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五章——亙古
    師清漪下了樓，走進廚房。
    千芊正在洗菜，風(fēng)笙在一旁幫著切，見師清漪進來，千芊笑得意味深長的：「夢場搭建不是要好一陣時間嗎，怎么這么快就搭完下來了？」
    師清漪：「……」
    她被問得連發(fā)絲都像是害臊了起來，低著眉眼含糊了一聲，掩飾：「……真的沒有在搭什么，阿槑胡說的。洛神在收拾行李，我下來做飯?！?br/>     師清漪心思轉(zhuǎn)得快，反正死也不能直接承認(rèn)是正在搭建夢場。否則她這么快獨自下來，只能說明是洛神在那搭建，千芊又是個人精，必然會立即明白這次夢場的夢主是洛神。
    這要是讓洛神知道了，要臉面如她，得窘迫到什么地步。
    反正師清漪是舍不得。
    千芊盯著師清漪看了一眼，又笑了笑：「那是我誤會了。」
    然后沒再說什么。
    千芊最懂別人心思，就算她知道了，見師清漪不承認(rèn)，也不會再說出來，這點師清漪還是很放心的，驀地松了一口氣。
    在廚房忙活了一陣，師清漪擱在一旁架子上的手機響了，不過只響了一下，很快就斷掉。她以為是什么騷擾的釣魚電話，也就沒有搭理，等她做了幾個菜端上桌，隨手拿起手機看了看，面色驀地凝住。
    一個未接電話，師夜然打過來的。
    短暫的時間顯示也似凝在了屏幕上，正是之前師清漪沒有理會的那一聲手機響動。
    師清漪沒有猶豫，趕緊回?fù)芰诉^去。
    等了好一會，這個電話才被接了起來，只是電話那頭沒有吭聲，倒是師清漪先開了口：「……姐。」
    這一聲未改的稱呼似乎是觸動了對方，手機里傳來師夜然熟悉的聲音：「……阿清?！?br/>     距離師清漪上次與師夜然，師輕寒還有祝錦云道別，其實并不算久，但師清漪卻從中聽出了那么些許時光恍然的意味。
    她以為師夜然不會再主動聯(lián)系她，沒想到今天卻會看到師夜然的未接來電。
    「你剛才找我，是什么事？」師清漪穩(wěn)了穩(wěn)情緒，話語里帶著溫潤：「我剛才在做飯，沒有及時接到你電話。」
    沉默了片刻，師夜然說：「是我打錯了?！?br/>     師清漪怔了下。
    「我在以前的通話記錄里翻一個需要聯(lián)系的號碼，不小心點到了你的一條號碼記錄。」師夜然平靜道：「發(fā)現(xiàn)打錯了，我就掛了，并沒有什么事?！?br/>     師清漪的心思很敏感，雖然師夜然給了個還算說得通的解釋，但她總覺得師夜然并不會誤觸她的號碼。也許是師夜然本來就想打電話給她，但覺得不妥當(dāng)，立即又按了掛斷。
    「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難處？」師清漪斟酌一番，問。
    「沒有?！箮熞谷坏恼Z氣還是和她平常那樣，有些淡，又果斷。
    師清漪明白問不出什么了。師夜然既然說了沒有，就算有，她也不會說。
    「小姨身體怎么樣了？」她只能換一個問題。
    「……比之前好點了，正在慢慢恢復(fù)。」師夜然這回有了一個極輕微的遲疑。
    「小姨出事了？」師清漪這下毫不避諱，單刀直入。
    「沒有?！箮熞谷挥终f。
    「小姨在你邊上嗎？」師清漪蹙眉：「你讓她接電話，和我視頻，我看看她?！?br/>     師夜然沒有立即回應(yīng)。
    「現(xiàn)在是中午吃飯時間，如今小姨身體不好，你就算再忙，也不會不管她，中午的休息時間，你應(yīng)該都會盡可能地陪著她。」師清漪在師家的這些年，對師夜然的性格了如指掌，低聲說：「你卻在中午的時候突然
    誤觸了我的號碼，是因為小姨的病情……惡化了嗎？」
