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氏看宋老夫人認真思索，心中暗道：有戲，繼續說道：</br> “把瀾兒嫁過去，一舉兩得。</br> 既保全了蘇家，也不用國公府出面，而且也幫綰寧攔了這門婚事。”</br> 宋老夫人問道：“那瀾兒怎么辦？”</br> 吳氏擦了一把淚：“這么些年，瀾兒過的是真正養尊處優大小姐的生活，如今也該她為姐姐做點什么了。</br> 人的命都是定的，前十六年綰寧沒有過上好日子，若是以后不能有個好歸宿，我心難安。</br> 瀾兒從小在我身邊長大，嫁入王府能應付得來。綰寧幾乎不出門，更少與人打交道，基本的禮儀都不懂。</br> 若是嫁入王府，還不知道是個什么光景呢。”</br> 宋老夫人心中咯噔一下，吳氏說得對，綰寧幾乎沒有接受過正經嫡女的教育，貿然嫁入王府，可想而知是個什么下場。</br> 想想就讓人心驚膽顫。</br> 這件事已經到了皇帝那里，算是過了明路，不是說取消就可以取消的。</br> 如果不嫁這個，就必定要嫁過去那一個，到時候也可以找些由頭搪塞，兩方說好，好歹明面上過得去。</br> “既然如此，你回去和瀾兒商量，如果瀾兒不愿意嫁，我們再想辦法。</br> 國公府做不出讓別人犧牲，來成全自己的事情。</br> 如果瀾兒愿意，那我老婆子也不會讓瀾兒吃虧，必定為瀾兒補上豐厚的嫁妝，往后瀾兒有事，我國公府絕對不會袖手旁觀。”</br> 吳氏擦了擦淚：“姨母心善，我替瀾兒，感謝姨母厚愛。</br> 瀾兒這孩子，向來聽話懂事。只要我讓她做的事，都會答應。</br> 女子總歸是要嫁人的，嫁入恒王府或許就是她的命。”</br> 吳氏話落，宋老夫人沒有接話，屋子里一瞬安靜下來。</br> 看著突然如此貼心的吳氏，宋老夫人對剛剛自己的偏見又有了一絲懷疑。</br> “綰寧她……自己知道這件事嗎？”</br> 吳氏搖頭：“不知道。”</br> 宋老夫人試探的問道：“那我們應該讓她知道，一個人有權利知道自己的身世，無論如何，也要讓她自己知道我們是親人。”</br> 吳氏順從的點了點頭：“姨母說得是，這是應該的。”</br> 看到這樣的吳氏，老夫人覺得之前可能是自己看花了。</br> 吳氏一直都是這樣貼心善解人意的，看來中間的確是受了很大的委屈，才讓她剛剛情緒有些失控。</br> 吳氏越是這樣低眉順眼，伏小做低，宋老夫人就越覺得，國公府欠了她，心里的愧疚越發深。</br> “那我一會請瀾兒和綰寧一起過來坐坐，可以嗎？”</br> 吳氏點頭：“可以的姨母，想什么時候見就什么時候見。</br> 我這個做母親的，這十六年來，也沒有盡職盡責，對她心中也有愧疚。</br> 現在多了一個國公府對她好，也挺好的。”</br> 吳氏一副完全為綰寧考慮的態度，讓宋老夫人原本升起的戒心，又消散了不少。</br> 到底是自己的女兒，再怎么心中有恨有怨，血濃于水的感情，都是割舍不掉的。</br> 宋老夫人當即寬慰了她幾句，開口道：“既然如此，那我現在便安排下去，讓人在恒王府門口等著。</br> 等她們一出來便把她們接到國公府來，今晚上就在這里用晚飯了吧，我讓下人去準備。”</br> 這一次吳氏沒有著急答應，宋老夫人以為她有什么自己的想法，想到之前吳氏說的那些話，整個人有些嚴肅。</br> 沒想到，吳氏一開口，說的是：“我倒是沒有意見，瀾兒應該也沒有意見，只是我擔心綰寧。</br> 畢竟，她從前沒有來過，和國公府也幾乎沒有交集。</br> “還是你思量得周全，是我太急切了。”