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雨瀾掙扎著，因為被鉗制半點動不了。</br> 口中囫圇著，臉頰痛到已經說不出話來。</br> 只能一雙眼睛死死的瞪著吳薇，但是吳薇回過了身，一個眼神都沒有給她。</br> 蘇雨瀾氣急，卻說不出也表達不了，婆子的力氣很大，她動一下都要脫力，蘇雨瀾覺得自己要瘋了。</br> 吳薇沒有理她，一副完全沒有把她放在眼里的漠視。</br> 往后退了兩步，對著底下人揮手：</br> “蘇姨娘發瘋了，我打了她幾個耳光讓她清醒。</br> 現在她清醒過來了，你們把她送過去吧，走的時候仔細些，別弄臟了院子里的花花草草。”</br> 吳薇句句是刀，割在蘇雨瀾的心上。</br> 蘇雨瀾是被拖回自己院子里的。</br> 那些婆子把她們拖進屋里，直接就走了，緊接著又來了一個婆子，把蘇雨瀾院子里打灑的四個小丫頭都叫走了，說是前頭有事幫忙。</br> 院子里的那些丫鬟，剛剛親眼見著蘇雨瀾被丟回來，也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嚇得不行，這會有人來傳話，一溜煙都跑了。</br> 整個屋子四周，死一般的寂靜。</br> 紅葉回來的時候被打暈，這會倒在地上，人事不省。</br> 蘇雨瀾心中憤恨，不顧形象的大罵了起來，累了說不出話才停下來。</br> 看著空空蕩蕩的院子，心中的委屈感一瞬間像洶涌的水撲面而來，她一下就沒忍住，淚水決堤而下。</br> 現在，就連吳薇那個賤人，都能爬到她的頭上作威作福了，哈哈哈……</br> 記得她跟吳薇上一回見面，吳薇見著她還唯唯諾諾，遠遠的看著她來，便不敢靠近，躬身行禮，一副恭恭敬敬，半點錯都不敢犯的樣子。</br> 但是，這才多久的時間？</br> 今日她找上門，吳薇半點沒有給她面子。</br> 二話不說打了她巴掌，誰給她的膽子。</br> 蘇雨瀾越想越委屈。</br> 哭聲在院子里響起，卻沒有一個人前來。安靜的院子，更顯得她的哭聲凄苦無比。</br> 看著這空蕩蕩的院子，心里的憤恨和委屈，像潮水一般要將她淹沒。</br> 蘇雨瀾哭了好久，哭到天都黑了，那些人都沒有回來，也沒有人對她稟報一聲。</br> 她好想去找君恒，但是不敢。</br> 生怕一個不好，惹得他更不高興，那以后自己就更沒機會了。</br> 她想回蘇家，無論如何，蘇家是她從小長大的地方，但是一想到蘇家現在的境況，她回去只會被人看笑話。</br> 她的母親成了姨娘，她的弟弟成了庶子。</br> 甚至她的院子，也在出嫁后幾日，便給了其他的庶小姐住。</br> 她哪里還有家呀，她哪里都去不得。</br> 想著想著，蘇雨瀾眼淚又落了下來。</br> 她突然發現，她毫無倚仗，一無所有。</br> 明明不久前，她還是蘇府的嫡小姐，人人都要看她的臉色過活。</br> 就是吳家，也沒有人敢這樣對她，那些庶女，就是往她面前一站，說一句話都是罪過。</br> 但是，一切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改變的呢？</br> 蘇雨瀾看向窗外，突然雙目凌厲。</br> 是從策王府的宴會上，蘇綰寧說出那一番話開始的。</br> 在那之前，她蘇雨瀾的人生，不說圓滿無缺，但也是順風順水，她走到哪里都被人追捧，她身邊的人也得臉。</br> 從來都只有她打罵她們的份，但是沒有別人騎到頭上的時候。</br> 對，就是從策王府的宴會開始的，從那個時候開始，她屢屢碰壁，屢屢做錯事。</br> 從那個時候開始，她折了一個奶娘。</br> 之后在郡主府門口的那一場事情里，又沒了一個王嬤嬤。</br> 后來，她便開始住進了偏院，蘇綰寧說要讓她也嘗嘗她曾經受過的苦。</br> 她為了讓蘇綰寧乖乖入宮，忍了，還遣散了身邊的丫鬟，只留了一個紅葉。</br> 再之后，在她信心滿滿策劃想要蘇綰寧倒霉的時候，最后的結果，卻是吳氏成為了吳姨娘，她也從嫡小姐成為了庶小姐。m.</br> 后來染了瘟癥，她現在都還記得，病著的時候，那種無力的感覺，太難受了。</br> 之后，明明皇帝御賜的圣旨是側妃，但到了最后，她成了一個侍妾，姨娘。</br> 蘇姨娘……哈哈哈，如此可笑。