    「你不用隱瞞我?！箮熐邃舫谅暯恿艘痪洌骸妇退隳悻F(xiàn)在不讓小姨接電話，我待會打過去，看她接不接，就知道了。小姨不會不接我電話，除非她……接不了?！?br/>     師夜然有了一絲輕微的嘆息，似乎是默認(rèn)了師清漪的分析，說：「她在我邊上?！?br/>     然后師清漪從手機里聽到了師夜然很低的說話聲，是師夜然在輕輕叫了師輕寒一聲：「……輕寒，阿清想視頻看看你?！?br/>     「……不用了?！箮熭p寒的回答有些有氣無力的：「現(xiàn)在別讓她看見我這個樣子?！?br/>     「你不是想看看她嗎？」師夜然聲音顫抖。
    「……現(xiàn)在不行，等過段時間我好一點了再看?！箮熭p寒有些壓抑地哆嗦，似乎是在疼：「你為什么……要聯(lián)系她？你不該這樣?！?br/>     師夜然的聲音遠離了手機，終究沒有繃住：「再等段時間，她就……可能看不到你了?！?br/>     師輕寒大概是發(fā)現(xiàn)師夜然的手機亮著，上面還顯示了和師清漪在通話中，聲音越發(fā)輕了：「你怎么還開著通話和我……說，快……把手機掛了。待會回給她?！?br/>     「小姨！」師清漪有些焦急。
    電話掛斷了。
    師清漪趕緊再回?fù)苓^去，師夜然都沒有接，一直等師清漪連續(xù)撥打了好幾個，師夜然才再度接聽起來，說：「輕寒她……現(xiàn)在不方便和你視頻，但是……你可以和她說幾句話。」
    師清漪緊緊握著手機，聽見電話那頭換了一個溫軟卻又虛弱的聲音：「阿清。」
    「小姨?！箮熐邃裘φf：「你怎么樣了？是不是很辛苦？」
    「我以為你上次和我道別后，就不會再叫我……小姨了。」師輕寒笑著說：「還能聽到你這么叫我，真好?！?br/>     「你需要休息，我只和你說一會。」師清漪忍著心酸，說：「就看看你怎么樣?！?br/>     「我不太方便?！箮熭p寒又笑了笑，如實說：「你那么聰明，我知道瞞不過你。只是我現(xiàn)在的樣子不適合跟你視頻，生了病，能有什么好氣色，要是被你看到我這難看模樣，我……會難以面對你。」
    「……不難看?！箮熐邃暨煅柿讼?。
    她清楚師輕寒病得厲害，沒剩下多少日子了，卻又無能為力。
    師輕寒的聲音是那樣溫柔：「阿清，你等我……好起來，再在視頻里看我。不過，我們以后也不能……真正見面，能視頻里看看，我就知足了。夜然和錦云也是，你切記不能見她們，我們身上都有我母親的……」
    她說到這，沉默。
    師清漪的怒火又躥上來，對鬼主的恨意越發(fā)深了。
    鬼主在師夜然，師輕寒還有祝錦云的身上下了一種能控制她們的東西，是一種蠱，但不知道具體是種什么蠱。當(dāng)時在神之海，師夜然被控之下，開槍差點打中她，之后一直都無法正視自己的這種行為，陷入無盡的愧疚。
    「我會想辦法解決這件事，你們會自由的，給我一些時間?！诡檻]到師輕寒病重，受不了什么刺激，師清漪只得低聲安慰道。
    「母親……和你是敵對的，你恨她，我能理解?！箮熭p寒聲音抖了下，勉強忍著，說：「只是，我沒……辦法。至于夜然和錦云的事情，你不要管，也絕對……不可以管，我能夠解決的?！?br/>     師清漪去師家與她道別那天，師輕寒就曾說，她不恨她的母親，也恨不起她。就算她的母親不強行控制她，她也會盡可能聽她母親的話，不會做出任何會傷害她母親的事情。
    只是她母親不懂她。
    她甘愿在她母親手中，做一顆隨意擺布的棋子。
    可她也不愿意
    傷害師清漪。
    她就只能在這進退兩難的夾縫中，苦苦撐著。從她的身體來看，她也撐不了太久了。
    「什么叫你能夠解決？」師清漪察覺到了，忙繃緊了身子，問：「小姨，你準(zhǔn)備做什么？」
