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公府。</br> 老夫人和宋淵已經望眼欲穿。</br> 外頭管家來報：“老夫人，大小姐已經動身了，再過一會兒就能到國公府了。</br> 是逸王殿下親自送著過來的。”</br> 老夫人點頭：“好好好，讓人準備著，還有大小姐的院子都收拾出來了嗎？”</br> 梅姑姑上前應話，臉上亦是喜笑顏開：</br> “回老夫人的話，早幾日便收拾好了，只等著大小姐回府，一應都是新的。”</br> 老夫人連連點頭，“你再去廚房看看，等寧兒回來之后，問問她愛吃什么，以后讓廚房換著花樣做，都做她愛吃的。”</br> 梅姑姑笑道：“是是是，都已經吩咐下去了，老夫人別急。</br> 等大小姐住進府中，一定能感受到老夫人的心意。”</br> 老夫人看了一眼一旁的宋淵，腦中不知想到什么，抹了一把淚。</br> 身后張嬤嬤扶著她，知道她是喜極而泣，心中高興，也就沒有多話。</br> 一旁的宋淵走出門去，站在廊下，亦是望眼欲穿，一雙手都已經搓紅了。</br> 他的女兒就要回來了，心中的高興溢于言表。</br> 他讓人查的事，因為京城封城，前幾日開城門，才送了消息回來。</br> 雖然沒有實質證據，但他心中已經有了答案。</br> 消息說：當年蘇梓月確實是懷了一個孩子。</br> 他不知道為什么最后會變成現在這個結果，不過，他以后一定會查出來讓真相大白。</br> 一想到綰寧很有可能是自己和最愛的女人生的孩子，宋淵心中便激動得要命。</br> 前天收到消息的時候，他就想去逸王府，后來還是老夫人拉住他，才忍了兩天。</br> 今日綰寧回來，他特地起了個大早，好不容易等到現在，心中迫切。</br> 等了好一會兒，外頭又有丫鬟來報：</br> “大小姐已經到府門口了，這會已經進府了。”</br> “好好好。”</br> 不一會兒，老夫人就見綰寧從拱門口進來，半夏和杜若一左一右攙扶著，臉上都喜氣洋洋的。</br> 她們作為綰寧的貼身丫鬟，心中清楚這對于綰寧意味著什么。</br> 特別是半夏，她和綰寧是在蘇府過過苦日子的，一想到綰寧苦盡甘來，她比誰都高興。</br> 最近發生的都是大好事，半夏和杜若由衷的為自家小姐感到高興。</br> 老夫人此時也迎了出來，見著綰寧來，忍不住就落淚了，“我的兒，終于回來了。”</br> 綰寧走到老夫人跟前，跪地行了大禮：</br> “綰寧見過祖母，見過父親。”</br> 如今她是國公府認的干親，可以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的叫祖母，叫父親。</br> 宋淵聽著這句話，眼圈一下就紅了。</br> 老夫人更是滿臉淚，趕忙下來扶她，</br> “好孩子，好孩子，快起來。”</br> “是。”</br> 綰寧起身，跟著老夫人一起進了屋，宋淵暗自擦了擦眼角，也進來了。</br> 屋子里，老夫人上上下下看了綰寧好幾眼，潸然淚下：</br> “好孩子，你受苦了。”</br> 看著這樣的老夫人，綰寧不禁也有些觸動，連忙道：“多謝祖母掛念，綰寧不苦。”</br> 老夫人看綰寧如此懂事，連聲說著好，卻因為激動一時又說不出再多的話。</br> 綰寧扶著老夫人坐下，一旁宋淵上來勸著：“如今寧兒回來了。比什么都重要。”</br> 老夫人擦了擦淚：“是是是，瞧我，老糊涂了。</br> 回來就好，回來了就好，以后在國公府，任何人都不敢欺負你。”</br> 綰寧由著老夫人拉著，只點頭應著，老夫人看著更是心疼。</br> 說了一會話，管家便來請了。</br> 今日綰寧作為干親入門，應該要去祠堂拜見列祖列宗的。</br> 老夫人帶著大家，向祠堂而去。</br> 一路上都有丫鬟小廝捧著供品蠟燭，在前面指引著。</br> 綰寧知有這一出，今日穿的衣裳，也是素色。</br> 到了祠堂門口，已經有人在門口候著。</br> 老夫人拍了拍綰寧的手，面色慈愛：</br> “好孩子別怕，這里面都是宋家的列祖列宗，他們只會保佑你。”