。

“哼哼”龐翠花還不知道王小明的小伎倆，隨便哼哼兩聲便把視線轉給石頭問：“石頭，你考的咋樣，我家小明不指望了，你考的不錯吧。”

老娘本來想問同一個問題，卻沒想到被龐翠花搶了先，她同樣把目光投向石頭，焦急的等待著石頭的回答。

“我.......。”石頭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如果像王小明那么說，他相信老娘會當場暈過去。所以，他在心里考量著應該如何回答。

“大姨，石頭考的不錯，他都對我說了，清大不指望，國內一本是沒問題的。”王小明看到石頭為難，做為好兄弟，他替石頭回答了出來。

至于這個答案是不是真的，有多少水分在里面，這就不是他可操心的了。至少，幫兄弟渡過這個難關再說。

好兄弟，講義氣！

老娘看到王小明信誓旦旦的樣子不像說假，隨后又想到石頭平時的成績，她由于著急趕路而潮紅的臉上更是泛著紅光。

“好，好，考的好就行。”

龐翠花看著老娘高興的樣子是即羨慕又嫉妒，她看了看得意洋洋的王小明，又看了看低頭無語的石頭，她又問道：“石頭，小明說的是真的。”

她不是不相信石頭，而是不相信自己兒子。做為王小明同學的娘親，龐翠花太了解自己兒子了，他嘴里瞎話滿天飛，你根本不知道哪句是真哪句是假。還是親自問石頭保險一點。

石頭抬起頭來，不敢正視老娘與龐翠花，他閃躲著目光，嘴里擠出一個字來。

“嗯。”

“這太好了，咱們青山屯又出一個大學生了。”這回說話的是王大明，做為青山屯的村長，村里出的大學生越多，說明自己的政績越好，這讓他怎么能不高興。

老娘與龐翠花也沒注意石頭閃躲的目光，只是以為石頭有些害羞，看到他親自承認，這姊妹倆高興的嘴都合不攏了。

“走，回家，把這消息告訴全村，讓全村人都跟著高興高興。”王大明拿出村長的架式，大手一揮。

“別，大明叔，現在八字還沒有一撇呢。還是，還是先別告訴了吧。”石頭現在心中這個后悔，明明只說了一句謊話，將來得用無數謊話來圓場，這今后怎么辦呢。

“就是，瞎咋呼啥，石頭都說那一撇沒來呢，不定咋回事呢。”龐翠花大大咧咧的說道。

突然，她覺得一道冷光從旁邊向自己射來。龐翠花打個寒顫，她看到老娘陰沉著一張臉看著她。

龐翠花知道自己這張破嘴又惹事了，她急忙向一旁吐了吐口水道：“呸，呸，那啥，素云姐，我的意思是說，現在不著急公布，等拿到通知書再說。”

老娘聽她這么一說，臉色才好看一些，這龐翠花哪都好，就這嘴啊沒個把門的。

老娘跟小孩子慪氣一樣，一甩胳膊說：“我看你早晚吃虧在這張嘴上。石頭，過來扶我。”

“哎”

石頭上前一步，從龐翠花手里接過老娘的胳膊，并向龐翠花歉意的笑笑。

龐翠花不和老娘一般見識，她用目光尋找著王小明的身影，她發現王小明跟王大明這爺倆正有說有笑的走在一起。

這龐翠花心里就來了氣，好么，你們都是兩人，就我一個孤家寡人。

她突然站住腳步，沖著王小明喊道：“小明。”

王小明正和王大明商量著不上學之后做什么呢，他沒聽到龐翠花的聲音，即使聽到了也裝做沒聽見，就當耳朵這一刻暫時聾了。

龐翠花看到王小明沒理自己，這火氣從腳底升到胸口，一句河東獅吼噴薄而出：“王小明，你給我站住。”

她這一嗓子不但王小明站住了，王大明也站住了。不止這爺倆，老娘與石頭都站住了身子，回頭看著龐翠花。

龐翠花被這么多人一盯，知道剛才自己發出的聲音大了一些，臉色有些微紅，她一掐腰走上前揪住王小明的耳朵問道：“臭小子，老娘喊你沒聽到啊。”

王小明被龐翠花提著耳朵，一邊呲牙一邊喊道：“娘，松手，疼，耳朵快掉啦。”

站在一旁的王大明不明白發生了什么，可是自己家婆娘發脾氣他又不敢上前勸，只好把眼神投向天空。

啊，今天的天空真藍啊。

老娘看不過去了，她讓石頭攙著自己小心的架著雙拐走過來勸道：“我說，翠花妹子，你又抽什么風啊，自己孩子下這么狠的手。”

龐翠花也不知道自己為什么生這么大的氣，僅僅是自己沒有被重視？也可能是城里人說的什么年期？

她想了半天也沒想到來理由，后來她想到，女人生氣還用理由嗎？老娘我樂意。

“沒啥，我就是看王小明生氣，他不是答應我考清大，北華的嗎？”

龐翠花很簡單的，很隨便的給自己找個理由把老娘搪塞過去。

王小明聽到自己娘親的理由，想哭的心都有，我只是說說罷了，你還當真啊。老爹指望不上，素云大姨也指望不上，只有指望好兄弟了。

想到這里，王小明使勁給石頭使著眼色。開始石頭沒明白，只看到王小明眨著眼，以為他是疼的。

后來，感覺不對，再疼也不能把眼睛眨成撲了蛾子的翅膀那樣吧，一直在唿扇著。

石頭心里明白了，這是王小明在向自己求助啊。

做為好兄弟，不能不講義氣。石頭攙著老娘向龐翠花說道：“翠花姨，王小明這次考的不錯，清大考不上，北華沒問題的。”

龐翠花聽了石頭的話，到是松開了提著王小明耳朵的那只手，她不是被石頭的話打動，她是想用這只手拍拍腦門。

完了，這石頭也學會撒謊了。

她翻著她那雙好看的大眼睛對著石頭說道：“哼哼，北華，你信么？”

王小明用希翼的眼睛望著石頭，他多么希望石頭此時說一句，我信。

可是讓他失望的是，不光石頭沒回答龐翠花的話，就連素云大姨還有自己老爹都轉過身去直接走了。

王小明揉著耳朵，悲催的想到，這些人不是好人，沒人替自己說句公道話。

龐翠花嘆了一口氣，說：“小明，看到了吧，不是娘不相信你，是所有人都不信你啊。來吧，乖兒子，扶娘回家。”

王小明心中悶著氣問道：“為啥扶你啊，你又沒像大姨那樣腿腳不好。”

龐翠花有心瞪王小明一眼，后來想想沉重的拍拍王小明的肩膀道：“小明，難道還想失去你娘這個戰友么？”

王小明聽了龐翠花的話，又看到逐漸遠走老娘三人，心中嘆了一口氣，乖乖的把手攙在龐翠花的胳膊上。

龐翠花這心里美滋滋的，就像出宮的娘娘，其實她作了這半天，就是想像石頭老娘一樣被人攙著走。

只不過，她用的方法不對，太暴力，太直接。而這種暴力，直接對王小明偏偏有效果。

這一對奇葩的母子，一個耷拉著臉，一個笑聲滿天飛的行走著。卻不知，此時石頭的心里也在羨慕著龐翠花這娘倆，如果自己老娘像龐翠花這樣大大咧咧的性格多好，他早就把實情說給老娘了。

可是老娘這性格，石頭在心里搖了搖頭，為了老娘多活幾年，還是把這實情多瞞幾天吧。

“紙，始終包不住火啊。唉.......”石頭帶著一聲嘆息，與老娘她們踏上了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