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你真的覺得厲庭深之所以跟你在一起只是因為單純喜歡你？”
    葉清秋瞇了瞇眸子，有冷氣從里面緩緩溢出。
    凉絮兒看到她終于變了臉色，心里突然變得暢快了些。
    從見到葉清秋的第一面她就不喜歡她身上那種囂張不羈的傲慢樣子。
    也許他們天生不對盤。
    她喜歡看她任何不如意的樣子，然而這么多年，葉清秋過得實在太順遂。
    似乎沒有什么事情是可以讓她覺得煩惱的。
    想什么來什么，要什么有什么。
    除了厲庭深，讓她還稍微有一點期待。
    看著她每天纏在厲庭深身邊那沒臉沒皮的樣子，她有時候覺得挺可笑的。
    沒有一點大家門戶小姐該有的清高和矜持，無理取鬧的傲慢，自以為是的占有欲，不知所謂的糾纏，沒羞沒臊地簡直不堪入目。
    那個自小就清冷淡漠的男人，被人這樣纏著，除了會煩躁，怎么可能對她另眼相看。
    可是厲庭深一次次的態度，讓她心驚。
    最后竟然真的答應做了她的男朋友。
    所以哪怕看到葉清秋一絲絲不同尋常的表情，她都覺得心中好受一些。
    可這種情緒并沒有持續太久，她一直在期待葉清秋會開口問她為什么會這樣說，然而葉清秋像是看透了她的企圖一樣，在看了她一會兒后，突然笑了起來。
    “這個我比你更清楚。當初讓他答應跟我在一起的時候，我最大限度的也只是覺得他不那么討厭我。
    別說只是因為單純的喜歡我才跟我在一起，這樣會讓我覺得，他在你眼里，是有那么點喜歡我的。”
    凉絮兒臉色倏然冷了下來。
    葉清秋雙手環在身前，勾著唇，露著輕淡慵懶的笑。
    “凉絮兒，我現在很理解你為什么這么努力的端著了。在你眼里我要什么有什么，而且要的必然是最好的，所以拿我當標準一直來嚴苛自己？”
    她冷笑一聲，“你天天盯著我做什么？即使我不是葉家捧在掌心上的寵兒，你也不見得比我過得灑脫。知道為什么嗎？”
    她扯了扯身上的裙擺，淡淡道：
    “我身上這條裙子，國際名牌，但當初買它的時候，腰圍比我本身腰身小兩毫米，略緊，但我還是買了，后來每頓餐我刻意減少了飯量，現在穿著恰好合身。
    同樣，我喜歡厲庭深，但不代表他是完美的，這不完美中，包括他不喜歡我。”
    涼絮兒臉色突然變了變，神情明顯帶著猜疑。
    她不相信。
    葉清秋卻笑的淡然，“可是那又怎樣，最起碼他現在是我光明正大，名正言順的男人。不喜歡可以慢慢喜歡，他喜歡什么樣的我也不介意偶爾迎合他。目前只有我有這個資格，其他任何人都不行。”
    “涼絮兒，我沒覺得自己三觀有多正，也從來沒把自己當成一個好人，除了我在乎的人，我根本懶得考慮別人的感受，討厭我看不慣我的人不止你一個，但有不滿你沖著我來，我爸不欠你，換作任何人變成你，但凡有點良心，也不會次次這樣惡心他。”
    “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對我爸客氣點，或者你既然說要獨立，怕是早就做好了徹底擺脫我們的準備，那就少出現在我們面前。如果再讓我知道你惹我爸生氣，你試試我會做出什么事情來？”
    “別拿同樣是葉家千金小姐說事，你心里清楚的很，在平城，提起葉家千金，他們第一個想到的是我葉清秋。”
    凉絮兒垂在身體兩側的雙手顫了顫，隨后握成了拳，她冷冷看著面前這個傲慢嬌縱的女人，強行克制著聲音不是那么顫抖。
    “沒了葉家，你什么都不是。”
    包括厲庭深，也不會是你的。
    葉清秋挑眉，“這話我記得你跟我說過不止一遍，我也回答過你。
    但是誰知道我哪天會不是呢？也許到了那一天，厲庭深會愛我愛的死去活來也說不定？
    不是葉家的小姐，我也有可能會是他的厲太太，同樣吃穿用度不愁，繼續換一種身份享受榮華富貴。”
    凉絮兒眉眼沉了沉，隨后扯出一抹逞強的笑容來。
    “不會有那一天的。沒有葉家，你什么都不是。”
    她把剛剛的話重新一字不差地說了一遍，一字一頓，清晰又篤定。
    可是聽起來，卻似乎比剛剛多了一層言外之意。
    葉清秋眉心不動聲色地蹙了蹙。
    凉絮兒退后兩步，“如你所說，臉上這一巴掌，權當我因為剛剛對你爸的不敬所承受的。但是葉清秋，這不代表我會輕易放過你，誰笑到最后，誰才是真正的贏家，你盡管得意，早晚有一天，你會加倍為你現在的行為買單。”
