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熙死死抓住穆城的衣衫,眼角還掛著不知道是驚嚇還是別的的眼淚,那一句別丟下我離開我的話在心里咆哮了好幾遍,最終還是沒說出來。
因為這已經是重活一次了,這不是在臨死的時候,穆城大概也不會像以前那么糊涂,明知道自己這里是個坑還會往下跳。
穆城感覺懷里的人半天沒動靜,倒也心平氣和了,不是說過要好好跟她相處嗎?跟她計較這些做什么?
若是她什么都能自己做好了,哪里還用他來保護。
兩人距離太近,都能聽到彼此的心跳,可是誰也沒說話,就這樣靜靜的站在夜空下,放佛時間都靜止了一樣。
直到秦熙不合時宜的打了一個噴嚏“阿嚏”鼻尖癢癢的,她下意識的在穆城胸前蹭了蹭。
“……”兩人突然有些尷尬了。
秦熙倒是會先發制人,先開口問:“王爺這么晚了還來侯府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她想這人連衣服都沒換,還是一身淡青色的袍子,要偷窺別人好歹要換一身夜行衣啊,行事這么張狂,一點都不符合她記憶中性格。
“路過。”
“……”路過?她顯然是不信的,可是沒有繼續追問的理由,因為她也是偷聽者,而且是被抓現行的那種。
一時四周又陷入了安靜,只聽得遠處傳來一陣狗吠。
穆城今天是想來看看秦熙的,看到她半夜出來本以為她有什么心事,沒想到是在矮墻前蹦了一會兒竟開始去偷聽別人墻角了。
他本來沒興趣,可既然她都去聽了,他也想去看看,不過他做得比較高級,從窗戶那么危險的地方怎么可能呢?他直接飛身上了屋頂揭開了一片青瓦。
只是接下來引入眼簾的景象讓他有些面紅耳赤,卻不想偏那窗戶外的小丫頭還看的津津有味。
穆城剛打算下去阻止她意猶未盡的觀賞,不想她自己卻暴露了,沒辦法他只能趕緊帶她脫離危險。
只是沒想到本來看看她,卻不想又意外收獲,因為剛才床上的男人這可是他尋了多時不見得老熟人,沒想到一直躲在這個溫柔鄉中。
“不早了,你早點回去休息吧。”穆城說完沒等秦熙反應帶著她穩穩當當的停在了屋子內。
秦熙這才看清楚這正是自己的閨房,感情剛才他們站的屋頂正是自己的閨房外啊。
不過細細想來不太對啊,他們過來的時候她并沒看到穆城動手揭過這瓦,那只能證明這是來之前就揭開的,可是什么時候揭開的呢?秦熙有些后知后覺。
“王爺,這房頂的瓦?”能給個解釋嗎?
穆城隨著她手指的方向看了看,然后一點沒有尷尬的表情,說:“本王揭開的。”然后不等秦熙繼續發問便又道:“早點休息吧。”說完就準備離開。
秦熙忍了忍,誰叫你上一世欠著別人一條命呢。
穆城也沒多留,這里可是被人小姑娘的閨房,他確實不能長久逗留,卻絲毫沒覺得半夜偷窺有什么不對。
等他離開后,秦熙沒敢心大的躺下就睡,一直仰著頭,直到看到屋頂的那個大窟窿被添補好,才一步三回頭的回到了床上。
穆城看她如此謹慎,覺得有些好笑,其實這丫頭也不是那般呆呆的啊,怎么上一世就被算計成那樣?
秦熙一夜好眠,睜開眼睛的時候一度還以為昨晚發生的事情是在做夢,等徹底清醒后才想起來哪里是夢啊。
瞬間覺得這是大事啊,不過現在還不是聲張的時候,要一點點的反擊才有意思。
她可是還記得上一世二房承襲了爵位之后是如何對待大房的,她不是那種得到幸運眷顧之后就能看開一切恩怨的人,重活一次就是讓她有恩報恩,有仇報仇呢。
周氏一大早就來了女兒房里,后日便是老侯爺的壽辰了,周氏每月都會去西山拜佛,這一次時間有些沖突,所以便提前了兩日。
“娘親,不帶愷哥兒去嗎?”秦熙其實是有些奇怪的,按上一世的軌跡二房已經開始對弟弟下手了,這一次怎么一直還沒動靜呢?難不成是自己這邊有了防備被她們發現了?
所以她現在愈發有些擔心了,走哪里都要帶著這個弟弟,一點不給二房機會。
而那郎中也因為一直沒有抓到他的把柄,一直留在大房院里,怎么能讓人不擔心。
“愷哥兒要去學堂,就不去了。”
“可是咱們離開了誰照顧愷哥兒啊?”
