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朝后，大家都還沒有從震驚中回過神來。</br> 連話都不敢多說一句，生怕說錯，惹著無妄之災。</br> 出宮的路上，大臣們比任何一次都安靜，只是這安靜之下，卻并不平靜。</br> 眾人出了宮門，才不約而同的舒出一口氣。心照不宣的坐上各府的馬車離開。其中就有君恒和君策。</br> 君晟和楚錦年一起，帶著皇帝的賜婚圣旨，先一步走了，皇帝不曾留下君晟說話，也不曾對他多說什么，這樣的態(tài)度，讓大家更猜不透了。</br> 若說皇帝允許了君晟出府，但是又沒有別的動作。若說不允許，又直接下了賜婚圣旨。</br> 就很矛盾。</br> 對于這件事，出了大殿沒有人敢明著議論，只敢暗地里揣測一二。</br> 被關(guān)了五年的大皇子，突然出現(xiàn)在人前，和皇帝以及外臣商討了和親之事，而且最后還成功了。</br> 而皇帝對君晟的態(tài)度，仿佛君晟從未離開朝堂。對于五年前的事情只字未提，仿佛那些曾經(jīng)讓人聞風喪膽的巫蠱之事，從未發(fā)生過。</br> 原本，在和親之事定下來后，君恒還想垂死掙扎一下，想以此作為借口，把巫蠱之事說出來，希望哪怕和親，也不讓君晟入朝堂。</br> 但是因為皇帝只字未提，他們也不敢貿(mào)然提起，生怕皇帝在興頭上，直接把當年的那件事情也給平了，那他就得不償失。</br> 君恒雖然心中不樂意，但是也不敢去賭，最后還是忍了下來。</br> 事情到了這一步，他也不知道該怎么辦才好，一路急匆匆地回了府，腦中想到陳老的那些話，還有昨日他們私底下的商量建議，和君晟交好這件事，眼下怕是就要提上日程。</br> 總歸，無論如何，就是不能讓君策得便宜。</br> 策王府。</br> 底下的幕僚們聽到和親成功的消息，臉上都露出欣喜的笑，一片歡天喜地，但是君策卻沒有說話，若有所思。</br> 事情如他所愿，且發(fā)展出奇的順利，皇帝根本就沒有說起五年前的事情，便一錘定音，把這件事定了下來。</br> 就好像君策原本準備了一二三四步，中間還為了預防變故做了許多安排，但是皇帝直接從一到了四，中間的二三完全沒有派上用場。</br> 君策一時不知該是喜是憂。</br> 雖然整件事的結(jié)果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但整個事件的發(fā)展過程，卻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br> 還有皇帝問許懷義的那一下，當時他的心都要跳到了嗓子眼，還好最后結(jié)果圓滿。</br> 不過，許懷義那幾句話，倒是正好幫了周太師一把。</br> 原本他就在考慮這個問題，這件事由周太師去說，但是也要皇帝問才好，若周太師主動說，皇帝肯定會懷疑他。現(xiàn)在好了，直接由許懷義讓周太師出來說話，周太師被動出來，任誰也不會懷疑他，是一點后顧之憂都沒有。</br> 雖然他跟周太師做了交易，用抓到的把柄威脅他，這件事過程中遇到的麻煩，由周太師一律承擔和解決，哪怕被皇帝懷疑，那也是太師府的事，跟他沒有關(guān)系。</br> 但是現(xiàn)在，他不得不感慨一句，太師府的運氣實在是太好了。</br> 有了許懷義這一句詢問，周大師說什么都不會引人懷疑。</br> 君策總覺得這里頭有什么不對，但是一直又不能把他們串聯(lián)起來。</br> 若背后真有什么貓膩，那許懷義和周太師應該是一伙的才說得通，但是他們怎么可能呢，完全不搭嘎的兩個人。</br> 想到這里，君策不自覺的搖搖頭，撇開這種不切實際的想法。</br> 底下的幕僚們，卻是一個個激動不已，這件事實在太圓滿了。</br> 君策其實心中也高興，不過是被疑惑沖淡了許多，見大家討論熱切，當即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br> 幕僚們聽完，對這個問題都不以為意。</br> 只有彭幕僚有些謹慎的想了想，</br> “按照王爺?shù)恼f法，這件事，確實有些難以置信。</br> 那……是不是我們忽略了什么，陛下那邊，是不是發(fā)生了什么我們不知道的，屬下也覺得太過順利了些，越是順利我們越要保持警惕才好。”