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傾兒，我歡喜你啊……”
    像是發泄自己的情緒，他望著林間斑駁的光影喃喃自語，溫暖傳遞不到身上，心底陣陣發寒。
    “紅九卿，你就是個笑話！”
    “枉你自稱天下第一人，手中機關算盡，玩弄世間游戲人生，現在連自己都玩進去了，”聲聲低啞，他依靠樹干，渾身脫力，“真心都不敢說出來，遮遮掩掩百般躲藏，生怕被她察覺到了什么端倪，可真是好樣的。”
    發絲凌落散開，手捂住面部，維持他最后的倔強。
    一個安排了將近千年的謀劃，在最后一刻因為亂了一池清水想要放棄，如何去留？如何抉擇？
    腦海中響起不知何人對他說過：“你這般恣意妄為，只按照自己心意胡作非為，就不怕因果報應，最終被自己的手段害的不得善終？”
    那時的他是怎么回答來著？
    “本尊怎會如你們這般蠢笨，還能落到自己的陷阱里，念著你們命不久矣，就再多與你們說些吧。”
    “沒有人能夠阻止本尊，誰擋了本尊的路，本尊就殺了誰。”
    “來一個殺一個，來一雙，殺一雙！”
    他從未想過阻擋自己的，竟然就會是自己。
    “哈哈哈哈哈哈……愚笨的竟是自己，”指腹中露出的眼睛血絲密布，顯得通紅，“還真應和了說的那句話，被自己害的不得善終，不得善終！”
    他突然站直身子，冷冷望向另一方向。
    “悲傷，你的悲傷，好痛苦。”
    稚嫩聲音響起，小女孩從樹后走出，臉上已是淚水遍布：“好濃烈的悲傷，簡直感覺心都要被剝開……”
    “你的氣息好難聞，不能靠近，”她呆呆望著紅九卿，“危險的存在……但是你的悲傷太濃厚了，為什么會這么悲傷？”
    紅九卿手中光刃已經閃爍，面部被掩蓋在發絲中，仿若被人打擾的惡鬼。
    恐懼的壓迫瘋狂壓制下來，小女孩顫抖不已，哆哆嗦嗦繼續說道：“是因為那個姐姐才會這么悲傷嗎？那為什么不將她留下來呢？只要兩人永遠都在一起，就不會悲傷了。”
    說完她自己很快否定：“不行，不行，你太骯臟了……你的悲傷都不夠純粹……”
    他瞳孔一縮，小女孩被無形的炸裂沖撞出去，重重摔倒在地上，她呆滯的眼神望著天空，身上沒有什么損傷，紅九卿微微瞇起眼眸。
    御龍塔化解了他的靈力。
    因為她的鳳傾傾的試煉，所以不能被別人殺掉嗎？
    小女孩站了起來，剛剛險些喪命也不畏懼，繼續說著：“悲傷太濃烈了，好難受，好難受，可我不想要你殺掉她，太臟了……”
    她嗚嗚嗚捂著臉哭泣：“我也殺不掉你，太過分了！”
    就像是個無理取鬧的小孩，出來的突然，消失的也突兀，她往后一跑闖進樹林里面，紅九卿陰寒的眼神盯著她消失的方向，恨不得將那一塊都炸裂。
    要不是現在的他能力還不能破開御龍塔，她哪能活著離開！
    心思被刺骨揭開暴露在天地中，這才是發怒主要緣由，是啊，他對鳳傾傾的歡喜不夠純粹，悲傷不夠純粹，連目的都不純粹。
    混雜內心暗毒不可說的心思，被揭露的清楚明白。
    他不會因為鳳傾傾放棄掉整個計劃，在猶豫的時候就明白了不是嗎？
    可是心底的悲傷和痛，怎么就像是潮水掩蓋，叫人不能呼吸呢？
    另一邊。
    鳳傾傾憤然離開，想要冷靜冷靜。
    小女孩帶來的畏懼，紅九卿帶來的羞恥，交雜在心頭混亂，腦中就如漿糊空白。
    她突然想起來，在腦海中召喚小蛋——小蛋，你剛剛有沒有探查紅九卿的心聲？
    ——沒有主人，要回去探查嗎？
    沒有她的命令，小蛋沒有自作主張，鳳傾傾思索后點點頭——好，待會回去你就對他使用讀心術。
    他的表面看不出什么，但心底的活動終是真實的了，只要小蛋檢測過他心底聲音，就能知曉方才那些究竟是一出好戲，還只是心血來潮。
    她不想自作多情，只怪紅九卿太會偽裝。
    唯獨這件事情上，她要慎重再慎重，若他真的歡喜上自己，接下來的路途就必須分離。
    “就你一個人呀。”
    頭頂響起詭異的尖銳童聲，鳳傾傾汗毛倒立，飛身躲開數米才抬眼看去，小女孩正坐在樹干上，搖晃腳丫笑嘻嘻看著她，眼底的殺意毫不掩飾，在鳳傾傾身上來回探查，像在打量什么可以購買的好物品，十分不適。
    “那個男人沒有陪著你，倒是省下我不少功夫。”
    回響的風聲消失了，樹葉停滯空中，仔細看去，還能發現小蟲子停下腳步，僵硬待在原地。
    時間被停止了？
    “你的悲傷好少啊，更多的是憤怒，羞愧，還有什么亂七八糟的，”小女孩隨意將那片飄著的樹葉取下，在手心揉捏碎片，“要怎么樣才能叫你悲傷呢？殺掉你的男人？”
    沉默的鳳傾傾開口反駁：“他不是我的男人。”
    小女孩微怔，托住下巴確認她有沒有撒謊：“居然不是嗎，我倒是希望是的，這樣的話只要殺掉他，你的悲傷就會像是洶涌的河流，掩蓋整個眼眸。”
    “你的眼睛很漂亮，染上悲傷會更漂亮。”
    她笑嘻嘻說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話：“到時候我就把它挖出來，然后吃掉，這樣我就可以擁有你的悲傷。”
    鳳傾傾自知不是對手，上次激怒她的后果已經嘗試過了，斟酌開口：“為什么要這么做？”
    小女孩嘲諷的笑臉極其詭異：“因為太美好了，美好的事物怎么能夠永久保留下來呢？”
    “它們美好的時期不外是那短暫的時日，過了之后就會陷入凋零，慢慢變丑，變的不堪入目，”她癡迷捧住臉頰，“只有在最美好的時候，將它們毀掉，那種悲傷才是最純粹最甜美的！死在最美的年華，人類不也是這么說的嗎？”
    “等到衰敗的時候再毀掉，還有什么樂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