</br> 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br> 蘇雨瀾想到什么，一下從地上跪著起來。</br> “對，蘇綰寧，蘇綰寧，就是蘇綰寧。”</br> 她口中喃喃著這三個字，整個人都激動起來。</br> 她突然發現，她和吳氏都在一步一步的倒霉，但是她蘇綰寧卻一步一步的越來越好。</br> 明明從一開始，十六年都未出門，明明從一開始，像個丫鬟下人一樣被欺負，明明一開始，蘇綰寧就是她腳底的一只螞蟻，她要她生便生，她要她死便死。</br> 明明之前，她讓蘇綰寧做什么，蘇綰寧就得做什么，若不然她有一百種方法讓她受到懲罰，付出代價。</br> 但是，策王府那一日，明明在策王床上的，應該是蘇綰寧，為什么會變成奶娘？</br> 之前她和吳氏分析的時候，一直覺得，這件事應該是君恒出的手，但現在看來，或許并不是。</br> 還有郡主府那一日，她的人不會說謊，那一夜蘇綰寧就是不在了。</br> 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見了誰？</br> 她從郡主府出來的時候，那般病殃殃的樣子，確實不像是裝出來的，當時她看了一直以為她是不是真的生了病癥。</br> 現在看來，不是。</br> 那一夜一定發生了什么。</br> 還有，后來蘇綰寧居然沒有得瘟癥，而她卻得了，這是不是說明蘇綰寧其實什么都知道，而且還反將了她一軍。</br> 她一直在裝。</br> 還有現在，蘇綰寧順利進入了國公府，還得老夫人喜愛，又有逸王愛重，一眼看過去，未來都是好日子……</br> 蘇雨瀾想著這些日子發生的樁樁件件和蘇綰寧有關的事情，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越想越覺得心驚。</br> 蘇綰寧有秘密。</br> 蘇雨瀾狠狠錘了一拳落在地上，她不知道蘇綰寧具體做了什么，但是她和吳氏身上發生的事情，她不信蘇綰寧什么都沒有做。</br> 她笑自己太蠢，也笑吳氏太蠢。</br> 沒準蘇綰寧已經和國公府真正相認了，可笑吳氏居然還想以此相威脅。</br> 蘇雨瀾突然又大哭起來，哭聲悲傷震耳欲聾。</br> 但是她的院子地處偏僻，也沒有人知道。</br> 她恨，恨自己怎么就和蘇綰寧完全顛倒了人生。</br> 一個她從前動動手指就能捏死的賤人，憑什么得到這一切。</br> 憑什么自己就在痛苦中掙扎著過活，什么都沒有。</br> 蘇綰寧為什么什么都有，還能過得那般風光。</br> “恒王，還有恒王！…”</br> 想到恒王，蘇雨瀾的眼淚嘩嘩落下。</br> 若是恒王能待她好，她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顧，什么都可以不計較，哪怕讓她做個丫鬟，她也心甘情愿。</br> 但是恒王他……似乎轉眼就已經不記得她是誰了。</br> 剛剛去吳薇的房里，她可是清清楚楚看到了吳薇房中的擺設，屋中每一樣都比她房中的好了不知道多少倍。</br> 還有那些她不敢擺，沒有身份擺的大件，吳薇也都擺上了。</br> 丫鬟婆子每一個都聽吳薇的話，但自己的院里，怕是四個都是別人的眼線。</br> “恒王他……哪里還記得我一星半點，怕是我死了，他都不會記得有蘇雨瀾這個人……”</br> 蘇雨瀾越想越悲傷，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br> 仿佛要把心中的委屈全部都卸干凈才算完。</br> 但是哪里干凈得了，處處都是悲傷。</br> 蘇雨瀾哭了許久許久，夜已經深了，都絲毫沒有察覺。</br> 整個人木訥著，像是失了魂一樣。</br> 不知道什么時候，外頭傳來腳步聲。</br> 門口進來兩個人，前面是一個丫鬟，手上提著一盞燈，蘇雨瀾不認得她。</br> 后面的人離得遠，隱藏在夜色里。</br> 那丫鬟在蘇雨瀾面前站定，一副居高臨下的態度：</br> “主子說，他可以給姨娘一個機會。</br> 若姨娘乖乖聽話，主子便助姨娘，心想事成。”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