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五章——追求
師清漪與洛神聽見了,相互對望一眼。
即使心中大概也猜到了會是這樣的一個結(jié)果,但當(dāng)她們從長生口中得到確認時,心底還是會往下沉。師清漪更是心疼長生,但她卻沒有任何的辦法,因為這已經(jīng)不是什么路途崎嶇的概念了。
而是,可能前面根本就沒有路可走。
一個本來就沒有感情的人,又如何能強求她懂什么是喜歡。
同時,師清漪也有些替夜難過。
從夜的一些言語,舉手投足之間的舉動細節(jié)去揣摩,師清漪其實都是能看出夜對于情緒的好奇,夜是想要去擁有感情的,也在努力,但她卻無法做到。
師清漪輕聲問長生:「那夜她有在你接觸她時,向你表現(xiàn)出任何不情愿,或者不舒服的微表情或者微動作么?」
「這倒沒有。」長生道:「她很是配合我,只是她不明白我在做什么。」
「那就好。」師清漪頓時放心了,笑了笑:「你要記住,你可以去喜歡一個人,但是喜歡的前提,應(yīng)該是尊重。若你感覺到了她的不適,即使她并沒有直接拒絕你,你也不能逾越尊重的界限。」
長生認真地點頭:「阿瑾,我曉得。」
師清漪還是能清楚地看出夜和長生相處時,對長生的特別,這對于長生而言,至少也是一個安慰。
她抱著長生,柔聲寬慰說:「你也不用太沮喪,夜雖然對你沒有反應(yīng),可她也不排斥你,至少她是愿意和你待在一起的,我相信你自己也能感覺到這一點。」
長生被師清漪這一鼓勵,眸中再度浮起喜色,連連點頭:「我能感覺到,夜對我很好。」
「這就是了。」師清漪揉了揉她的腦袋:「所以你不用難過,知道么?」
長生似嘗到了一顆甜糖,心底舒服不少,再加上洛神一直在給她用冷軟巾擦拭,身子也沒有那么燙了,整個人的身心逐漸歸于平靜。
她本就豁達自然,稍微一開解,就能自己走出桎梏。
長生之前身處夢場,以為自己還在宋熙寧十年之間,那時候她對于自己的感情還是懵懵懂懂的,當(dāng)年師清漪她們問她有沒有心上人,她并沒有反應(yīng)過來。但后來又經(jīng)過了那么多時間,她終于意識到自己喜歡上了夜,就去告知了師清漪和洛神。
現(xiàn)在她在夢場中早已覺醒,對于自己喜歡夜這件事,與兩位自然是無話不談,沒有任何避諱。
只是長生雖然緩和了過來,卻還是有疑惑,道:「我雖歡喜夜,以往也曾想捏一下夜的耳垂,試試那是何種感覺,但我并未做過。方才我不知是怎么回事,竟突然這般做了,甚至還有了想吻她耳朵的非分之想,我很擔(dān)心會給夜帶來困擾。」
她看看師清漪,又看看洛神:「你們能幫我瞧瞧,我究竟是如何了么?我感覺自個不太對。」
師清漪:「……」
洛神的眸光默默地偏向一旁。
師清漪剛才終于將長生哄好了,并不打算告知她那個香匣的真相。
一個原因還是因為她羞于啟齒,這是她和洛神之間的私密之事,不好放在明面上說,否則也太丟人了些。再者萬一長生得知以后,不小心說禿嚕了嘴,再被朋友們聽了去,她們連地縫都不知道要去哪里尋了。
還有一個更重要的緣由,還是怕長生知道以后,再度陷入失望。
只有心中懷有愛意,才會在面對心上人時受到這種香的影響。夜置身香氣之中,面對著長生,卻毫無反應(yīng),長生若是知道夜在這種香氣的推波助瀾之下,都對她根本沒有半點那方面的感情波動,就算長生再通透,也難免會受到極大的打擊,陷入消沉。
師
清漪實在是不忍長生傷心,只得找了個理由,對長生說:「你并沒有怎么,這是正常的現(xiàn)象。應(yīng)該是你更喜歡夜了,想法也會跟隨進一步的,這是一個遞進的過程。」
她并沒有誆騙,說的是她看到的事實。