    「我……我……我會去求母親放過她們?！箮熭p寒雖然柔弱，但她的思路其實一直都很清醒，也很堅強，都到這個時候了，也還堅持在生命燃盡之前照顧她身邊的人：「母親……有的時候，其實會……聽我的話。母親的目標(biāo)是你，只要你不要和我們接觸，母親就會覺得夜然和錦云她們失去了利用價值，我再去求她，她很可能就會將夜然她們體內(nèi)下的東西去掉。既然是母親安排的，除了她本人……親自去掉，阿清，你再沒有別的解決辦法。」
    「小姨，你別總是被她騙。」師清漪知道師輕寒在她母親這方面，是不會再回頭的，卻還是忍不住說：「別天真，她不會聽你的?！?br/>     「她……會?！箮熭p寒輕柔又堅定地回答：「這是我最后的愿望，我去求她，她會……答應(yīng)的。我等她來見我?！?br/>     「她會去見你嗎？」師清漪的嘆息都沉重起來。
    鬼主進入凰都未果，又損失了那么多般若，姜仇也死了，現(xiàn)在不知道她到底去了哪里。
    「會的?！箮熭p寒似是夢囈般，喃喃說：「我最近做夢，總夢到小時候見她的樣子。也許，我就快……見到她了。」
    「她……不值得你這樣?！箮熐邃羟榫w激動，與師輕寒通話時，卻還是得壓著聲音：「一點都不值得。」
    「我不能活……多久的時間。」師輕寒釋然一笑：「母親知道我要走了，她一定會來的。好歹是……最后一面，對不對？」
    她看著是問師清漪，其實是在問她自己似的。
    師清漪咬了咬唇。
    「所以，阿清你不要擔(dān)心夜然和錦云，她們身上的問題一定會得到解決，你只要不和她們見面就行?！箮熭p寒說：「如果以后夜然再像是今天這樣給你打電話，你別……理她，你要狠心一點，知道嗎？」
    「小姨，我……」師清漪欲言又止。
    「你就是太溫柔了?！箮熭p寒也哽咽了：「不能這么溫柔，你要記住我的話。我們不是你的家人，你沒有任何義務(wù)管我們，更沒有義務(wù)接夜然的電話，你一定要記住這點，才不會受傷害。」
    「你才是?！箮熐邃粞壑蟹浩痨F氣：「不要對那個人那么溫柔，才不會被她……傷害。」
    她很想對師輕寒說一聲，鬼主「她不配」，卻又怕傷了師輕寒的心。
    師輕寒沒有再說什么，溫柔中透著決然：「阿清，之后我會讓夜然不要給你打電話。這邊的事情都會解決的，你相信我。就到這里，我們得結(jié)束通話了?！?br/>     「……小姨。」面對這樣的師輕寒，師清漪一時難以忍心按下終止。
    「我掛了?！箮熭p寒笑著說：「阿清，不要再見，更要放心?！?br/>     電話中斷了。
    師清漪低下頭，有些怔怔地看著手中的手機。
    師輕寒說掛，就真的掛了，沒有任何拖泥帶水。她和師夜然兩個人，一個軟似水，一個硬如榆木疙瘩，可在這一點上，師輕寒遠比師夜然拿得起，放得下，骨子里更是堅強，否則她也不可能熬過蕭家那么多年的折磨。
    千芊聽師清漪之前在打電話，沒有打擾她，現(xiàn)在看師清漪站在那，面色似有沉重的模樣，就將手中的一碟菜擱在桌上，走過去說：「師師，可以開飯了?！?br/>     師清漪連忙回過神：「菜都做完了嗎？」
    「都搞定了。」千芊點點頭：「你還好吧？」
    「挺好的?！箮熐邃魧⑿氖聣合氯ィp輕一笑：「我
    們趕緊吃飯，阿槑還要回上海，不耽擱她時間了。」
    她說著，先上樓回了她和洛神的房間，發(fā)現(xiàn)只有洛神一個人在那整理行李，阿槑不知所蹤。
    「阿槑呢？」師清漪湊近洛神，問。
    洛神抬起眸，瞥她一眼：「回房收拾去了?！?br/>     「搭好了？」師清漪眼中笑意盈盈。
    洛神面色繃了繃，淡道：「……嗯?！?br/>     師清漪朝她伸出手，手心朝上：「裝那兩個夢場的夢核呢，給我看看，我還沒見過打包了夢場的夢核是什么樣的，會產(chǎn)生什么變化？以前我怎么不知道，夢核居然還有這么多功能?！?br/>     她瞥了洛神一眼，憋笑：「這個打包的功能，還真……挺好的，我喜歡?！?br/>     「回家再瞧?！孤迳竦土祟^，繼續(xù)整理。
