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傀術。
    就是傀術。
    之前他不能完全確定。
    可現在，親眼看到月輕塵施展出力量，那的確，是他記憶之中的傀。
    萬年之前，在他的父親還在的時候，就曾一遍一遍地提及傀術的特征。
    父親每次提起傀咒術的時候，都是那般地熱切，那般向往，那般地尊崇。
    父親說過，只有主人那一脈，方可使用此術。
    隨著主人的離世，這世間再無人使用。
    除了……當年丟失的小姐。
    父親一直在尋找小姐跟她的后人，一直到死，口中都還在念叨……
    到死，還在一遍遍地重復著傀術的特征……
    也是如此，顧老爺子自幼心底都有一個信念……
    此番，顧老爺子死死地盯著月輕塵，他的眼神實在是太熱切了。
    他的嘴唇顫動著，很想問些什么。
    “仙姑，我好疼啊……”這時，身側的顧云鴻卻是突然嚷嚷出聲，滿臉的孱弱無力“我感覺渾身都沒有力氣，我是不是要死了啊？不過，能這樣死去，也值了啊。”
    顧老爺子眉頭一皺，想說的話語戛然而止。
    月輕塵也已經深深地緩了口氣，將體內所有的不適感都壓制了下去。
    “顧公子，你很不錯，方才竟然挺了過來。放心吧，你死不了的，只是體內的筋脈被撐開被透支了，稍加休息數日便會好的。”
    “真的嗎？”顧云鴻猛然睜開眸子，一改方才的無力感，他笑嘻嘻，“哎呀，我就說，也沒那么難受嘛……”
    顧云鴻說著，甚至想要從地上起來。
    “爺爺，扶我一把，我要起來，我還能走。”
    月輕塵：“……顧公子，您力量的確是被透支了，暫且還是得悠著點。”
    “顧老爺子，先帶顧公子下去休息吧。”
    顧老爺子看著月輕塵，眼神已經從之前的熾熱，幻化作了不可言說的尊敬，只是不住地點頭著，“好，好，好。”
    現在不著急。
    當著這么多人，有些事情他也不好直接去問。
    他站起身來，再看向四方。
    此刻的周邊，所有人都驚魂未定，都沉浸在方才那場戰(zhàn)斗之中無法回神。
    也有人被波及，身負重傷倒在地上不住地哀嚎。
    顧老爺子緩緩地朝著下方邁去，看著前方聚集著的人，他的眼底一片歉疚。
    “諸位，實在是沒有想到，今日在老夫的壽宴上竟然會發(fā)生這樣的事情，今日實在是對不住了。”
    “不過，諸位在場也都給我顧家見證了，今日是陳家主自己挑釁，意殺我顧家新任門主在先，意要將我顧家絕后，毀我顧園。我兒反擊實在是無奈之舉……殺死陳家主，完全是因為我孫兒云鴻出于自衛(wèi)。”
    “至于方才陳家主所說的什么跟沈姑娘勾結禍害陳家，實乃無稽之談！我顧家做事，從來都是清清白白。我顧某，愿以自己的神魂起誓！”
    四方狼藉的大堂之內，顧老爺子的聲音鏗鏘落地，回蕩于四方，也落在所有人的心底。
    周邊眾人內心全都早已是無法用震撼形容得了的。
    他們都沒有看清楚方才的戰(zhàn)斗，只知道，顧云鴻最后反殺了陳家主。
    陳家主乃是咒門最頂尖的高手，精通最為頂級的咒術。
    其實力放眼整個云頂天，都甚少有人能比得過。
    可顧云鴻，卻將他反殺了……
    所有的人看著顧云鴻的眼神，不覺越發(fā)地驚恐了起來。
    “日后，若有執(zhí)法者來裁決，還請諸位都能替我顧家做個證，老夫相信，諸位一定會如實相告的，對嗎？”
    顧老爺子繼續(xù)出聲。
    下方眾人心底震驚之余，已是心思千回百轉。
    所有的人都看得清楚形勢，知道顧家有顧云鴻在，怕是要扶搖直上了。
    無論那顧云鴻跟陳家兩個小輩的死亡到底有沒有關系，眾人此刻全都已經清楚了自己的立場。
    “顧老爺子放心，我們都知道，是陳家主蓄意挑起事端，顧家主不過只是出于自保。”
    “是的，孰是孰非，我們看得真切。”
    群人低聲喃喃著。
    顧老爺子這才點頭，“好，那就勞煩諸位了。今日招待不周，還請諸位見諒。今日有不少兄弟因此事受傷，我顧家愿意給今日到場的每一個人補貼幾道高級符咒，還請諸位見諒。”
    “另外……今日就到此為止吧。”
    顧老爺子似乎心力交瘁，也不想再繼續(xù)壽宴進行下去。
    另外……
    他也已經迫不及待地想要再跟月輕塵去確認些什么。
    他，不想再等了。
    下方眾人見狀，紛紛再寒暄幾聲，隨后一個個地踉蹌著立場。
    人群之中，晏陽一直緊緊地看著前方的一切。
