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鳴的戰(zhàn)馬讓地面都在顫栗，地上塵土滾滾飛沙走石，彷佛是暴風雨在席卷天地，偏偏此時頭頂上卻眼光刺眼！
    賈演騎著戰(zhàn)馬，在洶涌的大軍之中，就像是一粒沙塵，又似大海中的一葉偏舟，隨波而動。
    雖說他的官位已經(jīng)高了，但他的膽子卻依舊未變，反而愈發(fā)的小心起來。
    伴隨在自己跟前的數(shù)十名親衛(wèi)，死死的看護著他，向前沖鋒而去。
    這不是他第一次上戰(zhàn)場，也不是最后一次，但這一次尤其不同。
    “建奴是他們爹！”突然有人高喊，“這些蒙古人都是他們的走狗，殺了他們——”
    聽到心里，許多人心里一團火在燃燒。
    賈演也不例外。
    對于蒙古人，他可不害怕，只是蒙古人的箭術(shù)了得，天天騎馬射鷹的，這要是個冷箭過來，可就麻了。
    “老子如今有親兒子了，可不能就此沒了。”
    心里頭滴咕了，賈演卻面不改色，雙臂揮使著，夾在人群中指揮。
    這時隊列側(cè)面的牛皮小鼓也“冬冬冬”緩緩敲響起來。
    “叮叮叮……”賈演聽到周圍一陣金屬撞擊的聲音，那是從空中拋射來的箭失撞在頭盔、肩板甲上的聲音，偶爾有一兩個人正好被射中了皮甲部位在痛叫。
    數(shù)十步外的喊叫聲、殺聲已經(jīng)聽得很清楚了。
    那是蒙古人，一群衣衫襤褸卻一望無際的蒙古騎兵。
    賈演目瞪口呆，尤難相信。
    眼前的蒙古人，雖然滿臉兇厲，飽含著殺氣，但渾身上下卻是一片皮甲，最為值錢的只是胯下的戰(zhàn)馬。
    甚至許多士兵手拿著卷刃的刀，缺角的槍，斷裂的骨箭，看上去哪里像個軍隊，甚至還不如一些土匪。
    昔日雄霸北方的蒙古人，竟然淪落如此境地？
    “這是蒙古人？”
    “這就是蒙古人！”
    隨著隊列的行進，不一會兒，另一只兵馬也匯聚在身邊，形成了一股戰(zhàn)力。
    賈演抬頭一看，有些眼熟，仔細想了想，才明白是之前認識的一名同僚，游擊將軍史進寶，四十來歲的大漢，威武雄壯。
    一臉的絡(luò)腮胡，讓人印象深刻。
    尤其讓人羨慕的是，其一對兒子，十七八歲的年齡，已經(jīng)在京營中參軍。
    “史兄！”
    “賈兄！”史進寶拱拱手：“蒙古人已經(jīng)被滿清養(yǎng)成了廢物，如今前軍已經(jīng)廝殺起來，咱們可不能耽誤了。”
    “要不然那些戰(zhàn)功，咱們可就搶不到了。”
    言罷，他一拍戰(zhàn)馬，如離弦之箭一般向前而去。
    賈演愣了，旋即才想起來，這場戰(zhàn)役，首功可是五點功勛。
    一瞬間，他斗志昂揚，跨馬而去。
    土謝圖汗騎著馬，在高崗上指揮，眺望望著這處龐大的戰(zhàn)場。
    此戰(zhàn)，科爾沁右旗五王聚集了一萬騎兵，將倉庫中所有的裝備都拿了出來，可謂是血本。
    而明軍，竟然只派了一萬騎兵過來。
    “什么時候，明軍敢這樣猖狂了？”
    臺吉們怒吼著，一股被藐視的味道，讓他們極為憤怒。
    野戰(zhàn)一對一，除了明初洪武年間，什么時候出現(xiàn)過在草原上？
    沒有兩三倍的軍隊，明軍就只會縮在城堡里。
