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皇子捻著佛珠的手,微微一頓。</br> 他淡淡地笑了起來,眼尾的弧度,都愈發稠麗:“這樣不是更好么?更有趣了啊。而且,樓越禮來了京城,我可不想見他。”</br> 心腹一愣,“那堂主會不會派人追出來,半路上對您下手?”</br> 四皇子半垂眼,笑眼中藏著一絲絲的微涼,“我還擔心他不來呢。”</br> 侍從不敢說話了,總是感覺他家主子,好像又犯病了……</br> **</br> 慈寧宮。</br> 小姜瑤沒想到,自己陪著爹爹用了膳,才剛回到福喜宮,竟然又被叫回了慈寧宮。</br> 太后是當年叱咤風云的人物,雖然這些年一直在吃齋念佛,但渾身的氣勢,還是特別強烈的。</br> 小奶團子規規矩矩地坐在圓椅上,因為個子太小,兩條小短腿懸空,但她晃一下都不敢,而是眼巴巴地看著太后。</br> “皇祖母喊瑤瑤來,是有什么事情呀?”</br> 太后看著眼前的小奶團子,一身粉色羅裙,頭頂雙髻的珠花,雖然是尋常款式,但上面的珍珠卻是西域供奉的月明珠。</br> 雙目懵懂璀璨,端是天真無邪,但又聰慧萬分。</br> 太后緩聲問:“瑤瑤,你還年幼,什么事情都不太懂,哀家也知道,左右這件事,都是陛下他們的決定,你這次出去,就當是游玩好了,平平安安歸來即可。”</br> 小姜瑤眨了眨眼,好奇地說道:“皇祖母,您到底要說什么呀?”</br> 太后半垂眼,無奈嘆息,“你天生是一個有福氣的,如今帝后護著你,將來不管是誰,榮登大寶,亦然也會護著你。”</br> 小姜瑤眸子縮了縮,突然明白了。</br> 皇祖母這是認為,她這個皇太女,坐不長嘛,以后會有哪個皇子哥哥坐上這個位置么?</br> 可是按照本來的未來,煜哥哥會強大起來,統一這片大陸,皇子哥哥們就會互相殘殺,然后各個下場悲慘。</br> 但是倘若,這個皇太女位置是她坐著了,以后煜哥哥也會對他們大楚,網開一面叭?</br> 而且皇子哥哥們,也不會為了皇位,互相算計,手足相殘了。</br> 小奶團子看著太后,從圓椅上蹦了下來,她十分認真地說道:“皇祖母,瑤瑤會比哥哥們,都適合這個位置噠!而且,這次出行,也不是游玩,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噠!”</br> 太后眼神復雜,還要再說什么,就聽聞那邊稟告,說是宸后來了。</br> 她皺眉揮揮手說道:“行了,你退下吧,就告訴你母后哀家乏了,讓她回去。”</br> 小奶團子看了看老人家,一臉疲倦的樣子,她也氣鼓鼓的。</br> 她說的可是實話呀,為什么皇祖母就不信呢?</br> 小姜瑤離開了慈寧宮,迎面看到宸后,宸后見女兒完好無損,這才松了一口氣,連忙帶著寶貝女兒,離開了這里。</br> 等上了鳳輦,宸后摟著女兒,才松了一口氣說道,“聽聞太后又宣你回去,嚇了母后一跳。”</br> “娘親,瑤瑤沒事噠。”</br> “嗯。”宸后看著天真無邪的女兒,最終還是嘆了一口氣,什么都沒有說。</br> 這件事就這樣定了下來,瑤瑤跟四皇子,帶人出兵去西南剿匪。</br> 宸后為這件事,心中還是有點埋怨嘉和帝,連續幾日,都不太理會他。</br> 棠妃也是。</br> 嘉和帝無奈,到了傍晚,想著要不就去柔妃那。