周氏見女兒這般為弟弟擔心,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說:“放心吧,中午你外祖父便要來接愷哥兒,今兒可是你二舅舅一家回京的日子,你外祖父早就讓咱們今日得去了。”
是了是了,秦熙倒是忘記了自己這個二舅舅,一家人一直兢兢業業的守著大魏邊關,這一次二舅舅回來也會把表姐帶回來,周家表姐現年已經十五,正是相看人家的時候,外祖母擔心表姐留在邊城影響了她的親事,所以才去了書信讓二舅舅帶著表姐回京城。
如此秦熙也就放心了,忙問:“那娘親今晚咱們是不是要留在外祖母家了?”比起這侯府,秦熙更愿意去外祖母家,因為那里才像一個家。
“你這孩子就念著玩兒了。”周氏看著是責怪,可語氣里都是寵溺,“后日便是你祖父的壽辰,咱們今兒過去只能吃個飯就得趕緊回來,等你祖父壽辰這事兒完了,娘親再帶你去外祖母家小住兩日。”說起來周氏也不喜歡侯府,可畢竟是做人媳婦的人了,肯定不能任性,是哪天兩頭領著孩子往娘家走。
雖然她無心做這個當家主母,可該有的禮節不能少了。
西山寺是京郊最大的寺廟,這里常年香火旺盛,像周氏這種每月都來的人,寺廟還特意準備了提供休息的地方,中午還有特別準備的齋菜。
秦熙雖然才十三,可是出門在外還是戴了 ,直到休息室內的小沙彌退出去,她才摘下露出嬌俏的臉蛋。
她可是呆不住的性子,母親要留下這里供奉經書,她覺得很無聊,跟母親說了一聲之后便帶著綠竹出去了。
“小姐,咱們這是去哪兒啊?”綠竹性子比較悶,走到哪里就安靜到哪里,這會兒見自家小姐出來趕緊寸步不離的跟上,好像一不留神自家小姐就會跑丟一樣。
“你別問這么多,跟著我就是了。”秦熙記得穆城也有經常來這里,好像是因為他母妃的事情,以前她又不關心,所以不是很清楚,但是她知道這里有個老師傅跟他關系不一般。
她決定便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告訴給這師傅,然后讓他轉告給穆城,這樣既洗脫了自己的身份嫌疑,又提醒了他,真是一舉兩得,關鍵這大師跟穆城關系好,而且又是出家人,他說的話應該能引起他的重視,總比自己沒頭沒腦的說一通,別人還不一定信的好。
快到藏經樓的時候秦熙怕自己等會兒要說的事情被綠竹這丫頭打岔,隨便找了一個借口把她留在了門外,然后自己輕手輕腳的走進去了。
其實她并沒有來過這里,但是腦子里卻有一個依稀的記憶,好像又來過,所以照著那個殘缺的記憶還真的找到這個藏經樓了。
這里并沒有表現的多高深莫測,只是多了很多的書架,人一走進去顯得靜悄悄的。
因為都是經書,所以這里并沒有燈火,只能借助窗外的陽光。
秦熙有點看不清腳下,走的有點慢,四周東看看西瞅瞅。
“施主,可有何事?”
她自認為自己不害怕,可突如其來的聲音還是嚇得她抖了一下,一回頭發現身側站著一個身穿僧袍的老和尚。
秦熙認得他就是與穆城關系很好的那個大師,忙雙手合十道:“師傅。”
“阿彌陀佛,施主來找老衲可有什么事?”
這藏經閣一般人幾乎不會來,若不是刻意來尋人,是不會有人過來的,所以老師傅斷定秦熙是來找自己的。
秦熙也不隱藏,大大方方的說:“師傅,弟子卻有一事望師傅幫忙。”
“出家人慈悲為懷,若能度施主過苦海,哪有幫忙一說,施主請說吧。”
“師傅,弟子知道您與秦王私交很好,還望師傅帶幾句話與秦王。”秦熙很相信這個師傅,因為上一世她記得穆城曾帶受傷的自己來過寺廟后山的那座小茅屋,當時來為自己治療的正是這個師傅,若不是關系好到及其信任,穆城以當時的情況肯定不能冒險請一個不信任的人來的。
“施主何不自己說?”
“師傅的話弟子相信秦王會更相信。”
老和尚倒是沒說話了,靜待秦熙接下來的話。
其實秦熙沒把話說得十分明顯,畢竟現在皇家內斗的關系還沒公開,自己說太過了倒惹來嫌疑了。
“施主的話,老衲已知道,定會帶與秦王,請施主放心。”
“那便多謝師傅了。”秦熙雙手合十表示感謝,并沒有多停留,等會兒還要去外祖家,她可不能耽擱了。
等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了藏經樓的外面,隱藏在暗處的白衣男子才信步而出。
當窗框透進來的光照在他臉上,才看清他精致的五官,正是秦王穆城。
“你已經聽到了,就不用我再轉述一遍了吧。”老和尚道。
穆城眉眼都帶著笑,目光還為來得及收回。
“你的疑惑已解,她與你一樣來自同一處,這樣的緣分好好珍惜吧,莫要再錯過了。”
“謝謝師傅。”穆城終于知道秦熙不同在上面地方了,剛才躲在暗處聽到她說那番話的時候他心里不激動是假的,其實很想沖出去與她相認,可還是忍住了,他還是想從頭開始,一點點珍惜與她她從新認識的機會。
“謝佛祖吧。”老和尚說完又開始整理書架上的經書,一絲不茍認真極了,感覺穆城還沒離開,輕聲說:“快回去,能說的我已經說完了,這一次結果就看你的造化了,莫辜負了這千山萬水的相逢便是。”
“好。”穆城這話答得干脆,然后道:“那弟子先行離開了,改日再來與師傅對弈。”
老和尚知道他心里的躁動,也留不住他,擺擺手道:“去吧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