    「小氣?！箮熐邃羿止疽宦?，從后面將雙手圈在洛神的腰身上，臉頰貼在她背上，話語藏了些隱約的低落：「先讓你藏著，反正到時候我遲早會看到。」
    不管多心累，洛神都是她永遠的港灣。
    洛神任由她這樣全身心地依靠著自己，雙手裹著她攬在自己腰間的手，道：「可是遇到何事了？你心情不甚好。」
    師清漪抱著洛神，在她背上點了點下巴，說：「什么都瞞不過你?！?br/>     「你難過時，便歡喜這般方式抱我。」洛神輕聲道。
    「……有么？」師清漪自己都沒意識到：「我高興的時候，也喜歡這么抱著你的。」
    「不一樣?！孤迳裰皇堑溃骸改阍诿恳环N情緒下抱我，都有些許差別。」
    「什么差別？」師清漪好奇了。
    「一種感覺，無法形容。」洛神側(cè)過臉去：「你還未曾告訴我，何事令你如此？」
    師清漪將自己和師夜然，師輕寒通話的事情，從頭到尾和洛神說了一遍。
    洛神聽完，沉默著。
    「鬼主，真的會去見她么？」師清漪輕聲問。
    「她說會，也許罷?！?br/>     師清漪沒再吭聲，抱了洛神一會，說：「下去吃飯吧?！?br/>     如果不是洛神問起，她不會在洛神和長生面前多提起師家的人，也是顧慮她們的感受。
    兩人離開房間，下了樓，其他人都已經(jīng)落座了。一行人在房子里吃過午飯，等各自都收拾妥當(dāng)，師清漪和洛神送阿槑去縣里，給阿槑叫了一輛車。
    「我走了?！拱幍纳眢w恢復(fù)了正常，格外感激她們，眉梢一直掛著笑：「就送到這吧?！?br/>     「路上小心。」師清漪看著阿槑上車。
    阿槑按下車窗，朝她們揮手：「記得到上海玩的時候，要來找我啊！」
    「好?！箮熐邃粜Φ溃骸高€欠著你間隙錐呢，以后肯定去上海還你?！?br/>     「那祝你們春夢場愉快啊?！拱幵桨l(fā)開心，用手掩在嘴邊，壓低聲音說：「我姨姨說，她那個紅眼睛的相好很厲害的，你到了春夢場里，就不用顧忌了，肯定也厲害。」
    師清漪：「……」你這口無遮攔的，我是不是還得謝謝你壓著嗓子說話。
    阿槑又看向洛神，眼神給予肯定：「你到時候可要堅持住，你這么強，我相信你沒問題。」
    洛神：「……」
    「……快走，時間不早了?！箮熐邃糈s緊堵了阿槑，催她說。
    等阿槑的車子終于開走了，師清漪這才松了口氣，她抬了抬眼，看向洛神，上下打量了洛神半晌，突然噗嗤一笑。
    「笑什么？」洛神悶聲道。
    「沒什么?！箮熐邃粽Ａ苏Ｑ?，攬著她的腰，往車上走：「回家吧?！?br/>     回到房子里，眾
    人都在等她們，月瞳第一個跳出來相迎。該帶走的東西都盡數(shù)帶走，包括夜的行李，灰白毛他們已經(jīng)離開了村子，夜也履行承諾，給他們轉(zhuǎn)賬了尾款。
    村子里一切，隨著各方的離去，看著都已經(jīng)塵埃落定。
    師清漪關(guān)好大門，抬頭看了一眼這棟房子，想起柙那天晚上以無常郎君的身份過來敲門，掀起軒然大波，頓覺唏噓。
    回地下工程的路上，經(jīng)過野草地，正好也將留在那里的傲月和九尾帶上，一路穿過地底下，再度順利返回凰都。
    剛從幻陣出來，九尾就激動地在山坡上到處亂竄，這么多年沒回來了，它只恨不得將凰都各個地方都跑遍。就連矜貴高傲如傲月，也在風(fēng)中狂奔。
    師清漪看著它們遠去的身影，感覺一切就像是回到了從前。
    月瞳到了陌生地方，還知道賣乖，非要鉆到師清漪懷里，師清漪就一路抱著它往凰殿走。
    回到凰殿，就只有雨霖婞在，雨霖婞融入凰殿的速度是讓人驚奇的，很快就和神官們打成一片，此刻她身邊聚了好幾個女神官，正聚精會神地聽她說著話。雨霖婞嘴里都是一些現(xiàn)代的用語和新奇事，將女神官們唬得一愣一愣的，一個接著一個拿了她的手機端詳。