長生的確更喜歡夜了。
久別重逢的喜悅快要將長生的心底填滿,她的雙眸總是會不由自主地追隨著夜的身影,看著夜,眼中浮起笑意。
那種香很柔和,并不會強行增加任何不存在的欲念,它只是一個輕輕的引導(dǎo),得長生的心里本就藏著這種想法,才會被引出來。
長生聽完師清漪的解釋,低頭思索。
過了一陣,她似乎想通了,大方地承認道:「我是更歡喜她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還要歡喜。」
「所以這是正常的。」師清漪松了口氣。
她看著長生澄澈的眸,還有里面晃蕩的喜悅,一方面為長生能如此正視心中的感情而感到高興,一方面又免不了替她擔(dān)憂今后的路。
「長生。」洛神擱下軟巾,站在長生面前,看著她:「我問你一個問題。」
長生抬起頭來:「阿洛,你說。」
洛神輕聲道:「倘若你往后,一日比一日還要更歡喜她。時間流逝,她卻仍對你未有回應(yīng),你會如何?」
長生垂了垂眸:「若是她有一朝一日能夠歡喜我,我自然十分開心。但我知曉那是十分難的,夜本就不懂人情,這一點我也做好了準(zhǔn)備,她不歡喜我,我也能夠接受。」
她回答的時候沒有多少猶豫,仿佛早已考慮到了這種可能。
師清漪只覺得長生懂事得讓自己心尖都在疼,忍不住抱住了她。
長生的目光堅定起來:「我不會強求,更不會后悔。」.z.br>
洛神輕輕頷首,沒有再說什么,只是將手搭在長生的肩上。長生感覺到了她的鼓勵,看著她笑。
「如果你確定不會后悔,也不后退,你就可以主動地去追求她。」師清漪說:「但是切記,要體貼地考慮她的感受,尊重她,即使她沒有多少感情,但也會對很多事情有她自己的一套邏輯判斷,明白么?」
長生連連點頭:「明白。」
她烏黑的眼珠滴溜溜地一轉(zhuǎn),在師清漪和洛神身上上下打量,突然又道:「阿瑾,你當(dāng)初是如何追求阿洛的?阿洛這性子,應(yīng)是很難追罷,你如何做到的。」
師清漪:「……」
「我才沒有……追求她。」師清漪雖然道理說得一套一套的,但是回憶自己當(dāng)初暗戀時的愁腸百結(jié),頓時又有些久違的胃疼,低咳一聲,嘴犟著說:「她自己喜歡我的。」
洛神一臉的諱莫如深。
「那是阿洛追求你?」長生并不是很清楚她們當(dāng)初的相處。
師清漪:「……」那也沒有。
洛神只是表面上端著,實則暗地里勾引她,誘惑她,然后變著法地讓她自己上鉤。
「她也沒有追求我。」師清漪想到這,哼了哼,說:「你看她這么悶,平常連想我都說不出口的,她怎么可能當(dāng)初會追求我。」
「有道理。」長生沉吟。
洛神似有似無地瞥了師清漪一眼。
師清漪憋著笑。
「那你們也并未明著相互追求,久而久之,便心有靈犀地在一塊了。」長生自己倒是看得很開:「不過夜不同,我若不去追求她,她又怎知我心意。若她知曉我心意了,仍然拒絕我,便是不歡喜我,我努力過,也沒有遺憾。」
師清漪輕輕嘆了口氣。
長生豁然開朗,笑道:「那我們回地榻房去罷,夜一人留在那里,她許會覺得孤單。」
洛神眸中神色微變,立即道:「你先莫要回去。」
「怎么了?」長生疑惑。
洛神面色正經(jīng),看不出半點波瀾:「夜已深了,你去書房喚姑姑過來歇息,她批起折子來時常忘了時間,你去的話,她定會依你。」
長生一想也是,姑姑就是太忙于凰都事務(wù)了,鮮少能喘口氣,就算這里只是姑姑的幻影,她也舍不得姑姑累著,立刻往書房走去。
眼看著長生的背影走遠,師清漪說時遲,那時快,趕緊往地榻房跑,洛神也緊隨在后。
兩人進入地榻房,夜還保持著之前的坐姿,在繚亂的香氣里一動不動。
見到她們兩人進來,夜這才轉(zhuǎn)過臉,看向她們。