</br> 綰寧點點頭，“是，祖母，綰寧不怕。”</br> 老夫人目露欣慰：“好。”</br> 進了祠堂，迎面傳來一股檀香的氣息。</br> 再走兩步，就看到四周都點滿了蠟燭，首位上是一排排的牌位，整個場景莊嚴肅穆。</br> 老夫人怕綰寧害怕，緊緊的握住她的手。</br> 這里，綰寧上一世也來過，也是認親。</br> 不過那時候，吳氏和蘇雨瀾都在，而且蘇雨瀾和她一起跪拜，成為了國公府的干親。</br> 蘇雨瀾名正言順的用國公府的孫女的名頭，在京城小姐中，過得風生水起。</br> 那時候，綰寧和國公府的人并不親近，反而有些害怕。</br> 因為從小沒有人教過她如何對待親密關系。</br> 該怎么在這段關系里自處。</br> 便一直和國公府有些疏遠，再加上中間有個吳氏，她對國公府真的沒有多上心。</br> 她不知道，這正是吳氏喜聞樂見的結果，綰寧對國公府越疏遠，國公府對吳氏就越依賴。</br> 其實，那時候的老夫人未必不知道吳氏在利用國公府。</br> 老夫人的想法是，綰寧已經嫁給了君策，如果君逸登基為帝，綰寧就是皇后，以后生個一兒半女，便一生無憂。</br> 他們不是看不見吳氏的算計。</br> 只是覺得，無論如何綰寧也是吳氏的孩子，哪怕吳氏怎么利用國公府，但是對綰寧這個女兒也不會差到哪里去。</br> 但是老夫人和宋淵沒有想到，從頭到尾，吳氏只當綰寧是工具。</br> 利用她榨干了她身上的價值。</br> 這件事，就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陰謀和算計。</br> 而國公府以為的，吳氏對綰寧的那一點母女情，根本就不存在。</br> 祠堂里，綰寧跪下磕頭，跟著司禮一步一步的做，絲毫沒有出差錯。</br> 整個過程老夫人又流了一籮筐的眼淚。</br> 行完禮，老夫人把綰寧帶到了側面，那里也放著幾個牌位。</br> “寧丫頭，你看，這是你幾個叔叔，他們都是宋家的好兒郎。</br> 他們為國捐軀，死在了戰場上，他們是大周的英雄。”</br> 綰寧有些鼻子發酸，國公府的門楣真不是掛著好看這么簡單。</br> 是多少宋家兒郎，用鮮血和性命換來的功勛和成就。</br> 她打心眼里佩服這些戰士，也從心里感到驕傲，自己也是宋家人。</br> 而前世，宋家幾代人用命換來的國公府，被吳氏利用殆盡，最后消失在大周王朝。</br> 行了禮，上了香。老夫人把綰寧帶到了一個角落里：“這是你的姑姑，也見一見吧。”</br> 說到這一句，老夫人哽咽，聲音明顯沉了許多，眼底無限的懊悔。</br> “是。”</br> 綰寧走上前，前面有個小小的排位，插著三根香，寫著五個大字：宋蕓之靈位。</br> 綰寧跪下來磕頭，心里默念：</br> “蕓姑姑，你和母親的仇。綰寧會幫你們報，殺人償命，天經地義。”</br> 當初的吳氏，還沒有今日這般城府，壞事做多了便露出了馬腳。</br> 宋蕓發現了，看著不對勁，便不欲跟她有過多來往，也不希望蘇梓月跟吳氏有過多瓜葛。</br> 后面宋蕓發現吳氏對自己的哥哥宋淵有那種心思的時候，對她的不滿，達到了頂點，便想去找吳氏談一談，到底念著姐妹情誼，沒有聲張，自己悄悄的去了。</br> 國公府的人，都是戰場上廝殺出來的，對家中的子女教導，也是軍人般的直來直往。</br> 四下無人，宋蕓把自己知道的合盤拖出，也表示以后不會再跟吳氏來往，讓她好自為之。</br> 吳氏自然不肯放棄唾手可得的前程，趁宋蕓不注意，把宋蕓打暈了推下了湖中，宋蕓就此溺亡，香消玉殞。</br> 這是后來，吳氏在綰寧面前炫耀時，說出口的秘密。</br> 那時候，綰寧已經是未央宮的皇后，吳氏的把柄是她肚子里的孩子，綰寧只得忍氣吞聲，想著哪一次有機會見著老夫人或宋淵，一定要穿吳氏的真面目。</br> 她早該想到吳氏既然說了，就不會給她那樣的機會。當日夜里，綰寧便被蘇雨瀾和君策燒死在未央宮。</br> 這一世，樁樁件件，她都要吳氏還回來。</br> 十倍百倍的還回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