    「只能看一會會啊?！褂炅貖鼜娬{(diào)：「你們這里也沒有電，這電要是耗完了，就開不了機了?！?br/>     「小姐?！癸L(fēng)笙和蘇亦見了雨霖婞，連忙走過去。
    「別給她們看亂七八糟的東西。」師清漪笑著說。
    「殿下。」幾位女神官連忙起身行禮。
    「哪有亂七八糟的東西看？」雨霖婞聳了聳肩，說：「又沒有網(wǎng)絡(luò)?！?br/>     「無聊了？」
    「那倒沒有。」雨霖婞笑嘻嘻地勾著一個女神官的肩膀：「她們都很有趣。」
    「魚淺和濯川在房里么？」師清漪問。
    「在花園東側(cè)的天井來著?！褂炅貖S口回答：「濯川喜歡待在那，要坐上很久，魚淺就在邊上陪著她了?！?br/>     那是魚淺和濯川當(dāng)年來凰都時，最常去的地方。
    也是她們在夢場里的別離之地。
    師清漪明白了，說：「那我們都別去打擾她們。」
    到了凰殿，再也沒有在外暗敵環(huán)伺的緊張，一切都放松了下來，每個人都放心去忙自己的事情，十分自在。師清漪和洛神帶著月瞳回到寢殿，月瞳在外面野了一陣，都不香了，師清漪給它洗了個澡，這才放它四處去溜達。
    「長生去哪了？一直沒看見她。」師清漪終于空閑下來，發(fā)現(xiàn)始終都沒看到長生的影子，按道理她們回來了，長生會過來找她們的。
    洛神似有思索，道：「她許是去千凰亙古了。」
    師清漪眉眼垂了垂，說：「想必是的，我正好也要去?！?br/>     洛神牽了她的手，與她往外走。
    路上又遇到了夜，夜正在和一個神官說話，也不知道夜說了什么，那個神官搖了搖頭。夜似乎沒有得到答案，離開那位神官，邊走，邊下意識往四處望去。
    「夜?！箮熐邃糈s緊叫住她。
    夜轉(zhuǎn)過身來。
    師清漪大概猜到夜在向神官問什么，說：「你是不是在找長生？」
    夜點了點頭：「神官都說沒見到她，不知道她在哪里。」
    「我們知道，正要去找她?！箮熐邃粞埖溃骸改愫臀覀円黄鹑グ伞！?br/>     夜十分自然地加入了她們，與她們一起走，并說：「她去哪里了？」
    「她去千凰亙古看姑姑了?！箮熐邃裟樕掀届o，心中卻起伏不已。
    夜腳步頓時停了下來：「我不能去?！?br/>     師
    清漪明白夜的顧慮，說：「沒關(guān)系，就算古神想進凰都，很可能也是和鬼主一樣，最終是為了進入千凰亙古，但千凰亙古也不是任由古神肆意妄為的地方?！?br/>     她的聲音有些幽冷，眸子瞇起來：「古神如果要降臨，到了這里，就只能通過你的血湖出入，那必須要打開你血湖里通往神棲之地的那道門才行。我還怕找不到古神呢，要是能用千凰亙古引古神打開那道門，求之不得?！?br/>     夜沉思了下，點點頭：「那我去?！?br/>     「千凰亙古分為七個境。」師清漪邊走邊說：「尋常神官到了沉睡期，大多在千凰亙古外圍沉睡，像兆琮那樣的脈主，最多只能踏入第一境，姑姑是大祭司，睡在第三境。」
    洛神向夜道：「此次進入千凰亙古，古神多半不會貿(mào)然出來。千凰亙古若有鬼主和古神想要的秘密，必然在深處藏匿，第三境不足以引其而出，應(yīng)要更深才是。」
    夜對千凰亙古并不了解：「如果要引神出來，神就應(yīng)該要知道我身處千凰亙古，甚至要知道是在某一境才行。神身在隔絕的神棲之地，要怎么才能判斷這個?！?br/>     「千凰亙古是我族墓地?！箮熐邃粼陲L(fēng)中瞥向遠處：「到處都是神息，每一境，神息濃度也大有不同。」
    她收回目光，看著夜：「而神息，無孔不入。就算你的血湖看不見，也有門的存在，它也會進入你隨身的這個小世界，穿過被古神封堵的那道門，最終滲透到神棲之地。」
    夜眼中沉沉的，明白了師清漪的意思。
