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
    傅霈從房間里出來，去了外面，圍著河邊跑起了步。
    他一身的燥氣無處可發，沒命似的跑了十幾圈，直到體力全部耗盡才停下來。
    他坐在河邊的草坪上，衣服被風吹的起了褶皺，額上熱汗滾落下來，順著顴骨一路沒入鎖骨下方。
    少年寬闊肩背后的襯衫也被汗濕透了，胸腔急促的起伏著。
    傅霈平復了一下呼吸，這才從親子鑒定的荒唐中回過神來。
    他從來沒有像今天這么無措過，無措到甚至失去思考的能力。
    他突然想到第一次見到傅聽的時候，小姑娘突兀的闖入他的世界，抱著他說：我是你的親閨女傅聽啊，親生的那種！
    傅霈昂起下巴，眼睛突然泛出酸意。
    他一直覺得傅聽是父母雙亡大受打擊，才會把他當成爸爸。
    可直到真相擺在面前，原來傅小聽不是傻子，她爹沒死，墳頭草也沒他高，壓根就沒什么墳，真正傻的是他。
    傅小聽，真的是他親閨女。
    傅霈猶如踩在云端上，傅聽的存在，于他而言就是一束光，她像暖陽卷進他晦暗泥濘的世界里，為他掃去所有陰霾。
    人人都怕他，只有她說要保護他，會因為別人欺負他心疼的流眼淚，會在他被全世界污蔑時，堅定的相信他……
    任何時候，她總是用那雙干凈清澈的眼睛看著他。
    從來沒有人，像這樣望著他，幾乎融化他的一顆心，能要了他半條命。
    是她讓他吃到了人生中第一顆糖，嘗到了甜的味道。
    那么好的小傻子啊，值得給她全世界的小傻子。
    而他這么糟糕的一個人，怎么配有這個福氣當她的爸爸。
    他之前一度嫉妒過能夠生出小傻子這么好的閨女的父母，氣憤于小傻子的爸爸對她不好，三番兩次罵小傻子的爸爸是畜生……
    傅霈喉結用力的滑動，又想到之前，傅聽難過的質問他：你是不是從來都不相信我說的，你真的是我爸爸？
    一路走來，小姑娘總是跟在他身后，濡慕的叫他爸爸，她是帶著真誠的愛叫的爸爸。
    而他卻覺得她傻，從來沒有一次放在心里過。
    心臟像被尖刀劃開，抽抽的疼起來。
    可傅霈又不可控制的勾起了唇角，喉嚨里發出低低的愉悅的笑聲。
    現在想來，在這幾個月，他對傅聽說過唯一正確的話。
    竟然就是。
    傅霈舌尖抵著后槽牙，聲線低啞，“傅霈，你確實是個畜生。”
    *
    清晨第一縷陽光撒進來的時候，縮在被窩里的傅聽睜開眼睛，就對上一雙漆黑深沉的眼睛。
    少年坐在她床邊，臉上倦容明顯，可看她的眼神卻十分明亮，仿佛里面有一個漩渦，要把她吸附進去。
    “爸爸？”傅聽抬手揉了揉眼睛，整個人呆呆萌萌的，乖的要命。
    傅霈昨晚沒睡覺，眼睛里染了不少紅血絲，他低著眼，直勾勾的注視著她，眨眼間有種朦朧的撩感。
    “傅小聽。”
    少年的聲音沉的發啞，帶著某種強烈的情緒，“我想抱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