</br> 結果突然聽聞太監說道,前些日柔妃被驚到了,這幾日狀況都不太好。</br> 嘉和帝一愣,“何事驚到了柔妃?”</br> 趙權和彎著腰說道:“是福喜宮養的海東青,恰好那日飛過御花園,柔妃跟端妃正在下賞花,那海東青排了糞……”</br> 接下來的話,雖然趙權和沒有說,但嘉和帝也明白了。</br> 突然就不想晚上夜宿到柔妃那了,嘉和帝立刻說道:“今晚朕還是回乾清宮休息。不過,先去御書房看看奏折。”</br> 嘉和帝雖然脾氣暴戾,但這些年修身養性下來,竟然慢慢地變得好像是一個仁君了。</br> 他正在批改奏折,宮人來報,說是端妃求見。</br> 趙權和說道:“端妃說親手熬了綠豆薏仁粥,送給陛下。”</br> 不知道怎么的,嘉和帝現在聽到端妃,立刻就想起來鳥糞了,他嘴角抽了抽說道:“就說朕不想食用,讓她回去吧。”</br> 吃了一個閉門羹的端妃,轉過身離開御書房的時候,已經是滿臉陰鷙了!</br> 之前陛下雖然不寵愛她,但多少也會給她一些薄面,不會這樣冷落,現在看來,肯定是宸后那邊,說了她什么壞話!</br> 且讓那個賤人,再得意幾天吧!</br> 等到姜瑤一死,等待宸后的,就是生不如死!</br> **</br> 農歷八月初一,秋高氣爽,皇太女一行人馬終于動身出發,明里暗里許多侍衛保護著她。</br> 長長的隊伍,一直到出了京城,沿路百姓們,紛紛議論。</br> “聽說那位殿下,還不到五歲啊!”</br> “應該不會有什么危險罷,畢竟這么多侍衛呢。”</br> “怕不是根本不是剿匪,而是皇家出游吧。”</br> 福瑞居三樓雅間里,陸星婉靠在窗戶口,看著一行人慢慢走遠,她眉宇之間,鎖著擔憂。</br> 她回頭對身后的永王說道,“夫君,你說會不會有人,在半路上動手?”</br> 永王呷了一口茶,他篤定地說:“那些人肯定會動手。”</br> “什么?那……”陸星婉六神無主,恨不得自己馬上沖上去,讓瑤瑤回來。</br> 永王抬起頭說:“我們能想到的,父皇跟宸后,定然也會想到。這次他們肯定會做了萬全之策,如果背后的人要動手,那么這次,就是拔除動手之人背后主子的最好機會!”</br> “可是,瑤瑤終究要陷入危險之中啊。”陸星婉十分難受,瑤瑤還那么小,怎么就要被卷入這么多爾虞我詐之中?</br> 永王半垂眼說道:“這一場陽謀,有一些人,明知道如此,還是會劍走偏鋒。只是希望,這一次我沒有賭錯四弟。”</br> 陸星婉驚訝地回頭看他。</br> 永王并沒有完全信任四弟對瑤瑤的袒護之心。同樣的,這次事情,如果試出了四弟并不像他自己說的那樣,護著瑤瑤。</br> 那么日后,就連他一起拔除吧!</br> 靠近城門的另外一處酒樓雅間里,二皇子璟王跟五皇子同樣倚闖看著外邊一隊人。</br> 五皇子十分懊惱地說道:“二哥,都怪五弟無能,這次倘若我能夠跟著瑤瑤一起去的話,二哥的計劃,就會萬無一失了。”</br> 璟王半垂眼,他冷冷地看向了五皇子,說道:“五弟糊涂了,哥哥我可沒有什么計劃。”</br> “是是是,弟弟多嘴了。”</br> 只是五皇子憨憨的表情下,隱藏了一抹譏誚。</br> 幾個哥哥,每個人都心懷不軌。</br> 唯有漩渦中心的小姜瑤,摸了摸旁邊蹲坐的海東青,問身邊的清妍說道:“清妍姐姐,煜哥哥跟上來了么?”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