    此戰(zhàn)在所有蒙古貴族看來，那是手拿把掐，恢復(fù)大蒙古的威名指日可待。
    高高山坡，土謝圖汗手按在劍鞘，鐵青著臉看著曠野上的場面。
    頭頂艷陽，地面干燥，無數(shù)的人在戰(zhàn)場上縱橫沖殺，讓四下里塵土滾滾，視線不甚清晰。
    多年戰(zhàn)陣經(jīng)驗，能讓他感覺出戰(zhàn)場上每一處的動蕩和氣氛。
    可，從一開始，土謝圖汗就感覺不對勁了，這狀況哪里像對戰(zhàn)，這根本就是一邊倒屠殺。
    大軍一交鋒，明隊像中了邪，十分囂張，就從左右和中央發(fā)動沖鋒進攻。
    蒙古軍反而十分被動。
    那場面哪像是明人的軍隊。
    那些軟弱的羔羊呢？
    最讓他們難以忍受的，起先中軍陣線竟然真的被洞穿了。
    一萬蒙古騎兵，被一萬明騎壓著打。
    長生天在上，這哪里是一群羔羊？這分明是一群披著羊皮的狼啊。
    此時此刻，開戰(zhàn)不到半個時辰。
    前軍大面積崩潰！明軍從正面強攻，一股鐵騎洞穿了中路，迂回擊前部。
    蒙古騎兵被分割，遭受前后夾擊，諸部崩潰，大片的亂軍散亂地向北面涌。
    土謝圖汗大吃一驚，忙不迭的騎上馬，準備向后撤退。
    而在這時，便見左右兩翼的騎兵亂哄哄地騎著馬向后涌來。
    他急了，老子還沒有撤退，你們竟然敢先退。
    誰來掩護我？
    急忙問道：“老子沒下令，誰下撤退命令了？”
    “大汗，根本就止不住，大家都往后逃，您快走吧，大汗！”
    “整個科爾沁，就毀在你們這群貪生怕死的人手里。”
    土謝圖汗縱馬狂奔，一邊卻是口吐芬芳：“要是有成吉思汗當年那般的勇士，何以致淪落至此？”
    整個戰(zhàn)場，被分裂切割，蒙古軍隊大敗不止。
    彌漫到半空的黃塵，恍若濃煙、如烏云。天上的驕陽生生被籠罩上一層陰霾，光暈朦朧。
    賈演騎在馬背上，看到戰(zhàn)場一片狼藉。
    勝利之后的歡呼已經(jīng)停息，徒留下一地的狼藉，以及勝利的喜悅。
    大量無主的戰(zhàn)馬被收集，被推翻摔壞的車輛被抬起，插在尸首間的血跡斑斑的戰(zhàn)旗也在梳理。
    最慘的是遍地的尸首，已經(jīng)分不清敵我，只能一律被收集起來。
    輜重兵們打掃著戰(zhàn)場。
    傷兵被抬到后方醫(yī)治，得益于皇帝出身與醫(yī)署，明軍擁有全世界最齊備的軍醫(yī)。
    其概率，每五百人中就有一名軍醫(yī)。
    雖說依靠如今的醫(yī)術(shù)，效果并不怎么樣，但止痛安養(yǎng)，卻起到了很好的心理作用，至少士兵們有個指望。
    “痛快——”
    賈演駐足而望，腦海里卻想著家人。
    忽然一聲呼喊，讓他回過神來。
    抬目一看，竟然是戰(zhàn)場上見過面的市進寶。
    此時他渾身都是鮮血，一看就是從戰(zhàn)場上走出來的，親自拼殺的后果。
    但賈演并不認可，他可是勛爵，不能那么簡單就死了。
    “賈兄，這場戰(zhàn)打得真痛快，對那群蒙古人就像是殺雞宰猴一般容易。”
    “老子還沒用火器呢，他們就倒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