    此番，她的內心波瀾起伏。
    原本她是準備在這場壽宴上對顧云鴻施壓，想趁此機會敲打敲打他，以報劍山之仇。
    可方才的一幕，她看得真真切切。
    這顧云鴻的招數實在是太奇怪太可怕了……
    她不確定之所以這樣，是否是因為有沈煙幫忙。
    可已經在劍山之上吃了大虧的她，再不敢輕舉妄動。
    她深吸一口氣，將原來的計劃全都壓制了下去。
    也朝著顧老爺子一抱拳。
    “顧老爺子，既然如此，晚輩也先退下了。”
    顧老爺子點頭。
    很快，四方眾人已經全都退去。
    四方清空，只見周遭已徹底凌亂不堪。
    來時有多氣派繁華，此刻便有多混亂。
    周邊寂靜悄悄。
    只余下顧家人以及月輕塵一行人。
    月輕塵目光環(huán)繞四方，看著地上被糟蹋的東西，只覺甚是可惜。
    身后的幾個孩子也十分惋惜地看著四方。
    “娘親……這里全都被毀掉了……”
    “他們好可惡，非要在這里動手。”
    月小夜抬著頭，眼底全是憤憤不平。
    月輕塵一聲低嘆，卻也無可奈何。
    眼看著周遭所有的人都已經退去，月輕塵帶著三個孩子以及龍司絕跟鬼煞。
    “顧老爺子，先帶顧公子回去好好休息吧，我們也再不在此叨擾了。”
    顧老爺子眼下終于從地上緩緩地站起了身，朝著月輕塵邁去。
    “等等，姑娘……”
    月輕塵即將離開的腳步，這會微微一頓。
    “嗯？”
    顧老爺子深深地看著月輕塵。
    “姑娘方才你所使用的，是傀？”
    月輕塵知道顧老爺子肯定認得傀。
    她記得，當日顧云鴻之所以愿意跟隨于她，便是因為傀術。
    她頷首。
    “不錯，是傀……”
    如今這樣的情況下，很顯然，顧家已經選擇拋棄了其他的一切，同她站在了同一陣線。
    顧家如今同她，算得上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她也并不隱瞞他了。
    顧老爺子往前邁開了一步，呼吸逐漸得發(fā)緊了。
    “沈煙……你不是真正的沈煙對不對？你到底是誰？到底來自何方？又師從何人？是誰教給了你傀術？是你的娘親嗎？”
    滿頭雪白的發(fā)絲還在飛揚。
    雪白的眉毛下，那雙矍鑠的眼睛，迸射著無比熾熱的光。
    他一連串地丟下了好幾個問題。
    饒是身后的顧云鴻，也都有些不情愿地含糊不清地嘟噥著。
    “爺爺，你嚇到仙姑了。”
    “爺爺，我好疼哦……你快到我回去休息。”
    顧云鴻還是第一次見到爺爺那急切的神色。
    那眼神，好似要將仙姑生吞了一樣。
    顧不得渾身的疼痛，顧云鴻趕緊在替月輕塵解著圍。
    “你閉嘴，別說話！疼你就自己憋著！”顧老爺子頭也不回怒喊。
    顧云鴻：？
    顧老爺子卻繼續(xù)看著月輕塵，這一刻，他的聲音都忍不住在有些顫抖——
    “是你娘，教給你著傀術的，是嗎？”
    “小姑娘，請你務必要告訴我，這很重要……我要確定，你們是否是我一直尋找的一個人……”
    月輕塵眉頭淡皺，若有所思。
    后頭的龍司絕，遺失若有所思。
    只這一刻，二人的腦海之中，卻是全都浮起了云頂茶館內那說書先生所說的話。
    只那剎那，二人全都輕倒吸了口氣。
    他們退后一步，互相對視了一眼。
    下一刻……
    那一直站在月輕塵身后沉默寡言的男人，卻是朝前邁去一步。
    他道——
    “是我娘教她的。她是我的媳婦。”
    顧老爺子微微一愣，看著這突然出現的黑色身影。
    “你……”
    從方才到現在，顧老爺子只顧著打量月輕塵。
    他一直在確定月輕塵是否是他要找的人。
    他的所有的注意力全都落在月輕塵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之上。
    全然沒有關注到月輕塵身后之人。
    此番順著視線望去，目光落在那身材頎長高大的男子身上。
    男人與月輕塵一樣，渾身籠罩著無盡的障眼陣法，全然看不真切他的長相。
    可他那滿身的氣焰，卻也強烈到了極致。
    “你……”顧老爺子眼眸微微一動，眼底再翻滾起了陣陣漩渦。
    龍司絕突然伸出手來，道：“顧老爺子，方才的墜子，或許，你可以給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