師清漪觀察了下夜的神色,果然是沒有任何反應(yīng),心中難免有些唏噓,長生往后的這條路真的是難以想象的坎坷。
香爐還在浮煙裊裊,師清漪趕緊跑過去熄滅了香,但地榻房里香的濃度已經(jīng)很高了,她進來沒多久,就已經(jīng)有些心神散亂,止不住地想往洛神身上看去。
余香在房,洛神又是跟著她進來,往昔和洛神一起用香的畫面頓時涌入師清漪的腦海里。雖然洛神的身影仍是模糊的,似隱在霧中,但她還是仿佛能隱約感覺到洛神當(dāng)時肌膚的柔滑,更有洛神在她耳邊難耐的輕.喘。
洛神也看了師清漪一眼,眸中略有涌動,跟著立即將窗子一一打開,香氣往窗外散去。
師清漪不敢再想,脖頸都燙了起來,幾乎有些手忙腳亂地翻找地榻房里的柜子,取出兩把涼扇,匆忙遞給洛神一把。
于是兩人就在地榻房里不斷揮著涼扇,從這頭走到那一頭,往窗外扇風(fēng)。
夜默默地注視著她們兩,眼中似有不解。
師清漪也沒空解釋,更不知道怎么解釋,當(dāng)務(wù)之急就是將這房里的香氣都散干凈,否則不但長生待會又要著道,她和洛神估計也難以捱過去。
眼看著殘局收拾得差不多了,師清漪繼續(xù)扇風(fēng),洛神則將原本的香匣收起,換了另外一個香匣,重新點了香,代替之前的氣息。
正忙活著,師清漪聽見了司函的聲音:「瑾兒,你們做什么?」
她渾身一個激靈,趕緊回頭看去,就見司函走了進來,身后跟著長生。
司函和夜不同,覺得哪里不對勁,她就會說。
「我們在換……香。」師清漪知道現(xiàn)在香改變了這件事瞞不住,如實說了,反倒不會讓司函起疑。
長生頓時也奇怪了:「為何要換?先前那款很香的。」
洛神布置好小香爐,淡道:「過期了。」
長生:「……」
「香也會過期么?」她越發(fā)疑惑。
「嗯。」洛神淡道:「有幾味香料很是珍貴,保存時效亦短。」
長生頓時擔(dān)憂起來,看向夜:「那過期的香,聞了可會對人的身子產(chǎn)生影響?」
「不會。」洛神道:「很安全。」
長生頓時松了口氣。
這個家里也就洛神對香的研究造詣極深,她既然這樣說了,司函也就沒有懷疑。司函雖然懂藥,卻并不知香,兩者的差別還是很大的,道:「換好之后便快些把窗子關(guān)了,莫要著涼。」
「……好的,姑姑。」師清漪背上都差點出了冷汗,臉上倒是裝得十分平靜。
點完香,幾人在房間里說了一陣話,也該睡下了,洛神將燈火熄滅,五個人依然是按照昨晚上的位置躺好。
長生有些困倦,但是為了能讓師清漪多和司函的幻影待一段時間,她一直勉強撐著,不敢閉眼睡去。
師清漪側(cè)過身子,正在笑著和司函低語
,司函感覺到邊上的長生用手掩了個低低的哈欠,道:「你怎地還不睡?」
長生堅持道:「我還不困。」
司函盯著長生:「還說不困?」
長生揉了揉眼睛:「我想聽姑姑你多說會話。」
司函一時有些心軟,但還是道:「都是瑾兒非纏著我說話,我不說了,你快些睡。」
師清漪的手搭在司函被子上,囑咐長生:「睡吧。」
她又向司函輕聲說:「姑姑,你也睡罷。」
洛神道:「姑姑,好夢。」
司函不咸不淡地應(yīng)了聲,準(zhǔn)備安睡。
長生與她們道過晚安,又轉(zhuǎn)過身看了看夜。
夜雙眸閉著。
長生不敢打擾她,也閉上了眼。
師清漪頓時感覺原本蓋住司函的被子凹陷下去,隨著長生閉眼睡去,司函的身影消失了,師清漪的手有些虛空地搭在被面上,似有一怔。
她恍恍惚惚的,身子微蜷起來。
身后的洛神貼靠過來,從后面抱住了她的腰身,臉頰埋在她肩頭,輕喃道:「姑姑只是睡著了,等我們回家,便能瞧見她。」
「……嗯。」師清漪的手裹著洛神搭在她腰身上的手,收起心酸,閉上了眸。