    「古神要是感覺到神息滲進來了?！箮熐邃魶鰶龅匦α讼拢骸傅冒崔嗖蛔〉绞裁礃幽?？先嘗嘗第三境，會不會睡不著覺，想要更多？」
    她說完，步履加快了些。
    千凰亙古的外圍分布了許多口大鐘，師清漪和洛神，夜三人一路經(jīng)過那些碩大的鐘，最終在一道大門外停下來。
    這座大門十分古怪，背后沒有任何建筑，只有這座單獨的門立在那里。
    而長生就雙手抱著膝蓋，坐在大門底下。
    與那高聳入云的大門相比，她看上去是那樣的小，如同縮成了一個點，一個人孤獨地坐在那，顯得有些可憐兮兮的。中文網(wǎng)
    「長生。」洛神喚她。
    長生抬起眼，等看見了她們?nèi)耍D時雙眸驟然亮了，站起身朝她們跑來。
    「阿瑾，阿洛。」她的目光一一掃過去，然后落在夜的臉上，更是驚喜不已：「夜，你也來了?！?br/>     夜點了點頭：「我來找你?！?br/>     長生眼中亮晶晶的，盯著夜看。
    「可是不曉得姑姑在第幾境？」洛神問長生。
    長生有些委屈地低了頭：「我想姑姑，便沒想那般多，直接過來了?？蛇^來后才發(fā)現(xiàn)不知姑姑身在何境，我以往只隨姑姑去過第一境，旁的入口我不知曉，但姑姑定然是不會睡在第一境的?！?br/>     她是從蜀地萱華軒蘇醒的，并沒有經(jīng)歷過司函當(dāng)年入千凰亙古的階段，師清漪也沒具體和她提過司函究竟睡在哪一境，隔了這么久歸來，她就在千凰亙古這里被堵住了。
    「坐了多久？」洛神又道。
    「我也不曉得。」長生道：「不過一個時辰是有的?！?br/>     師清漪無奈：「進不去，也不知道回去等我，就在這坐了這么久？」
    「我想陪著姑姑。」長生乖乖回話：「而且我曉得你們在外頭辦完事，定會先來看姑姑，便想著在此等你們了?！?br/>     「那要是我們不來呢？」
    「你們不會。」長生笑道：「你們也想姑姑?！?br/>     「就你機靈?！箮熐邃羧嗔巳嗨哪X袋：「姑姑在第三境，你不知道走，我?guī)氵M去?！?br/>     她說著，伸手牽住了洛神的手腕，長生又趕緊抓住了洛神的手，同時她轉(zhuǎn)過頭，向夜伸出了自己的另一只手：「夜，你抓著我?！?br/>     夜盯著她的手，有些不解。
    「我們都要跟著阿瑾?！归L生認(rèn)真向她解釋：「千凰亙古只有這一道門，可里面卻有無數(shù)幻陣通道。且境越深，神息越激蕩，越變幻莫測，第三境已很難進入，若是不這般相互抓著阿瑾，便會容易迷失在其中。」
    夜伸出手，與長生握住了。
    師清漪在最前面，打開大門，里面浮光涌動，四個人牽成了一串，身影消失在了其中。
    師清漪的耳邊仿佛響起了無數(shù)梵音吟唱。
    眼前無數(shù)虛浮的光影掠過去，卻什么都不成型，一下被拉長了，一下又縮短了，或聚合在一起，或者又分開破碎了，如同踏入了一個萬花筒的晃眼世界。
    師清漪不為所動，目標(biāo)明確地往前走。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一直到她穿過一道光編織而成的瀑布，這才停了下來，站在瀑布之后的玉石臺階上。四周開始漂浮起了金色通透的光華，它們仿佛被師清漪所吸引，紛紛朝師清漪聚攏而來，圍繞在她的身邊。
    夜甫一接觸到那些金色的光，腳步微一踉蹌，臉色有了變化。
    「夜？」長生連忙攙住她。
    「我沒事?！挂古滤龘?dān)心，搖頭：「不是我，是我的血湖，它剛才震了下。」
    洛神眸中深邃了不少：「古神感覺到神息的存在了?！?br/>     「讓古神多感覺感覺。」師清漪將春雪也帶了進來，輕輕摩挲著春雪冰冷的鞘，眼睛沒抬：「多這么來幾次，什么時候忍不住了，也就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