</br> 李幕僚聞言，卻是不以為意，這件事是他一手促成，如今有了一個好的結(jié)果，他喜不自勝，</br> “彭幕僚太過太杞人憂天。”</br> “陛下此舉確實有些不可琢磨，但是無論陛下如何想，只要結(jié)果對我們是好的，那就可以了，其他的我們不必多想。</br> 或許陛下有自己的考量，但是那又如何呢，一切都在我們的掌控當中。”</br> 林老也點頭，表示贊同：“主要是就算陛下有什么想法，我們不知道也沒有用。君心難測，我們總不能去探聽陛下如何想吧。若是陛下知道，還不定怎么看王爺呢。”</br> 君策聽著大家的想法，揉了揉眉心，“也罷，這件事既然已經(jīng)發(fā)生了，再想多也沒有益處，已經(jīng)發(fā)展到這一步，咱們便向前看，籌謀接下來的事情吧。”</br> 幕僚：“王爺，如今晟王可以出府，而且和親之事也已談妥，接下來我們是否要洗清晟王五年前的巫蠱之事？”</br> 君策搖頭：“不必。</br> 其實大皇兄清不清白，對我們并沒有多大的影響。我們原本想要替他洗清身上的冤屈，是為了讓他有更多的籌碼，可以跟老四去對抗。</br> 但現(xiàn)在，看父皇對大皇兄的態(tài)度，怕是這巫蠱之事會不了了之。”</br> “可是陛下怎么突然就不介意了呢？明明之前都是聞巫蠱色變，而且當初的事情還對陛下的影響很大。”</br> 君策想了想，想到最近發(fā)生的事情。</br> 自從牽扯到大皇子府，君恒的動作太明顯，想來皇帝應該是疑心當年的事情了。</br> 只不過，他疑惑的是，就算皇帝起了疑心，也不該如此才對。</br> 今日，想不通的事情太多，湊在一起，一時君策腦子里有些凌亂。</br> “巫蠱之事，只要其他人不提起，我們也別貿(mào)然提起，不過既然父皇答應了和親，那么大皇兄也不該只局限在府中才是。”</br> 今日皇帝只說了同意和親，但是并沒有把君晟可以出府可以正常社交這件事，放到臺面上來說，既然沒有明說，那么他想要君晟做什么，就需要明著提出來。</br> 他之所以敢琢磨讓底下人去提，就是因為皇帝今日的那一句“晟王”。</br> 無論皇帝對君晟生了惻隱之心，還是別的，都說明皇帝愿意放君晟出來，那么他就可以利用這一點達到自己的目的。</br> 稍微理清了一些思路，而且一切都按照想象的發(fā)展，君策心中平靜了許多。</br> 收斂了情緒，和幕僚們一起商討接下來的事。</br> 而此時的太師府，書房一片肅靜，周太師父子三人都沒有說話。</br> 在君策找過他們之后，他們立刻跟綰寧聯(lián)系上了，綰寧給他們的回復是按照君策說的去做，但是在大殿上的時候等一等，等有人讓他說話之后才出聲。</br> 周太師并沒有想太多，確實他貿(mào)然說話容易引起懷疑，若是有人在前面頂一頂，太師府便會更安全，當時他只覺得綰寧細心，但是卻萬萬沒想到，說話的這個人是許懷義。</br> 許懷義一開口，太師府在這件事情里的危險幾乎為零。</br> 雖然之前綰寧來見他們的那一次，他問過這個問題，許懷義是不是他們的人，綰寧回答說是。當時他只以為許懷義是和他們一樣，就算是那樣也足夠讓太師府對逸王這邊佩服得五體投地。</br> 但今日這件事，他們敢斷定，許懷義和逸王之間的關(guān)系，絕對不是他們想的如此膚淺。</br> 經(jīng)過這件事，太師府對于君逸的能力，又上升了一個階段。</br> 還有一件事，也讓他們震驚，明明一件這么大的事情，經(jīng)過逸王那邊的手筆動作，不僅太師府，甚至是逸王那邊所有人，都毫發(fā)無損，不會引起任何懷疑，而又達到了目的。</br> 周太師把事情的前前后后想了一遍，還有最近發(fā)生的那些事情，越想越震驚，由衷感嘆逸王的手段和能力。</br> 周承棟卻有些心驚，“父親，這件事之后，陛下可會懷疑我們？”</br> 周太師：“若許丞相沒有發(fā)話，多少會懷疑一些，但許丞相發(fā)話了，我們沒有任何嫌疑，可以說毫發(fā)無損。”</br> “那……策王，會不會懷疑我們？”</br> 周太師頓了頓，開口道：</br> “他懷不懷疑，并不重要，哪怕懷疑也沒有證據(jù)，我們不用擔憂。”</br> 周承棟點點頭，“是，兒子多慮了。”</br> “那父親，接下來我們做什么？”