</br> 宋老夫人點點頭，暗道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br> “無礙，我讓他們先備著，若是不留下來吃也沒關系。”</br> 吳氏溫順的點點頭：“是，一切聽從姨母安排，那我先退下，洗漱一番，不然看著失禮了。”</br> 宋老夫人點點頭：“好，你去吧，是我疏忽了，還是住你之前慣常休息的院子。</br> 下人一直打掃著，都是干凈的。順便再休息一會。</br> 等她們來了，我再讓人通知你。”</br> 吳氏起身，對著宋老夫人福了福身，行了一禮：“是，姨母。”</br> 說完便退了下去，前廳里只剩下宋老夫人和張嬤嬤。</br> 過了一會，等人走遠了，張嬤嬤順勢遞了一杯茶過來。宋老夫人喝了一口，順了順氣，看向張嬤嬤：“說說你的看法？”</br> 張嬤嬤走到宋老夫人的前面，頓了頓才道：“寧小姐太可憐了。”</br> 知道了蘇綰寧的身世，再稱呼蘇大小姐，大姐兒都不妥了，便直接稱呼寧小姐。</br> “老奴認為，這件事首先還是要和國公爺通個氣。</br> 說起來，現在想想寧小姐，和蘇夫人不怎么相像，但確實和國公爺有幾分相似。</br> 這件事老夫人查一查，雖然事隔久遠，但是事情既然發生，就一定會有蛛絲馬跡。</br> 還有國公爺那里，他可能不知道自己有孩子，但是他們之間有沒有過肌膚之親，國公爺肯定會有印象。</br> 依老奴看，寧小姐身份的事情應該是真的。”</br> 宋老夫人聽著點頭：“我的想法和你的想法一樣。”</br> 張嬤嬤繼續說道：“只不過蘇夫人……</br> 這十六年來都對寧小姐不好，現在突然一下幡然醒悟。</br> 對寧小姐懊悔，卻又要把四小姐送出去。</br> 雖然聽她說起來，合情合理，但是老奴還是覺得哪里不對，又說不上來具體。</br> 因為這件事，我們知道的信息太少了，若能多掌握一些，便能給判斷多一些依據。</br> 讓四小姐嫁入恒王府的決定，她做得太快了，其中對兩位小姐的態度轉折也太快了。</br> 就好像都是事先準備好的一樣，沒有半點“突然”的痕跡。</br> 不知道是不是今日的蘇夫人情緒起伏太大，老奴覺得她跟從前完全不同。</br> 老奴說一句逾越的話，老夫人還是提防著些她為好。</br> 后宅的腌臜事我們見過了多少，惡毒的人心又見過了多少，在這件事上，我們不能掉以輕心。</br> 希望是老奴多疑了，但是事關寧小姐，老奴覺得，老夫人防人之心不可無。”</br> 宋老夫人凝神思忖：“其實剛剛，她說她是故意磋磨綰寧的時候，我也覺得從前看她是不是看錯了。</br> 但是后面再聽她說話，又覺得她剛剛的情緒情有可原。</br> 等看看吧，若這一切都是真的，有了寧丫頭這個人，其他的事情，國公府也就不計較了。</br> 不僅如此，若她以后有求于國公府，國公府也是愿意幫忙的。</br> 無論如何，她是寧丫頭的母親，我們也還需要她和寧丫頭拉進關系。</br> 張嬤嬤：“是，還是老夫人想得周到。</br> 對了，還有策王府那件事情。先前蘇夫人和瀾小姐都說，是寧小姐從中作梗陷害，毀了瀾小姐的名聲，這才讓老夫人您出馬，替她撐腰。</br> 今日在恒王府亭子里，蘇夫人和瀾小姐都把矛頭對準了寧小姐。</br> 看寧小姐那般委屈的樣子，怕是別有內情，老奴認為，老夫人也該查查。”</br> “對對對，是，還好你提醒了我，立刻讓人去查。”</br> 回想起今日的事情，宋老夫人又是一陣懊悔和心疼。</br> 一想到自己不分青紅皂白，就相信了吳氏和蘇雨瀾，對綰寧臉色不好，都恨不得狠狠打自己幾巴掌。</br> ——</br> —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