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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初珍帶著二人又左拐右拐地走了一會兒，才到了那大太太袁氏的房間，阿芙跟著初珍跨過那門檻，進(jìn)到屋內(nèi)，便看到那大太太正端莊地坐在梨花木雕花的軟榻上，身上穿的衣服已經(jīng)與早晨她所見到的不一樣了，上身換了一件鏤金挑線的菊紋上裳，下配絹紗金絲繡花長裙，挽著一個(gè)端莊的如意高髻，正中插著一個(gè)珍珠紅寶石掐絲蝴蝶頭簪，兩旁是配套的珍珠掐絲紅寶石頭插，兩顆拇指大小的紅寶石耳墜子鑲在白嫩的耳垂上，雖然已經(jīng)是年過三十的少婦，但皮膚依舊是白皙細(xì)嫩，在紅寶石的映襯下，顯出好看地粉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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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見那初珍帶了阿芙進(jìn)來，袁氏的面上便帶上了親切和藹的笑容，目光和善地看向阿芙，柔聲開口說道：“阿芙過來啦，快些坐下吧。”說完，又是轉(zhuǎn)頭她身邊的另一個(gè)圓臉丫鬟說道：“初雪，發(fā)什么愣呢，快給芙小姐看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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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阿芙上前兩步，自是禮數(shù)周全地先與那袁氏行了請安禮，便低頭問候道：“阿芙給大太太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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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袁氏卻是從軟榻上站了起來，上前兩步，走到阿芙的面前，拖了她的手將她扶了起來，細(xì)細(xì)打量了她一番，方才開口說道：“阿芙與我都是自家人，不必如此拘禮，你今日才剛到府上，其實(shí)并不用這么急著就來與我請安的，好好調(diào)整休養(yǎng)幾日，老夫人那邊，應(yīng)是也會安排你與大家見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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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阿芙羞澀地笑了笑，卻是十分慚愧地回話道：“其實(shí)今日特地到太太您這兒來請安，實(shí)在是因?yàn)榘④接欣⑴c太太，主要還是為請罪而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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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此話從何說起？”袁氏的面上微微有些驚訝，不知這才見過一面的阿芙為何會特意過來與自己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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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阿芙又是福身與袁氏行了一禮，方才語帶歉疚地回道：“事情是這般的，阿芙我初到這李府，并不懂得什么規(guī)矩，今日午時(shí)我的奴婢春梅去廚房為我取中午的吃食，卻是不小心沖撞了五小姐的丫鬟，她回來與我說了，我心中著實(shí)不安，這才想著要與那五小姐告罪，但您是我的長輩，又是那五小姐的母親，遂我決定，還是先過來與大太太您請罪才更妥當(dā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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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阿芙的話音剛落，那春梅即刻便跪倒在大太太面前，連連磕了好幾個(gè)頭，方才一臉瑟縮地說道：“請大太太懲罰奴婢，都是奴婢的錯(cuò)，奴婢不應(yīng)該沖撞五小姐的丫鬟，芙小姐都是受奴婢連累的，她并不知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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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阿芙卻是不忍心地蹲下身來，與那春梅說道：“春梅，既然金嬤嬤現(xiàn)在讓你伺候了我，那么你伺候我一日，我一日便是你的主子，奴婢犯了錯(cuò)處，哪有主子置身事外的道理，你也別說什么連累不連累了的，左右我也是有責(zé)任的。”阿芙一邊與她說著，一邊將那春梅扶正了身子，正好能讓袁氏看到她那微微腫起的左臉頰，與那清晰的紅色五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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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袁氏聽著阿芙主仆的話語，又看到了春梅臉上那觸目驚心的紅色，眉頭微微皺了起來，親自將那阿芙扶了起來，而她身邊的初雪則是十分有眼力見的將那春梅扶了起來，站到了一邊去，袁氏依舊軟聲軟語地與阿芙勸慰道：“我看這事兒也并不全是春梅的錯(cuò)，你說春梅沖撞了溫兒那丫頭的丫鬟，我自是也要找她來問一問的，還有那廚房當(dāng)時(shí)在場的下人們，也要聽聽她們是怎么說的，我這人做事最是推崇一個(gè)“公道”，自不會草率地?cái)喽ㄕl對誰錯(cuò)，也不會讓誰平白受了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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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袁氏此話一出，那初珍與初雪已是對著她微微一福身，便轉(zhuǎn)身出去了，自是遵了袁氏的話，去帶那五小姐身邊的丫鬟和當(dāng)時(shí)在廚房的下人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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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阿芙已經(jīng)讓那袁氏帶到了軟榻上坐下，她微微斂著睫，沒有立即回話，袁氏覆在她手上的手暖暖的，很有些安慰人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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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阿芙人微言輕，又是初初到府上，只想能有一個(gè)棲身之地，并不想惹什么是非，其實(shí)今日出這種事情，阿芙心中也著實(shí)慌張，卻還是擾著太太了，阿芙心中十分不安。”