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街上，綰寧坐在馬車上，路過熙熙攘攘的人群，聽著大家對明日會不會下雨的討論，嘴角露出笑意。</br> 從她重生以來，便關注著天氣。</br> 特別是上次賀縣的事情之后，她更是在意。</br> 有些有印象的日子，天氣和前世一模一樣。</br> 這些日子，她的動作，改變了一些人事。</br> 但是天氣，每一日都和前一樣。</br> 所以，明日的雨，一定會下。</br> 一旁的半夏也聽到了：“小姐，你說明兒會不會下雨。”</br> 綰寧沒回答，笑道：“你覺得呢？”</br> 半夏聳聳肩：“奴婢不知，這老天爺的事，實在是難為奴婢了。</br> 但是，奴婢希望它下。</br> 最好就和那欽天監說的一樣，六月初一上天警示，過六日來個什么天罰，這樣，小姐就不用入宮了。”</br> 綰寧：“你不希望我入宮？”</br> 半夏：“我看小姐不想入宮，自然希望小姐心想事成。”</br> 綰寧笑了笑，這些日子，她表現出來的，都是順從和喜歡，能不說也知曉她真正心意的，怕是也只有半夏了。</br> 這一世，她希望半夏也能有個好結果。</br> 半夏看綰寧想事，沒有打擾她。</br> 蹲下身，幫綰寧整理衣裙。</br> 口中一邊喃喃：“小姐，你說奇不奇怪，老夫人請小姐去吃飯，還特意囑咐小姐穿這一身衣裳。</br> 若不是小姐提起來，奴婢都忘記了，還做了這一身江南樣式的裝束。</br> 上一回和安平郡主一塊去郡主府，小姐穿這套衣裳，奴婢記得，好像老夫人就對這套衣裳的眼神很不一樣。</br> 綰寧笑了笑，開口道：</br> “大約是因為老夫人是江南的人，所以對江南的裝扮有一些懷念吧。”</br> “原來如此。”</br> 半夏嗯了一聲：“不過小姐穿這江南的衣裳，確實別有一番味道。</br> 小姐本就長得美，這套衣裳一穿更是說不出來的風流韻致。</br> 怪不得人都說江南出美人，這衣裳款式也怪好看呀……”</br> “你個小丫頭，懂得還挺多。”</br> 半夏看綰寧臉上帶著笑，吐了吐舌頭。</br> 綰寧抬手撩開簾子，往外看了一眼，然后放下，閉目養神。</br> 看起來，從前做的事情都有了效果，老夫人已經開始懷疑吳氏了，要不然不會讓綰寧做這身打扮。</br> 不知道宋淵看到她這身衣裳，會不會想起點什么。</br> 人心里一旦被種下一顆懷疑的種子，這顆種子時不時的就會隨著旁人的培育澆水開始發芽。</br> 江南還沒有消息傳來，綰寧上回讓君逸幫她去找蘇梓月的奶娘，那么久了一無所獲。</br> 她現在沒有證據，也不能夠直接說明，只能用這種方法提醒國公府，小心吳氏。</br> 起碼不要被吳氏牽著鼻子走。</br> 而且這本來就是真相。</br> 由宋淵發現，是再合適不過的。</br> 綰寧做到這一步，讓國公府別太相信吳氏，別太看重吳氏，防備著吳氏，就已經是所能做到的最大程度了。</br> 一旁，半夏看了綰寧一眼，想到上一回老夫人說的事情，心中又是一片唏噓。</br> 自家小姐，居然是國公府的人。倒是可喜可賀。</br> 因為吳氏對綰寧非常不好，半夏的心，已經天然偏向了國公府，把國公府當成了自家人。</br> “小姐，剛剛老夫人的消息里說，是國公爺回來了。一會兒你們見面，似乎是太倉促了一些。”</br> 綰寧：“現在見也是見，以后見也是見。</br> 如今的情況早見比較好，不然說不好還被母親牽著鼻子走呢。”</br> 說到吳氏，半夏立馬一臉憤憤：</br> “對對對，就是。</br> 明明小姐才是國公府的女兒，但是以往夫人每次去國公府，都是帶著四小姐，從來沒有帶小姐去過……”</br> 半夏說起吳氏的那些事，越說越氣憤，越說越激動。</br> “小姐你就是太善良了，才一直被夫人欺負，更不必說四小姐。”</br> 綰寧擺擺手，“以后不會了，我會讓她們付出代價的。”</br> 半夏想到綰寧這些日子的變化，確實比以前支楞，暗暗松氣。</br> “小姐是姑娘家，做了什么，說出去總歸名聲不好聽。</br> 以前沒辦法，凡事靠自己。但是現在有了老夫人，有了國公爺，小姐也有人撐腰了，不必傷了自己的手。”</br> 半夏是真的站在她的角度為她考慮的。</br> 綰寧抬手，拍了拍半夏的手背，心中熨貼。</br> “半夏，多謝你。”</br> 多謝你從小到大一直陪著我，不離不棄，多謝你榮華富貴沒有迷了眼，始終護著我。</br> 半夏臉一紅，低下了頭：</br> “小姐，這是奴婢應該做的。”</br> 綰寧：“等我的事情了了，我會為你找一個好的歸宿，你可以選擇你以后的路。</br> 無論是嫁人或者想做點生意，我都一力支持你。”</br> 半夏慌了，不知道綰寧為什么突然說這個。</br> “小姐，我哪里都不去，就陪在你身邊。”</br> 綰寧笑了笑：</br> “你不必急著回答我，我只是告訴你，讓你知道，你在我這里，是自由的。</br> 你愿意陪在我身邊，我非常高興。</br> 你想離開，我也開心。</br> 我愿你好的。</br> 半夏，我們一起度過了那么多年，度過了那么多的苦難，我想要最大限度的善待你，你可能明白。”</br> 重生回來的那一日，從策王府回來，綰寧便把半夏的賣身契還給了她。</br> 半夏眼眶含著淚，想哭又忍住不敢哭。</br> “小姐……”</br> 綰寧：“我不是要趕你走，我是告訴我我心里真實的想法。”</br> 半夏擦淚，搖頭：“奴婢哪里都不去，奴婢就守著小姐。”</br> 綰寧看向她，嘆了口氣，拿帕子替她拭淚：</br> “別哭，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br> 半夏連忙點頭。</br> “小姐的好日子就要來了。”</br> 綰寧笑了笑，打趣道：“我的好日子便是你們的好日子，是大家一起的好日子。”</br> 半夏擦淚，臉上也露出了笑意。</br> 馬車外跟著的杜若聽到馬車里的動靜，臉色有些微松動。</br> 因為她有功夫在身，大部分時間，綰寧坐馬車的時候，她都是在外頭守著。</br> 這些日子，算是近身接觸綰寧和半夏了。</br> 非常羨慕半夏的這一份主仆情誼。</br> 腦中想到上一回在國公府，老夫人要說那個秘密之前，綰寧說的那些話。</br> 心中想著：有一日，自己或許能和半夏一樣。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