</br> “什么都不必做，只等著那邊來消息就是。”</br> 周太師回答，語氣是心悅誠服。</br> 今天這件事，給他打了個樣。</br> 原本綰寧完全可以不讓許懷義出面，把許懷義也拉進來，但是綰寧還是這么做了，讓太師府在這件事情里，安全落地。</br> 這就說明了逸王對自己人的態(tài)度，是絕對護著的，對于這樣的一個主子，他再沒有可說的。</br> 國公府，望月軒。</br> 昨兒綰寧玩得開心，很早就睡了，一夜無夢睡得極香，今日也起得晚，這會精神很好。</br> 半夏給綰寧找了一件薔薇色的裙裳，月光流紗繡百合，襯得綰寧白皙如玉的肌膚是花容月貌之感。</br> 外頭是陰天，北風呼呼的刮，屋子里燒著地龍，暖融融的，綰寧坐在桌前吃早膳。</br> 想到昨日，綰寧嘴角露出笑意，心情極好。</br> 外頭，杜若進來，送來了早朝前的消息。</br> “小姐，今日一早，皇帝便送了消息給國公爺，走的是軍務加急路線，最多五日就到了。</br> 綰寧點點頭，宋淵接到了消息，那這件事她就可以大張旗鼓的去做。</br> 西涼之事，她自在必得，若李清云在西涼，她還會忌憚一二，但李清云在大周，有她護著，她便可以放開手腳。</br> 只要宋淵那里動手，這件事幾乎就算成了。</br> 只是，婚期怕是趕不到了。</br> 送信五日，行動不能太快太慢，有了前面的預備，五到十日最合適，再送消息回來五日，就算皇帝收到消息當即讓宋淵回來，日夜兼程，也得十日，更別說皇帝收到消息又耽擱兩日，怎么算最快也得差不多一個月的時間。</br> 綰寧輕抿了抿唇。</br> 也罷，人生不能事事如意，這件事能成功就是最好的了。西涼安寧后，她父親就能回到京城。</br> 杜若看看時間，又出去了一趟，等回來，把各處的消息都報了上來。</br> 說到朝堂上發(fā)生的事情時，一臉欣喜：“小姐，太好了，和親的事，成了。”</br> 綰寧臉上也露出笑容，事情比她預期的還要順利。</br> 杜若有些疑惑：“小姐，皇帝怎么如此輕易就答應了？”</br> 綰寧：“站在他的角度，對大周有利無弊，他沒道理不答應。”</br> 這件事，讓皇帝點頭，最大的攔路虎是皇帝對巫蠱之事的恐懼，但是最近君恒的做法，皇后殺醫(yī)女，還有外面沸沸揚揚的傳聞，都在告訴皇帝一個真相，當年的事情別有內(nèi)幕，真假另說，但是卻是實打?qū)嵉拇蛳丝謶帧?lt;/br> 杜若：“那皇帝會查當年的事情嗎？”</br> 綰寧搖頭：“大概率不會主動查，否則這件事也不會進行的如此順利，中間省略的，就是皇帝故意的。”</br> 杜若想了想問道，“那皇帝是想護著皇后和恒王？”</br> 綰寧：“倒也不是護著，只不過是要維持平衡，朝廷現(xiàn)在外患未除，內(nèi)憂奪嫡，不宜再多生事端。”</br> 杜若：“那皇帝現(xiàn)在是默認了大皇子出府了。”</br> 綰寧：“這么大的事靠皇帝一個人的默認說不過去，不過……，君策不會半途而廢，他肯定要出手把出府這件事明明白白的放到臺面上來說，到時候才是大皇子真正的重見天日。”</br> 杜若：“那當初的巫蠱之事呢，就這么不了了之了嗎？”</br> 綰寧：“策王和皇帝自然是不會管了，他們各有目的，大皇子清不清白，他們并不關(guān)心。</br> 不過，他們不上心，我們要上心，前面做了那么多鋪墊，就是為了讓大皇子堂堂正正的重新站在世人面前。不急，這件事已經(jīng)走到了這里，靜待時機就是。”</br> 杜若點點頭：“是。”</br> 綰寧起身，走到案臺前，寫了一封信，讓杜若交給許懷義，這件事還需要許懷義幫忙。</br> 對于皇帝如此輕易讓君晟出府，其實還說明了一個問題，就是他對君晟的期望值不高。</br> 皇帝今日在大殿上，對底下議論的無視，還有對君晟事件的積極卻不為君晟著想，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皇帝也看到了奪嫡的激烈，想要有一個答案。</br> 而且在這件事情里，他讓君晟也入了局。</br> 看皇帝的意思，對君晟今日的表現(xiàn)很滿意。</br> 這時候，她應該要加把火，讓君晟借這一陣東風，堂堂正正的成為當初那個晟王。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