    類似的話葉清秋聽得不少，還都是從同一個人的嘴巴里吐出來的。
    她無所謂的聳聳肩，不想就這個問題再多浪費口舌。
    凉絮兒深吸了一口氣，將心中的郁氣壓了下去。
    “現在你可以出去了嗎？”
    葉清秋掃了她一眼，打開門走了出去。
    下樓，遇到了正在忙什么的管家。
    “葉伯。”葉清秋喊住了他。
    “小姐，中午不休息一會兒嗎？”
    葉清秋搖搖頭，“被氣的精神十足。”
    想到凉絮兒，管家臉色也沒有多好看，嘆了一口氣，搖搖頭。
    “我爸上半年的體檢有什么問題嗎？”
    管家愣了一下，“……沒什么問題，每次檢查結果先生他不是都會聽你的話報給你嗎？”
    葉清秋靜靜看了管家一會兒，再開口，聲音清冷薄涼，“是告訴我了，不過他今天的樣子不大像是什么問題都沒有。
    我大概是狗血電視劇看的多了，前半年的體檢正好是在我高考前后，你們可別真給我來一場為了不影響我高考成績刻意隱瞞他病情的狗血橋段……”
    管家垂著眸子，輕輕搖頭，“這些電視劇小姐以后還是斟酌著少看吧，想必你自己也清楚，就算你沒有考上，先生也一樣會讓你進大學。”
    葉清秋挑眉，這倒也是。
    “前不久立秋，天氣轉涼，先生受了點風，也請醫生來看過了，的確沒什么其他大問題。”
    聽到管家的解釋，葉清秋若有所思，“這樣嗎？”
    葉伯頷首，“是。”
    葉清秋沉默，客廳里一陣安靜，葉伯以為這件事情應該就這么過去，但是葉清秋的聲音又緩緩響了起來。
    “葉伯，你跟在我爸身邊這么多年，我爸也最信任你，我很好奇，厲庭深當初答應跟我在一起，跟我爸有沒有關系？”
    管家抬起了頭。
    直直撞進了葉清秋的眼睛里。
    沒什么情緒，但看起來又很通透。
    感覺她不是在問他問題，只是在跟他確認一件她心里早就有了準確答案的事情。
    猶豫了一會兒，他輕輕嘆了一口氣，道：
    “先生想得遠，看你對厲少爺喜歡的緊，想趁早撮合你們在一起，天下父母心，這個世界上大概也只有他是最希望你過的好的那個人。”
    葉清秋指尖微微顫了顫。
    “所以，從當初我爸幫忙管理厲氏，就是為了我們在一起打算是嗎？”
    管家沒有直接回答，“厲少爺還年輕，正是清傲自負的時候。除了這么做，當初也想不到更好的辦法。感情需要慢慢培養，小姐這么漂亮優秀，很難有人不喜歡。”
    雖然剛剛跟凉絮兒說的話都是事實，她自己也的確很清楚明白，但是心里還是止不住的悲涼。
    清傲自負……
    所以娶了她就等于擁有了整個葉氏集團，他不會動心。
    她說她倒貼厲庭深，其實就算是倒貼，厲庭深也不會要。
    所以父親管理厲氏，教他如何經營公司，然后利用這份“恩情”，來當成功撮合他們的籌碼。
    原來凉絮兒那句話的答案，在這里。
    比起喜歡她，他更不想讓自己背上忘恩負義的標簽。
    葉清秋扯了扯唇，“我也這么認為。”
    就如同她剛剛跟凉絮兒說的一樣，只要他們現在在一起，才會有以后永遠在一起的可能。
    就算是這樣那又如何，這就是她與生俱來的優勢。
    涼絮兒收拾好行李出來，看到葉清秋和管家，稍微頓了一下，自己提著行李箱下樓。
    管家讓傭人上去幫忙把行李箱提了下來。
    葉清秋走到沙發上坐下，懶得理她。
    從茶幾上拿起手機，直接給厲庭深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接通，葉清秋開口，“今天還會很忙嗎？我想見你。”
    厲庭深熟悉淡漠的聲音在幾秒后傳來，“很忙。”
    葉清秋踢掉拖鞋，盤在沙發上，看到茶幾上涼絮兒留下的寫著她地址的紙條，順手拿了起來，窩在沙發里，葉清秋回話，“你最近一直很忙，什么時候才會把這一陣忙過去？”
    “順利的話，三天應該就會有結果了。”
    厲庭深的話說完很久，話筒里都沒有葉清秋的聲音響起。
    視線從文件上抬起，蹙眉，“怎么了？說話。”
    又過了幾秒，葉清秋才開口。
    “厲庭深，你知道涼絮兒今天要從葉家搬出去嗎？”
    這次換厲庭深沉默幾秒，“知道。”
    葉清秋看著手里的紙條，又問，“她說她自己在外面找了公寓，你知道在哪里嗎？”
    “……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