阿芙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著，語氣也微微輕顫著，很是彷徨無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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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袁氏坐在阿芙身邊，一臉慈愛地端詳著她，語氣輕柔地安撫道：“阿芙不必如此小心翼翼，你終究是咱們李家的人，李府就是你的家，在自己的家里不必這么拘著，我看著你就是個(gè)懂禮數(shù)，識大體的孩子，往后在這府上，有什么事自是來找老夫人和我就行了，我這兒解決不了，不是還有老夫人嗎，可千萬不要委屈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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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阿芙聽著袁氏那關(guān)懷備至的話語，嘴角有淺淺的笑意，聽話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低聲地回道：“大太太如此關(guān)心阿芙，我實(shí)在是不知該說些什么了，今日過來您這一趟，我的心里也著實(shí)是安定了許多，您也知曉，我從來都不知道，原來我父親是在這樣的家族里頭長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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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袁氏聞言，甚是憐惜地看著阿芙，輕輕嘆息了一聲說道：“其實(shí)你本也應(yīng)該是在這兒長大的，只是世事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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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也許這就是吾之命吧，我并不怨怪任何人，只是悲痛，父母去得太早......”阿芙說著說著，眼眶已經(jīng)微微泛紅了，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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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袁氏還欲說些什么勸慰，初雪與初珍已經(jīng)帶著幾個(gè)人回轉(zhuǎn)而來了，那初雪身后不僅帶來了春梅口中所說的那個(gè)丫鬟，連五小姐李思溫也一道過來了，她本就與阿芙差不多年紀(jì)，卻是比阿芙看上去更像是十一、二歲的小女孩兒，身上穿著一件五彩緙絲衫，下配月白散花百褶裙，一雙嫩綠色的繡花鞋，只露出一個(gè)鞋面，上頭那只活靈活現(xiàn)的蜻蜓，似乎要展翅而飛，微微有些嬰兒肥的臉頰上，帶著孩童獨(dú)有的天真笑意，那十字發(fā)髻上垂落下來的珊瑚瓔珞珠子，隨著她的行走，在臉頰兩旁一蕩一蕩的，平添了幾分俏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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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溫兒給母親請安。”李思溫嗎如珠玉落盤一般清脆的聲音在房間中響起，一邊與那袁氏行著禮，那眼神中卻是帶著十分隨意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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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袁氏的笑容自見到那李思溫，便又是柔和了幾分，但待她行完了禮后，便只是淡淡地輕應(yīng)了一聲，微微有些責(zé)備地開口與她說道：“我可沒讓你過來呢，怎的自己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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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李思溫甜甜地笑了笑，親昵地回話道：“母親這是不準(zhǔn)溫兒來看您嗎，再說我也聽初雪姐姐說了，我的丫鬟惹了事兒，我這做主子的怎么能不管不顧呢。”說完這話，又是有意無意地往阿芙坐著的地方瞟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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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行了，你先在旁邊坐著吧，待我問完了話，再來教訓(xùn)你。”袁氏似乎是在責(zé)備著李思溫，但阿芙坐在她身邊，將她面上的表情一目了然，哪里有一絲怪罪的表情，最多也不過是裝裝樣子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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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初雪身后另一個(gè)十三、四的黃衣裳丫鬟和初珍帶來的那個(gè)少婦模樣的廚娘，已經(jīng)跪著給袁氏行禮問了安，正等著袁氏問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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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袁氏并沒有讓她們起來，而是抬眼看向那春梅，問道她：“你說的在廚房沖撞的五小姐的丫鬟可就是底下的這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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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春梅有些膽怯地看了那年紀(jì)比她還要小的少女一眼，緩緩地點(diǎn)著頭回道：“回大太太的話，就是她，當(dāng)時(shí)都是奴婢不對，沖撞了這位妹妹，請?zhí)?zé)罰！”說著又是跪了下來，小身板似乎微微還有些發(fā)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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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個(gè)黃衣裳的丫鬟卻是一直低著頭，并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那李思溫雖然臉上的笑容一直沒變過，但看向春梅的眼神，似乎帶上了一些凜冽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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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芷荷，你怎么說，我要你將當(dāng)時(shí)的情形仔仔細(xì)細(xì)地與我說一遍，你知曉我最討厭別人跟我說瞎話了，若是有一絲與真相不符，你知曉下場是什么。”袁氏微微瞇著眼，語帶威嚴(yán)地與底下那名喚芷荷的小丫鬟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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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那芷荷倒也還算鎮(zhèn)定，又是給袁氏磕了個(gè)頭，方才緩緩回道：“回大太太的話，當(dāng)時(shí)奴婢正在廚房拿五小姐今日的午膳，奴婢一早便與那廚房的廚娘打過招呼了，小姐這幾日想吃些河鮮，便讓廚房特意準(zhǔn)備了一道白灼蝦，那時(shí)候我也是心急了一些，看到那春梅姐姐要將那白灼蝦拿走，語氣上是有些激烈了，后來我和她言語上又有些了些沖突，便一不小心......打了她一下，但當(dāng)下我便已經(jīng)后悔了，太太，奴婢動手了確實(shí)是奴婢的過錯(cuò)，請?zhí)珣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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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袁氏看著將頭深深磕在地磚上的芷荷，也沒再說什么，只是看向她身邊的廚娘，語氣帶著絲絲威壓地問道：“芷荷說的可是實(shí)情？”</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